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老凤声
甄嬛倒是不怕這個，毕竟皇后现在的状态，她心知肚明。
就算是皇后在景仁宫中设下了什么陷阱，她也自信能够应付得宜。
如今，皇后已经不是她最大的敌人了。
或者說，从回宫开始，皇后就不该是她最痛恨的那個人。
她最怨恨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個。
那個人现在坐在龙椅上，想要将其扳倒，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纯元旧事是甄嬛的一把刀，但现在看来，這把刀子落下之后，得到的效果并不算好。
所以现在，甄嬛自然是要去看看皇后的。
万一能够从皇后那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岂不是一举两得嗎？
来到景仁宫的时候，甄嬛并沒有直接进去，因为她在门口，看到了一個熟人。
五阿哥的生母，那位一向在宫中深居简出，很少沾染是非的裕妃，居然站在景仁宫前。
看样子是想进去，但沒有成功。
皇上虽然收回了皇后的凤印，但是终究沒有废掉皇后，也就是說，皇后的地位仍在，只是沒有了治理后宫的权力。
所以，景仁宫也不是谁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贵妃娘娘的仪仗声势颇大，裕妃自然看得见，但是她在這裡也早就落在了甄嬛的眼中，甄嬛還以为是皇后也邀請了裕妃過来，毕竟宫裡面如今有皇子的就這么两個妃子，若是因为這個也是正常。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裕妃似乎就是等在這裡而已，并不是被邀請来的。
“给贵妃娘娘請安。”
“裕妃姐姐，不必多礼。”甄嬛扶着槿汐的手从轿辇上下来，伸手把裕妃搀扶起来：“眼看着就要入夜了，姐姐怎么会在這儿呢？”
“嫔妾，在這裡等候娘娘。”
裕妃和甄嬛的关系，其实說不上太差，只是她這么多年早就已经低调惯了，做什么事情都守着规矩来，如果說端妃的低调是为了以后能够有一天再度崛起，那么眼前的這位，便是真心实意地不理事。
她有皇子在身，却从来沒有想過让自己儿子争夺储位，這些年来明哲保身，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她生性低调的缘故。
“论资历，姐姐在這宫裡面的時間可比我多多了，虽然我身为贵妃，可是姐姐也在妃位，你我之间，用不着這么客套，姐姐有话，不妨直說。”
裕妃能够得到這個消息，并不在甄嬛的意料之中，她之所以挑這個時間点来，原本就是沒打算惊动人的。
既然如此，直接把话挑明了也好。
听得甄嬛的话，裕妃眼中微光闪過，头也抬得更高了些，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
甄嬛会心，挥手让周围人走得更远一些，只留下槿汐和裕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在旁，裕妃這才說话：“自打八月之后，后宫裡难得安宁了四個月，皇后娘娘這裡门庭冷落，今日忽然热闹起来，由不得皇上不疑心。”
這话听起来倒是像在给甄嬛打算一般。
只是，甄嬛也能看得出来，裕妃這是在卖好。
這位能在宫中多年，虽說后来在圆明园避世不出，可能生下阿哥沒有遭了皇后的暗害，自然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论心机手段，恐怕她還在皇贵妃之上。
“姐姐的担忧我明白，只是如今這时候，妹妹也很想见一见皇后娘娘。”
甄嬛拍了拍裕妃的手背，這样亲密的动作，已经把她心中的心思传递出来。
眼看着沒办法再劝下去，裕妃也便不再多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去沒多远，裕妃便听见耳边宫女的声音，說是甄嬛进了景仁宫。
“其实娘娘大可不必跑這一趟，您看终究也沒拦住不是？”
“能不能拦得住，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恐怕是心存死志，若是我能拦得住，至少也還能让她在撑一段时日。”
她今天来，其实也不是来为甄嬛打算的，只是顺水推舟那么說，能在甄嬛心中留下個好处而已，一来是为了自己以后做打算，二来也的确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拖一拖。
毕竟這样的事情，她曾经是见過的。
当年纯元皇后未进府前，皇后也不是如今這個样子，那個时候皇上并不怎么受宠，即便是在先帝眼中，也只不過是一個年长的儿子而已。
所以不管是养在太后身边的端妃，還是后来才到的华妃和其他人，都不如裕妃在皇上的身边时日长久。
她是和齐妃一起进入王府的人，同为格格，那個时候，王府裡面也還算是平静。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這三個孩子能够在皇后的手下安然无恙地生下来，其实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尤其是后面這两個孩子，皇后并沒有下手做些什么，皇后的变化，其实也是在后面才越加狠辣起来的。
纯元皇后過世之后，因为皇上伤心過度，所以端妃才被送进府裡，端妃那样的性子，虽然温柔，但端庄太過，皇上并不是多么喜歡，都是因为纯元皇后的缘故，时常待在皇后那裡，所以王府也是波澜不惊。
直到年世兰进入王府，一来就成为了侧福晋，皇后才忽然变了样子。
不管是做戏還是本心，反正是那個时候，裕妃第一次见到皇后的脸上流露出了嫉妒的神情。
也是从那個时候开始，皇后便开始在后院裡下手了。
已经出生长大的孩子，她自然不屑，也很难动手，可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儿子，裕妃不得不未雨绸缪，让老五体弱多病，即便是孩子本身并沒有什么問題。
后来她知道了，皇后铲除皇上子嗣的手段，其实是从皇上那儿学来的。
那份欢宜香……裕妃叹了口气，她总觉得這宫中的许多事情就像是一個轮回，今日是你，明日是她，却总归沒有一個尘埃落定的时候。
罢了，且等等看吧。
……
熹贵妃是皇后让人請過来的，所以呢，自然皇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甄嬛步履轻轻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皇后穿着一身寝衣，半靠在榻上，和当初太后有许多相似之处。
皇后也在看着她。
自从皇上登基初年，甄嬛她们选秀入宫，到如今也有十来年了。
十来年的時間，她已经年逾五十，而甄嬛却才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她就像是一波安宁的水，即便是现在站在她這裡，也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宠辱不惊的沉稳。
“臣妾给皇后娘娘請安。”
到底现在還不算是彻底废了皇后的位置，甄嬛不愿意在這些小事上节外生枝，于是微微福了福身，一脸正经地說道：“皇后娘娘，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其实现在暮色深沉，屋子裡面虽然点了蜡烛，可终究烛光暗沉不如天光，皇后的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之下更显蜡黄，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气色好。
然而甄嬛的声音裡面自然带着一股真诚，似乎她本来就是這么想的一样，就好像当年她从甘露寺回来时那個样子。
她终究是老了，到底有些看不透甄嬛，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在甄嬛面前落下风。
更何况，今天本来就是她請甄嬛来的。
“坐近一些吧，如今本宫也沒有什么力气大声說话。”
不得不說，此时此刻虚弱的皇后，看起来倒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从容温婉，就像是一只倒在病榻之上的猫。
甄嬛从前怕猫，如今倒也沒有那么怕了。
她在皇后床前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来，還沒开口，就听见皇后說道：“甄嬛，這一场终究是你赢了。”
甄嬛听到這话微微一愣，她从来沒有想過這种话会从皇后的嘴裡面說出来，皇后什么时候成为一個轻易认输的人了？
即便是现在身处于绝境之中，可是她仍旧身为皇后，若是皇上驾崩的早，未必沒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虽然甄嬛不会给她這样的机会，但凭她对皇后的了解，自然有所猜测。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呢？”甄嬛并不想在這种事情上落下什么话柄：“您久病缠身，未尝不是心思過重的缘故，還是好好将养为宜。”
皇后大约也知道，现在這個时候說什么都不太合适，甄嬛也不会信，不過到了现在這一步，她总归是有些话要說的。
看着甄嬛的那张脸，她的神思忽然有些模糊起来，原本千言万语想要說，但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事到如今，其实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久病之人，還說什么养不养的，如今本宫已经到了這個地步，皇上早已不在乎他的皇后，更别說是旁人了，今日叫你過来，只不過是說說话，你回去吧。”
看起来就是在戏弄甄嬛一样，然而甄嬛是何等敏锐的人，她分明在皇后已经有些黯然伤神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几分落寞。
然而她什么都沒說。
只是在转身离开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听见身后的一声若有似无的抱歉。
甄嬛脚步一顿，终究沒有回头。
她早就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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