第42章 042与女书
许多事情,互相之间心中有数就好,弘历沒有和她說這件事情,自然是有道理的。
只不過,上一次陵容派人去碎玉轩,八成是知道了什么。
现在看起来是沒有事了,可是下一次呢?
甄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還是在晚膳的时候把弘历叫了過来。
弘历昨天晚上刚刚在永寿宫過夜,今天自然還想,不過甄嬛并不让他再来一次,有些事情不能要什么给什么,除了小心行事之外,求而不得欲擒故纵也是手段,這些甄嬛驾轻就熟,只不過当年用的对象是皇帝,這回是皇帝的年轻儿子罢了。
弘历沒想到這件事情会通過這种方式說出来,但事情既然已经暴露,他自然不能不說。
“左右现在情况已经如此,别的倒也罢了,只要皇上不起疑心,终究不会有别的問題,倒是额娘问得安嫔娘娘的事情……這件事情恐怕還是要查一查。”
弘历觉得自己嘴裡的珍珠丸子都不好吃了,最近這段時間,他一边收拾着自己身边的事情,一边寻机会和甄嬛私下相会,在深宫之中做這件事本来就难,更是心力交瘁。
“既然要查,那就要一查到底。”
甄嬛眼中闪過一丝狠戾,沈眉庄和家人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若是安陵容真的如此狠心绝情,她绝不与其善罢甘休。
“這件事情,额娘就别操心了,一切自有儿子去做。”
查出结果来之后会是個什么样子,弘历自然不需要担心。
而现在,弘历心裡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此事涉及到果亲王,所以他原本想问问甄嬛的看法,又不知道该不该說。
可是他不說,甄嬛却也不是看不出来,她瞧着弘历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道這小子心裡有事情。
“想說什么就說,别把话憋在心裡面,這裡沒有外人。”
殿裡面伺候的,只有槿汐和菊青,弘历来的时候,浣碧一般都是避开的。
小允子和毛团在外面看着,吴书来和毓瑚這种品阶的随侍也不会往這边来。
弘历想想也是,屋子裡都是自己人,這才說道:“我在外头的人从滇藏回来了。”
四阿哥现在還沒有入朝理政的资格,所以不是公事。
而对于甄嬛来說,与滇藏和她都有关的人,只有一個。
“你发现了什么?”甄嬛不动声色地小口喝着汤,温声說道:“挑重要的說。”
“果亲王去滇藏是奉了圣旨去的,虽然是密旨,但是這件事情還是有很多人知道,而且张廷玉大人也派了他的人去了,虽然是暗中保护,但是却沒有真的保护什么,反而像是暗中杀戮。”
时至今日,在甄嬛面前提起果亲王来,她已经不会像之前一样反应那么大了。
“本宫记得,昔年他回来的时候,說的是从准格尔回来的,准格尔的细作救了他把他带去了准格尔,他又悄悄逃了出来。”
弘历点头,虽然话裡面有好些假话,不過甄嬛想来也驗證不了,比如杀人者并非张廷玉而是他,可是這些事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至于准格尔的事情,果亲王的话听起来也不像是真的。
他不過是個骁勇善战的人,怎么可能在准格尔的人手中逃出来?
当时甄嬛并沒有细细想過,如今重新想来,這件事情,還真是细思极恐。
“其实這件事情,倒也沒什么。就算是十七叔用了一些利益,换了自己一條命,那也是值得的,而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敢与您說。”
這件事情点到即止了,想要达成的目的已经达到,沒有必要再接着說下去了。
弘历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有些事情說得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怀疑,還不如像现在,說一部分就好,剩下的就让甄嬛自己去猜。
至于猜测出什么,那都和他无关,而且甄嬛对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弘历也沒那么在乎。
怀疑总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就是了。
“对了,”用過了晚膳之后,弘历在临走之前還說了一件事情:“過两天曹佳氏会进来给额娘請安,听說带了些东西进来,還請额娘早早准备。”
——
甄嬛好好睡了一觉。
這一觉睡醒之后,她总算是从沈眉庄和温实初的缓過劲来,决定先去瞧一瞧。
至于果亲王的事情,她已经有了主意。
浣碧得尽早嫁過去,否则沒有人在允礼身边,谁也不知道那边的动静,事情不能够完全交托在允礼一個人身上,甄嬛了解他,别的或许他都能够忍得住,可是对于甄嬛,他实在是难以割舍的。
這段時間以来,苏培盛也好甄嬛自己也好,在皇帝耳边明裡暗裡不知道說了多少浣碧心仪果亲王的事情,只盼着来日能够有所用处。
可是苏培盛纵然会帮甄嬛,真正忠心的人却是皇帝,他和槿汐之间的事情只能算是纽带,不能将人绑在他们的船上。
罢了。
眼看着碎玉轩已经近在眼前,甄嬛将這些思绪尽数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這些事情也不会一蹴而就,還是要慢慢来。
碎玉轩的人早就见到了熹贵妃的仪仗,早早就进去通报了,如今等在外头。
甄嬛在槿汐的搀扶下进了碎玉轩,這個地方自回宫之后她便沒有来過几回,但是依然還看得见昔年景象。
“你来啦。”
沈眉庄還沒有出月子,并沒有梳妆打扮,只是穿着寝衣在暖炕上头缝一件沒缝完的虎头帽。
“你還沒有出月,怎么就开始碰针线了?也不怕伤了眼睛。【注1】”
“不過是白天绣一绣,不打紧的。”
沈眉庄把绣样放在桌子上头,招呼道:“快坐下。”
采月趁這個时候端了茶点過来,不過很快也就被甄嬛连槿汐等人一起打发了出去,沈眉庄看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有话要說,也就沒有阻拦。
“你這個时候来,肯定不是来找我說话的,咱们两個多年情分,我知道你的性子,你這么急着過来,是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事。”
屋子裡面沒有了外人,只有她们两個,甄嬛最终還是沒有直接问出口。
“如今你们母女平安,我总算是心安多了,只是我一直心裡有個疑问。”
甄嬛的眼神投到沈眉庄的身上,微微一拧,然后說道:“事情我都已经听弘历說過了,可是陵容派人過来之后,也曾经在温太医的耳边說過一些古怪的话,我一直想不通,這两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所以才来找你问问。”
這话一出,沈眉庄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倒不是担心甄嬛发现了什么,而是担心安陵容发现了什么。
现在想起来,要說他们三人同在一处,好像也沒有什么具体的时候。
沈眉庄手微微垂落在桌子上,搭在那個還沒有绣完的虎头帽上头,顿时回忆起来。
“我刚刚有孕那会儿,她曾经来過我這裡几趟,身上熏着浓重的香,我虽然心中顾虑着她,但是碍于情分,也沒有当面和她撕破脸,如今看来,她怕是发现了什么。”
說完這话之后,沈眉庄也沒有顾忌着甄嬛在這裡,或者說,她对于甄嬛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性命相托的地步。
就算是甄嬛真的听出了些什么,或者是在這件事情中发现了什么,对于她而言也都无所谓。
甄嬛和沈眉庄相交多年,彼此之间是最熟悉的,怎么可能听不出后者话裡话外的意思。
她蹙着眉头叹了口气。
“姐姐你糊涂了呀。”
“有什么好怕的呢?”
相比于甄嬛的担忧,沈眉庄反而坦荡起来,或许是因为女儿的安全降生,让她心中有了些从前沒有過的牵挂,她看起来倒不像从前那样一味的躲避恩宠這件事儿了:“我既然這么做了,就绝对不会后悔,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若沒有這件事情,他也不会做的那么决绝。”
自从她平安生产以来,温实初就再也沒有来過碎玉轩,日常诊脉的事情都是卫临在做。
他躲着不肯见人,总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伤势的缘故,肯定也是因为心结。
“你若是担忧這個,那我倒觉得不必,這么多年以来,他是個什么样的性格,你我不是不清楚,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把你托付给他照顾,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细心和性格。他若是真的会因为這件事情而和你产生什么嫌隙,又怎么会照顾你那么长時間呢?”
甄嬛說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却不自觉扫過了放在架子上的一個玉壶,那是正好可以放在手心一般的大小,十分精巧可爱。
彼时斜阳如金,自窗格间洒进来,照在玉壶之上,看起来格外明润剔透。
“這個玉壶倒是很眼熟,似乎不是你的东西?”
“是他送来的,”沈眉庄扫了一眼并不大高兴,“是托卫临送来的,說是算是赔罪,然后就再也沒来過了。”
卫临是温实初的徒弟,如同儿子一般的人,自然也知道很多事情。
“這一個玉壶我曾经是见過的,是他们家的家传之物,他把這东西送了過来,恐怕也是在表明心意吧?等到你出了月子,我便让他去永寿宫請脉,到时候再详细說說也就好了。”
更多的话其实不必再說,就像沈眉庄压根儿沒有介意甄嬛知道這件事情一样,甄嬛其实也不在意這件事情。
只是,安陵容那边,实在需要好好的打算一下。
上一次她们诬陷错了人,若是故伎重施一回,那要如何是好呢?
离开了碎玉轩之后,甄嬛刚刚回到永寿宫,就听人說,曹佳氏已经入宫了,现在正在景仁宫和皇后娘娘說话,很快就要到永寿宫来。
菊青已经去打听過了,听說這位老福晋此次入宫,为甄嬛带来了一份父母的亲笔信。
甄嬛的母亲,已经进入京城了。
——
【注1:出自五十九集13:45温太医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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