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宫外变
一家子平平安安,就是甄嬛现在最大的愿望,只不過既然有這件事情,弘历也应该早来和她說,而不是遮遮掩掩的。
学了這么些手段,要是都放在了她的身上,那還得了?
吩咐菊青去给四阿哥回话,甄嬛回到寝殿重新梳妆,外命妇觐见的时候须得装扮起来,也实在是麻烦。
曹佳氏并沒有在皇后宫裡面停留太久,因为先见皇后不過就是规矩,自从上次滴血验亲的事情之后,宫中的事情已经交在了甄嬛手上,而且……皇后现在恐怕也不愿意见到和她熹贵妃有关系的人。
果不其然,她前脚回了寝殿,沒一会儿,前头的人就過来传话說曹佳氏到了。
……
永寿宫前殿。
曹佳氏在宫女的引领下坐下来,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有钮祜禄家的情分,這一次就自在许多。
毕竟這一次沒有别的事情,只不過是进宫送信而已。
“多日不见,老福晋倒是愈发神采焕发了。”
甄嬛从内殿走過来,看着端着茶坐在椅子上的曹佳氏似乎心情不错,顿时笑了一句。
两個人虽然差了些岁数,但是毕竟有地位分别。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曹佳氏连忙放下杯子站起来行礼,等甄嬛說了起身,才站起来注视着甄嬛坐上主座,同时回道:“多谢娘娘夸赞,臣妾近来的确无事,家中安定,福彭那孩子也争气,這也是托娘娘的福。”
谁能想到,這一年多来,熹贵妃横空出世之后,前朝后宫的风向都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钮祜禄氏族原本并不怎么有体面,只不過是靠着家族的荫庇在京中苦苦支撑,结果因为這位凭空出现的贵妃,讷亲一下子就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了——若非如此,前一段時間钮祜禄家族也不会拜托她来說话。
尽管现如今宫内外的两個“钮祜禄”還不能够联系起来,但是有曹佳氏在其中转圜,事情也方便很多。
甄家现在势单力孤,许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沈眉庄虽然已经成为惠妃,可生下来的是個女儿,皇上表面上虽然沒說,但实际上也沒有那么高兴——除了皇后和太后、以及甄嬛等人之外,在宫裡面会因为這個新生的公主高兴的人,也沒有多少了。
皇上更是如此。
不過這個孩子的出生到底让太后的心情好了很多,宫裡面开春以来,一扫压抑的气氛,就连久病在床的太后平日都能走出来看看御花园裡面的花儿朵儿了。
因此,曹佳氏這句话算是說到了点子上面。
她从自己的袖子裡面掏出封好的信封,交到了浣碧的手上,算是做完了這一次入宫最重要的事情。
客人還沒有走,甄嬛当然也不能够就這样看信,总要先和曹佳氏說会儿话。
两個人也沒有什么好聊的,說的也都是外面的事情,主要就是甄远道的事情。
“老大人身子已经好多了,平时也愿意和周围的老人们說說笑笑的。”
甄嬛心头一叹,自家父亲是個什么样的人,甄嬛最清楚了,住在蒜市口那边的人不說粗鄙,也是市井粗人之流,甄嬛虽然不是看不起這些平民百姓,可是从甄远道的做法,便知道這几年在宁古塔的日子不好過。
“本宫家中无人在外,许多事情都劳烦福晋费心,真是叨扰了。”
曹佳氏连声說不敢,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们王府虽然有些体面,可是在外面也不過如此,甄远道的衣食起居,大多都是那些官员照顾的。
這些人当然也是看在甄嬛和弘历的面子上,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十分有趣。
“說起来也是巧合,娘娘先前還问了臣妾家裡的事情,上次从娘娘這裡回去之后,臣妾回去一问,居然发现老大人和我家中一個内侄是熟识的。”
“哦?”
听她這么說,甄嬛倒是也觉得有些奇怪,甄远道闲来喜歡收藏古籍,当年也正是因为這個习惯,被瓜尔佳鄂敏所知,才会被诬陷,如今他从宁古塔回来,居然又重拾了当年的爱好,這反而不像是父亲那谨慎的性子。
這個念头在她脑子裡面微微一转,甄嬛倒也沒有說些什么,只是听着曹佳氏說。
“我母家的内侄,从小命途多舛,十三岁的时候就经历了家族抄家,入京之后,家中每逢败落,這两年他成长起来之后,倒是和外面的人逐渐的有了来往,平时也算是勤奋读书,其他时候的消遣,也就是和周边的老辈人讲讲古,听听曾经的故事,收集一些古籍,写点话本子之类的,曹家当年在江南的时候,收了不少古书古史之类的,倒是很得老大人的喜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和甄远道相识,而不是因为曹佳氏的指点之故。
不說這话裡面到底有多少水分,但這样做起码能够让父亲高兴一些,甄嬛对此不置可否,毕竟人家也沒有坏心。
“现如今,甄老大人身边是聚了不少人的,大多都是老一辈人,许多都還是从前朝经历過的人物,這些人過得苦些,不過很有一些才华,這些前朝旧人,手裡面藏着前朝旧事的密记,曾经不为先帝所容,最终却也不了了之。”
先帝說的是康熙帝,甄嬛熟读古史,也通诗书,以她的聪慧,很快就听出了曹佳氏的意思。
历朝历代,文字狱总是不缺的。
当年甄家就是因为文字狱而获罪,现在又见旧事,曹佳氏自然有些担心。
“若是如此,老福晋倒是也不用担心,皇上虽然痛恨逆臣,却也不至于因为些旧书就大兴罪狱。”
甄嬛是汉军旗出身,许多事情学的也不是满洲的歷史,但是在皇帝枕边多年,她明白那些看起来平凡的旧本史书对皇家来說有多么敏感的东西,朝廷之中的前明遗老也不少,也不是皇上說什么就是什么,前朝后宫各有掣肘,可就算是有法子,甄嬛也不忍心父亲再度牵连进這些事情之中。
然而,现在事已至此,也只能够想办法遮掩下来。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這些书而已,只要别闹出真谋反来,她便能保得住。
說起来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曹佳氏之所以如此担心,无外乎是因为這些所谓的旧书裡面,有一大批是曹家从江南带過来的,她谨小慎微這么多年,自然害怕家族因为這些东西再遭了些变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甄嬛当然也理解她的這种心态,而且這件事情涉及到自家人,老福晋和她說這些也算是给她提了一個醒,這件事情告诉旁人终归不妥,不管弘历现在如何,如果按照甄嬛的思路,来日他成了帝王,恐怕也容不得這些事。
最好的办法,還是要在宫外有人才行。
于是永寿宫的這一场会面,从一开始的温情,很快便转化成了忧心忡忡。
等到曹佳氏离开,甄嬛打开父亲的信,看到父母在信中报喜不报忧的话,不由得落下泪来。
“浣碧,把信烧了吧。”
浣碧接過那封信,塞进自己怀中,准备等下去小厨房烧了。
她看着甄嬛伤感的神情,出声安慰了句:“老爷和夫人现在安安稳稳的,這应该是件高兴事,小姐快别哭了。”
“高兴是高兴,从宁古塔那种鬼地方回来,最起码性命是无忧的……可是回来之后,总有這些事情不断发生,如今我們在外面又沒有可用的人手,许多事情都需要依靠四阿哥去做,终究不是回事。”
“小姐信不過四阿哥嗎?”
“并非信不過,只不過皇家的人从小就是在阴谋诡计之中长大的,虽然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要分一些场合,有些事情可以让他去做,但有一些事情不行。”
用人不疑的时候,自然无所谓,但這件事情上,便是疑人不用了。
幸好,现在事情還不算太热闹,而且曹家也還有曹佳氏這個亲眷。
甄嬛转转眼睛,忽然看向浣碧悄声道:“我先前和你說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這件事情自然指的是浣碧嫁给允礼的事,浣碧虽然已经被拒绝了几次,但是她对于允礼的喜歡实在不假,所以甄嬛的安排,她也的确愿意。
“任凭小姐安排,我若是能在外面,多少也能够顾及一下家裡,可是王爷怎么可能愿意呢?小姐,你是最了解王爷的性子的,即便是上一次小姐說過那些话,王爷也仍旧不改初衷。”
但浣碧偏偏喜歡的就是這一点,如果果亲王移情别恋,不再喜歡甄嬛了,那么她還未必会继续喜歡王爷。
這世间,终究是痴情人最得痴心。
“有你這句话就行,我会去悄悄安排的,眼下我們在宫外沒有人手,总是依靠弘历的人,也不是回事,你若是能在外面,我也安心一些。”
甄嬛握住自己妹妹的手,她自己手上有冻疮,浣碧的手上只会更多,即便是回到了宫裡,留下的痕迹也未曾彻底退去,還有粗糙的痕迹。
那时候她们在甘露寺和凌云峰,只能苦中作乐,而那個时候的允礼,也是快乐的源头之一,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她或许是個绝情的人,可事已至此,這些东西多說无益。
大家靠着一股子恨劲活着,比的就是谁更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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