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大風起兮! 爲『鹹魚沖田總司』20/20
但是語言又是犀利的——就像是剔骨的刀——要的就是最穩準狠的一刀。
這就導致未來的互聯網上，已經將拉高血壓的語言簡化成了單字，要的就是一個直白。
只是說那些，艾麗婭怕柳守正聽不懂，所以她向來推崇最簡單的嘴臭。
柳守正之前掌握的節奏，那些天清雲斜的高高在上，那些若有似無的威脅，就這麼被直接碾碎。
很難說當年小柳有沒有被人這麼罵過，大抵是有的。
但是那年十八站着如嘍囉的日子在已經一去不復返，他含着金湯匙步步高昇，早已經走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
然而這樣的地步，在艾麗婭面前，就化作了最簡單的兩個字的評價。
——傻逼！
殺人誅心……
蔣天藝能夠被艾麗婭一句話罵得高血壓昏厥過去，柳守正終於也感受到了那種奇恥大辱。
他要殺了艾麗婭！！
陰冷的目光像是擇人而噬的毒蛇，狠狠地咬上艾麗婭，柳守正的臉頰都在扭曲。
然後換來的是艾麗婭揚起下巴，渾身都在發光一樣的聲音清麗的判決——
“傻逼！”
她甚至又重複了一遍！
她甚至在對視的時候當着自己的面，大聲地、清脆地、直白地又說了一遍！
柳守正想要深呼吸，卻渾身都在氣得輕微發抖，目光從冷厲陰狠變成微微顫動，鎖在艾麗婭身上。
“當買辦的，當狗的，就老實點，別在我面前嘰嘰歪歪！”
“看什麼看？沒本事咬我，那就滾遠點！”
“別說你們守正集團——呵tui——就算是你們的南山會，也沒資格來和我談條件！”
“什麼就一句話讓我走不出去，我™今天一句話能讓你橫着出去，你以爲你是誰？”
柳守正臉都白了，額角的血管突突亂跳：“艾麗婭！你真的是一點禮貌都沒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你媽呢！”
“你知不知道你說這些話，會有什麼後果！”
“傻逼！”
“艾麗婭！你——”
“傻逼！”
“……”
柳守正或許是盛怒的，但他畢竟也見識過大風大浪，並沒有完全失卻理智。
在雙方目光和言語的交鋒之中，他咬着牙，咧嘴露出一個獰笑：“好，很好，艾麗婭艾小姐，艾氏集團，好得很！”
“傻逼！”
“……”柳守正被噎了一下，旋即轉頭看向身邊：“你們他媽是傻子嗎就這麼站着！”
他身後的幾個保鏢面面相覷，很顯然柳守正給他們的工資，並不包括一些額外的活兒。
艾麗婭來興趣了，夠着脖子往前湊：“來！來來來！”
她那吹彈可破的臉蛋兒就差沒直接懟到對方面前，主打的就是一個肆無忌憚。
雷凡站起身：“大小姐，別鬧了。”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艾麗婭嘆了口氣，雙手叉腰：“滾蛋！以後別讓我見到你！不然見你一次罵你一次！”
柳守正臉色陰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一樣，卻又拿艾麗婭實在沒什麼辦法。
甚至於他未來還要避開這個小瘋子走——威望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着，但卻切實存在。
倘若在公開場合，艾麗婭以艾氏集團執掌者的身份，對他一口一個傻逼，那他該如何自處？
到時候他如果較真，那他苦心塑造的科技產業教父的形象，直接就會蕩然無存，旁人只會說他急了眼。
可他要是不管，那就是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就這麼啪啪地打在他的臉上。
不管這些事情起因經過結果如何，大家都只會記得他連個小丫頭都壓制不住，個人聲望只會岌岌可危。
至於說艾麗婭會不會因此受影響——瞧瞧對方那牙尖嘴利的模樣，恐怕從來就不在意這些事情。
保鏢們沒有動，不是因爲不想，更多是因爲不敢。
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周圍就開始黑壓壓圍過來了人。
很多很多人……
他們穿着格子衫，甚至有的穿着白大褂，一個個並不如何高大魁梧。
細看的話，或許還能看到些許文雅——甚至是瘦弱疲倦——不過是坐在辦公室研究室的科研人員罷了。
長期的科研壓力和生活作息不規律，讓他們單個人顯得老實木訥毫無威脅，但是人一多就不同了。
數以百計的人烏泱泱地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手裏提着花裏胡哨亂七八糟的各種東西。
有掃把拖把的，有疊凳桌腿的，甚至還有文件夾和咖啡杯搪瓷茶缸甚至是方便麪湯碗以及尖叫雞。
趾高氣揚的艾麗婭下達最後通牒，擡手指着柳守正的臉，像是一柄指着他眉心的利劍。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那些傻逼，你們搞買辦那套，想要跟我玩盤外招，儘管來！看我弄不死你們！”
“……話不要說太滿！”
艾麗婭接過一個玻璃飲料瓶，直接砸在他的腳邊：“傻逼——滾！”
柳守正渾身一抖，來不及放話，眼見周遭的人越來越多，只能是鐵青着臉轉身倉皇而逃。
“把他留下！”艾麗婭擡手一指，於是乎剛讓開的通道呼啦一聲又合攏了起來。
“不不不，不是他，是他們後面那個。”
艾麗婭手指移動，從柳守正移動到陳博士再到最後的那個路人甲小章。
幾個程序員手裏的疊凳一隔，可憐的小章就這麼被留下了。
之前求賢若渴的陳博士也顧不上他，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柳守正，然後只能無奈跟着撤離。
雷凡嘆了口氣：“這下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你就該給他一拳的。”
“不要打架，打贏了坐牢，打輸了住院。”
“那你怎麼不罵他？”
“我有素質。”
“巧了，我沒有。”
“大小姐你也有，還很高，但你的素質是對人用的，不對狗。”
“嘖，嘴真甜……來來來，章先生是吧？久仰久仰！”
艾麗婭快步上前，握住小章的手不住搖晃。
“哎呀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章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
小章都快哭了，你之前跟個黑惡勢力頭目一樣，現在這樣我壓力很大啊！
“關於你們的藍點科技，我很有興趣，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小章弱弱地看着周圍，懷疑自己要是不答應的話，是不是就得橫着出去了。
艾麗婭也順着他的視線掃過周遭，然後趕人：“去去去，湊什麼熱鬧，走走走——都回去幹活兒！”
金帆把桌子腿搭在肩膀上，和同事咬耳朵：“用完就扔，大小姐真無情。”
“人也沒叫我們出來不是？”
“他媽的那個傢伙罵大小姐啊！他們那麼多人！”
“……我怎麼聽着是大小姐罵他們呢？”
“算了沒事就好，我超我好激動，我手都在抖，腎上腺素飆升……誒我有靈感了！”
艾麗婭看着他們嘀嘀咕咕散去的樣子，倒也不惱，嘿嘿一樂：“喂——”
不少人回頭看她，艾麗婭伸出兩根手指：“耶！”
……笨蛋！
大家也比劃着手指，耶，然後回去該幹嘛幹嘛。
“今天算出差！大家今天雙倍工資！”
“哦……”無慈悲地應聲，一干拿着可以說是業界最高待遇的科研人員們壓根對此不敏感。
他們喫飯不要錢，住宿不要錢，出行要麼專車要麼報銷也不要錢。
喫穿住用行，唯一的一個用，還沒啥要買的——設備更新換代打個報告直接就換了。
集團有什麼新產品，他們領券直接兌換，甚至有些東西沒出廠就先給他們用着測試了。
錢？就是說真的有點沒感覺了。
艾麗婭看着他們有氣無力的樣子，蒼白地對小章解釋，其實她還是很得人心的。
就是這幫傢伙打着不走抽着倒退，這才顯得她比較沒用，但實際上她是這裏的話事人。
“這麼多研究室，你選地方，你們搞程序研究，要錢我給錢，要人我幫你們請人，要單子，我給你們找單子！”
魏永的嵌入式linux系統最大的應用方向，除了手機操作系統之外，其實是工業領域。
很少有人知道，國內第一臺產品化虛擬軸機牀數控系統的研發工作就是他帶隊完成的。
所以說今天柳守正可以滾蛋，但是小章說什麼都得把全副身家連帶着夾袋裏的人才留下來。
小章苦着臉，他倒是看出來了艾麗婭不一般，畢竟正常人也不敢懟着柳守正破口大罵。
但是你們這樣的大佬打架，萬一你出事兒了，誰護得住我這種風箱裏兩頭受氣的鼠鼠啊？
“來，雷總，給他整個活兒！”
雷凡搖了搖頭，變魔術一樣掏出一份文件：“章先生是吧？我們談談投資計劃吧，建木計劃第一期。”
“……建木計劃？”
“一個名字而已，不用在意，主要是投資的錢。”
“我、我不用太多，有一千……咳，有五百萬就夠了！”
艾麗婭歪着腦袋看着他伸出來的手指，然後伸手給他按了四根回去。
小章眼神帶上幾分黯然，訕笑着：“一百萬也行……也行……”
“我們大小姐很少談這麼小的生意的，一般來說，這是一個億的意思。”
“……啊？”
小章看着艾麗婭，艾麗婭點頭點頭，沒錯，我很狂霸酷炫拽的，現在理解了吧？
“我給你一個億，而你們要做的，就是深耕細作，給我整點好東西出來，錢我有的是！”
“可是……我們的註冊資本才二十萬……”
“英雄不問出處，我跟你說，其實我是個穿越者，來自未來23世紀，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們的不平凡，所以這是我撿漏的機會知道麼，來來來，邊走邊說，你餓不餓啊？我請你喫腸粉啊——話說一個億夠不夠？不夠的話第二期可以再加點，但是吧那樣的話你第一期就得給我一些可以說服雷總的成果，我做事情也要參考大家的意見的，你別看他很好說話的樣子，實際上集團內部他連我都管啊……”
雷凡目送着艾麗婭拽着對方離開的背影，笑了笑，然後收斂笑容，望向柳守正離開的方向。
大小姐快意恩仇，但是不代表有的事情不需要防備了。
守正集團……
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滑動之間看到『安先生』那行的字樣。
停住了幾秒，他最後還是滑動掠過，選擇了姜威的號碼。
那個小盒子，神祕的環溪觀，神通廣大的安先生，都是大小姐的依仗。
但是他覺得，商業層面的事情，還是要靠艾氏集團自己的力量去解決。
總想着外掛和盤外招是不會有成長的。
外掛總究只是保底，不能永遠依賴……
“阿威——”
『凡哥，什麼事？』
“我在東郊研究所這邊，碰到柳守正了。”
『……柳守正？守正集團那個？』
“嗯，他說要和我們較量一下。”
『神經病吧，我們招他惹他了？』
“理一下對方的那些項目，看看什麼地方有問題的沒有，咱們也動一下吧。”
『這麼認真？』
“大小姐指着對方鼻子罵娘，結仇了。”
『嘖，大小姐這暴脾氣……』
“倒也不怪大小姐，是他先來找我的，算起來的話，大概是我被罵了，大小姐幫我罵回去而已。”
『嗯？這™的能忍？他找死——我這就去叫人！凡哥你等着，我有九種辦法搞他！九種！』
說着電話那頭傳來姜威喊其他人的暴躁的聲音，匪氣得幾乎不像是坐在辦公室裏西裝革履的精緻金融從業者。
雷凡笑了笑，掛斷電話，擡頭看了看溫暖的太陽。
也好，有句歌詞怎麼說來着？
盛世——當用狼煙開場！
……
……
“弄死她！一定要給她個教訓！”
停靠在東郊研究所外面的車裏，柳守正像是被點着了一樣，氣得渾身哆嗦。
他們今天來，本來是來看看這片地方的。
當年天海大力推動科技研究發展，餘大炮和他的老東家，斥巨資在這裏打了片地方。
整體的面積足有一千六百畝，甚至爲了拉投資，他們還苦心孤詣地把這裏打造成風情度假小鎮的模樣。
因爲只有搞這些，才能夠讓人來投錢——不是所有人都是艾麗婭——或者說幾乎沒人是艾麗婭。
你跟他們說技術，說研發，說未來十年二十年纔有產出，他們就說聽不懂，太遙遠。
而你跟他們說搞地皮，說別墅區，說度假村，說風情小鎮，說這裏以後地價房價節節高升。
他們就會說那路或多，我滴，投資大大滴，我七你三，大家發財得嘶。
結果後來被艾麗婭‘截胡’了，結果一轉手，這纔多久，天海的新的產業規劃就落地了。
東郊研究所這片地方，不論別的價值，單純這一千六百畝的地皮，都足夠柳守正垂涎三尺。
在他看來，艾麗婭那個時候哪裏有三百億啊？
她就說自己有，純粹就是蒙人的，掏空家底砸了第一期投資意向，然後騙對面把合同給簽了。
這種套路他再熟悉不過，因爲他自己就是這麼做的，等到對方上鉤了大家一條船了，那後續就好辦了。
這次他來這裏，純粹就是看看自己未來的物業，看看自己未來最忠誠的風情度假小鎮。
結果沒想到遇到這麼一個畜生，王八蛋，土匪！
“你們想想辦法，我——”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響起，門外有人俯首望過來，戴着口罩，長髮垂落，眉眼看得出來美豔姿態。
柳守正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車窗外——空無一人，這本來就是郊區來着。
按下車窗的柳守正壓下怒氣：“什麼事？”
“你好，我在這邊找不到車，請問你們是要離開嗎？可以載我一程嗎？我給車費的。”
“……不好意思我們有事。”
柳守正不耐煩地按上車窗，要是平日裏，那他不介意展現一下紳士風度。
可是現在他完全沒有那個心情，能夠迴應一下那都是賞臉了。
「砰——————」
轟然碎裂聲中，柳守正整個人驚恐地蹦起來：“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那個女人直接一拳打碎車窗，然後伸手從裏面打開車門，反手把柳守正從車裏拉了出來。
“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單手直接把他挾持住，女人聲線轉冷。
“有些事情，犯法的就不要做，懂嗎？”
說罷她擡腳直接把想要鑽出來的保鏢踹了回去，然後掏出一對還帶着煎蛋香味的不鏽鋼筷子，直接洞穿車頂。
“規則內的競爭，你們隨便搞，但是有些盤外招，我勸你善良——有的是人盯着你們看呢，別犯蠢。”
隨後她鬆手把人推開，嗤笑了聲，轉身悠哉離開，三兩個轉身就消失在了綠化園林的拐角。
柳守正看着那雙筷子，喉嚨滾了滾，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
保鏢也跟着往下看，他當即鑽進車裏，然後暴躁地拍着前排的座椅。
“看什麼！看什麼看！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快走！走啊！”
“……”
……
……
“南城建設集團的債務重組問題，沒辦法解決了嗎？”
“南城建設之前鋪的攤子太大了，他們甚至還投錢到了通訊系統建設上，那是他們能做的嗎？”“哦，你是說通訊基站的那個，我有點印象……南城建設的老總之前來找我，說想要商會拉他一把。”
陳先生看着霍大佬拆螃蟹，言談之間，其實是過百億的資本集團在搖搖欲墜崩塌邊緣。
“當初他和柳守正合作，怎麼柳守正不拉他一把？”
“柳守正把他騙了，他想要的是南城建設的物產，至於說技術投資什麼的，他不在乎，南城建設的信息通訊基站系統，說是隻要再有兩個億，一定能夠做成，一年之內就能夠正式投產，到時候搭上天海這邊基礎設施升級的快車道，有的是市場。”
“柳守正不出錢？”
“據說南城建設的老總都給他跪下了，沒用，他直接推動了南城建設的債務重組，把對方的好幾筆抵押扣了下來，拆分了南城建設的物產和投資，至於說這方面的技術的資產，他好像是聯繫到了國外的一家公司，準備賣掉。”
“然後再過兩年，我們就要從國外的企業那裏花好幾倍甚至是十幾倍的價錢，買技術授權對吧？”
“……差不多吧。”
“那你要幫他嗎？”
“我之前把進度交給一些搞科研的朋友看了，他們說確實是很成熟了，就差臨門一腳。”
“兩個億，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有錢的捨不得花時間打水漂，沒錢的想要支持——可是真沒錢。”
霍大佬咬碎一條螃蟹腿：“問問小艾丫頭吧，她錢多，心大，好騙。”
“兩個億，她說給就給？”
“嘁，你就是要二十個億，真有技術在，她咬咬牙說不定也給了，我就沒見過這麼好騙的笨丫頭。”
霍大佬說着低頭拆第二個螃蟹：“柳守正那邊，如果拆掉南城建設，能夠賺多少錢？”
“大概三四千萬，主要是夠快，基本是在面前的錢。”
“三四千萬……兩個億……未來的市場，確實挺難選的。”
大家可以說柳守正不地道，不講情面，但是從資本操作上來看，他沒有犯法，這就是遊戲規則。
南城建設運氣不好遇到了這麼一個合作伙伴，被對方踹坑裏，只能怪他們自己有眼無珠。
商會能幫他們一次兩次，可是不可能給他們當爹當媽，這也是陳先生和霍大佬的無奈之處。
他們自己倒是有錢，可是他們並不經營這些方面，一旦入場，大抵就跟南城建設集團一樣成笨蛋了。
胡亂投資，盲目開戰，多線作戰，經營不擅長的範圍，到時候也會陷入失敗的怪圈。
守正集團之前是國內幾乎最大的科技產業集團，儘管是披着科技產業外皮的貿易集團，但是不妨礙他們有名聲。
南城建設極有可能就是被對方的模樣給騙了，狠狠地栽進了坑裏。
艾麗婭的艾星科技，如今起步之後聲勢浩大，整合產業鏈的壯舉更是讓人第一次發現了國內產業鏈的潛力。
她做大之後，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守正集團這麼一個擂主。
相同的資產構成，相差無幾的前期運作方式，截然不同的掌門人風格。
雙方的商業競爭關係是直白且深刻的，如今看似是守正集團南下主動撞在了艾氏集團這邊。
但就算柳守正不過來，未來總有一天，艾氏集團會在道路上碰到對方，無非是早晚而已。
“小艾丫頭最大的問題，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太年輕沒有經驗？”
“不，是她不會裝糊塗……這丫頭，打從孃胎裏，估計就不會裝糊塗。”
“我看她倒是挺會的，你擔心她衝動？”
“咬人的狗不叫，我擔心柳守正給她使絆子，她不習慣那種陰損的打法。”
艾麗婭的風格是大開大合的，從基礎的技術，到實際上的產品和後續的服務，再到搶佔市場獲得支持。
她不屑於去用旁門左道的風格打擊友商，並且天真地相信市場纔是最直接的反饋，核心技術爲王。
但是柳守正恰好相反，他不相信技術，也不在意技術。
市場是可以被培養的，消費者也是可以被教育的，一羣待宰的肥羊，談什麼決定供需。
他有什麼，消費者才能買什麼，產業鏈有什麼技術，他就用什麼成熟的低成本的技術。
上游的技術開發壓力，轉嫁給友商和同行。
下游的物料生產銷售壓力，轉嫁給供貨商和經銷商。
他自己要做的就是貼牌，把這個牌子一直貼下去，直到海枯石爛。
最後做出來的產品，誰能說不是物美價廉呢？消費者還是會照樣買單。
而這麼做，最大的支出不是技術研發，而是打廣告，做營銷。
從電視到電梯，從報紙到廁紙，再到現在的碎片化新媒體，努力地維持品牌知名度。
所以守正集團的一加一電腦，經銷商遍佈全國各地，整個體系全都是代理商和經銷商在維持。
“說起來，之前有個很有趣的事情，科創板那邊你知道吧？只要是有點技術的，都能註冊上市。”
“沒怎麼關注，怎麼了？”
“守正集團也想要上市，招股書遞交上去，第二個工作日就撤銷了，中間的保薦人還被約談了。”
“……他們已經沒技術到了這個地步了？”
“是啊，所以當初南院士的遺澤，幾乎全都揮霍光了，現在他們幾乎只剩下委外加工了。”
科創板的上市，對於科研創新要求低到了什麼地步？
三年累計研發投入，只要佔到三年累計營業收入的比例超過15%就行。
換而言之一年你有五個點投進去，那就當你是在努力了，給你個機會。
可是守正集團，之前被業內人士披露很可能單年投入不到3%……
如今的資產，有超過五百億是所謂的‘商譽’和客戶賬面價值，亦或者是延遞所得稅資產。
他們的實際債務償還能力，根本跟不上接近90%的高位負債率。
“他都在幹什麼啊？”
“在等工資唄，二十多個高管，拿走了稅前快十個億的現金，守正集團那邊算下來差不多八個點的利潤被他們拿走了，不過這也算是有改變了，要知道早些時候，他們拿的更多，去年好像是十二個點還是十三個點？”
陳先生徹底不說話了，他當年之於柳守正，大抵就相當於現在的霍大佬之於艾麗婭。
當年多支持，現在就多失望，甚至悲哀遠大於心痛。
科技產業，誰有核心技術誰就有話語權，就有高端利潤。
毛利率能夠高於50%的，就是業界巨頭，說一不二，誰不聽話那就別想要用他們的技術了。
守正集團的毛利率低於20%，這種利潤率，大抵就和郭老闆那樣的代工廠差不多。
或者直白點，守正集團現在就是大型代工廠了，只是還勉強有個光鮮的名頭罷了。
“你知道小艾丫頭多少錢工資嗎？”
“一塊錢？”
“嘁，那玩意兒避稅的就別提了，她現在三份工資還是四份？一個月還是有小兩萬的。”
“……她還年輕，有衝勁。”
“艾氏集團準備進行虛擬股權激勵，到時候，她的薪水不會是集團裏面最高的，只能算中游水平。”
艾氏集團目前薪水最高的是雷凡，但也沒有誇張到拿走集團多少個點利潤的地步。
實際上柳守正對雷凡的招攬，是真的有給真金白銀的。
按照雷凡的資歷，去到柳守正那邊，怎麼也得拿到top3級別的待遇。
守正集團去年前三的高管的薪資待遇，以柳守正的左右手爲例，大概在一億七千萬左右。
其中薪水一千萬，酌情獎金三千六百萬，長期激勵獎金接近一億兩千萬，剩下的是退休金計劃供款和其他福利。
相比起來，在艾氏集團的雷總哪怕‘我非相，乃攝’，也不過是個千萬富翁。
要是等到虛擬股權激勵計劃運行兩三年，估計他的薪資待遇甚至會被某些核心技術人才超過去。
像是農蘭小姐姐，之前帶着‘嫁妝’過來，一下子就估值拿到了超過四百萬虛擬股，而且還在伴隨研發產出增加。
按照年度分紅來算，她年底的收入光是虛擬股權分紅這方面，就有六百多萬了。
最近農蘭小姐姐正在努力忽悠她導師過來，一旦她導師也羊入虎口，那麼她就賺得更多。
“艾氏集團的高管，拿多少錢？”
“不知道，那是人家的商業機密，我怎麼知道具體，不過小艾丫頭之前提了一下，今年的年底分紅，應該有一百億左右，他們集團的持股員工大家分，目前加起來也沒有十萬人。”
二十多個高管，分十個億。
十萬員工，分一百億。
陳先生輕輕敲擊着輪椅的扶手，提醒霍先生別喫太多：“螃蟹性寒涼，喫多了肚子不舒服。”
“嗯，難得在你這裏能有點喫的，在家天天啃葉子，這兩天小艾丫頭估計不待見我，也不好去她那邊喫飯。”
“你想要喫山珍海味，出去提一句，請客的人能從天海排到紫荊。”
“那成什麼了？”霍大佬不屑一顧：“我不成了要飯的麼？”
請他喫飯，那也得他看得上纔行，誰都有資格請他喫飯的？
蔣丫頭以前請了好多次，他都沒搭理，最近瞧着對方還算有點變化，他這才稍微來了興致。
尤其是之前天海大雨那次，蔣天藝的天潤百貨寧可拼着虧損也要掙一份口碑，讓他高看了兩眼。
至於說艾麗婭？
艾麗婭那會兒還在大壩上呢……
大抵就是那次不要命的舉動，讓霍大佬看到了當初帶着船隊跨越炮火封鎖線的自己。
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有個貴人提攜一下，那該多好啊？
一想到自己現在成了貴人，提攜艾麗婭，霍大佬就嘎嘎嘎地樂出聲，又拆了個螃蟹。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約一下，讓南城建設和艾氏集團碰個面吧，你要去嗎？”
“那是你這個商會會長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喫我這麼多螃蟹？”
“嘿！喫你幾個螃蟹怎麼了！打包！打包帶走！就不能慣着你——來人啊！給我拿抄網來！”
“……”
……
……
“抽水！直接抽水！”
艾麗婭指手畫腳：“拿什麼網，抽水機呢？上！”
別人來東郊研究所，看看芯片，看看研究進程，看看員工待遇。
她來東郊研究所，看上了這邊的湖，以及湖裏的魚……
之前她釣魚釣到了一條，結果臨上鉤對方掙脫了，艾麗婭要不是被攔住，怕不是直接就跳下去抓了。
雷總焦頭爛額：“別別別——都別動！別管——說你呢管子收起來抽什麼水！大小姐開玩笑的！”
多少事情還要處理呢，在這邊釣釣魚還能說有大佬風範，在這邊抽水那就是純粹小孩子玩鬧了。
艾麗婭氣呼呼地被攔住：“要是樂樂在，就不會說我是開玩笑的！”
要是安樂樂在，估計她看到魚逃走的時候就直接掏槍了……
當然啦，這是在國內，所以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但反正不會幹看着。
樂樂有兩大愛好，一個是看人釣魚，一個是看美人兒貼貼。
某種意義上這倆事兒都着重在一個扭字上，區別在於前者是魚在扭，後者是她自己在扭。
“樂樂去旅行了，沒空。”
雷總按住艾麗婭：“晚上有個飯局，陳先生聯繫的，說你要出席一下。”
“我也沒空——我的心靈在旅行！”
“……”
“肉體和心靈總得有一個在路上吧？不然我成什麼了？”
“很大的生意，南城建設大小姐知道嗎？”
“不知道，沒聽說過，搞房子的我不懂。”
“他們有一片開發區很合適我們用，之前他們債務問題比較嚴重，我們可以想辦法幫他們一把。”
“笑死，根本笑不死，跑我這裏來要飯來了？”
“那片開發區，如果拿來修集團員工的福利房小區，位置很好，面積足夠。”
“……嗯？”艾麗婭停了下來，望着雷總：“有那麼大？”
“有，原本他們就是打算修建商業樓盤的，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南城建設手裏有一個基礎的通信技術項目。”
“來興致了，細說。”
“nzz實驗室在暹羅那邊之前搞的通訊項目，全世界各國都有類似的，南城建設的那個我剛問過技術部門了，很像，非常像，甚至可以互補，還有一件事，藍點科技之前的天使投資輪，股份就在南城建設手裏。”
“嘶——”
艾麗婭一拍大腿：“這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什麼飯局不飯局的，主要是有緣。
“樓盤建設的話，能有差不多兩百萬平方，可以建設八期，修建高層公寓能夠有四百到六百棟樓。”
“能容納多少人？”
“擠一擠，二十萬都不是問題。”
“那也太擠了，往寬敞點修。”
小區太大住戶太多，問題多得很。
以艾氏集團的員工數量，到時候大家通勤上班，說不定在小區裏就得捱上一個早高峯。
艾麗婭不能光給大家一個破房子，配套什麼的她也得考慮下，再不濟愛麗來得在小區里弄倆分店吧？
但是兩百萬平方，很好啊，太好了！
艾麗婭搓着小手手，像是個綠頭蒼蠅一樣。
“好得很，大家再努努力，三兩年不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嗎？美滴很！”
“但是我們沒有相關的經驗，負責房地產的子公司，沒接手過這麼大的樓盤。”
“南城建設都有這麼大一塊地了，他們肯定經驗豐富。”
“那你也得和他們搭上關係纔行，所以今晚的飯局去嗎？”
“去！當然去！那個誰，誰誰誰，去倉庫那邊提幾臺旗艦機，頂配的啊，我要拿去送禮。”
雷丞相微微一笑，這不就把大小姐釣上來了麼。
你要和她說應酬，說關係，那她就愛答不理。
但是你跟她說對方是真的有好東西，有核心技術，那她就興奮了。
不爲魚上鉤，只釣王與侯……
“哦，還有一件事，聽說南城建設之前的合作方是守正集團，債務問題很嚴重。”
“翻譯翻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的合作，不但有可能需要幫對方承擔一部分債務，還可能會得罪守正集團。”
艾麗婭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蹦躂起來：“快快快！怎麼能讓他們請客呢？我請！這是貴客啊！”
之前一直說友商友商，先開一槍，可問題是艾麗婭也沒碰到幾個友商。
最直接的就是蔣老闆——現在蔣老闆成分不明，只能說不好說，艾麗婭看着她有點發毛，不敢碰。
至於說愛麗來商超的友商什麼的，因爲王老闆鋃鐺入獄的事情，比鵪鶉還老實。
好不容易現在冒出來個看起來像是階段boss的守正集團，艾麗婭可算是找着靶子了。
要不然拔劍四顧心茫然，那多寂寞啊！
“陳先生說，南城建設的心理底線，是兩個億。”
陳先生很顯然給艾麗婭開掛了，直接透底。
“聯繫銀行！快——我需要錢！很多的錢！”
“我們在銀行裏面的流動資金還有不少，兩個億還是可以很輕鬆拿得出來的，不需要聯繫他們。”
“不不不，現金！兩個億不夠，取五個億出來！之前的那個銀行經理叫什麼來着？找他！他這方面有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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