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收拾
两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深秋时节,路旁的野草微微发黄,两旁的土沟早就干涸了。
土沟是村民们挖的,等到春天麦苗拔高的时候,上面就放开水库,水沿着土沟流进十裡八村,供给村民们灌溉庄稼。土沟這個时节用不上,反而荒着。
他们走到昨天险些发生事故的地方,就看见一個人正在昨天出事的地方鬼鬼祟祟的转悠。
苏清瑶顿住脚步,拉着表弟的胳膊,俩人猫到对面的土沟裡,偷偷观察那個人的行踪。
苏清瑶压低声音,“前面那個人你认识嗎”
温绍突然被表姐拉进土沟裡,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探了探头仔细看了看,“姐,我认识這個人,他叫王利昆,是我們大队长的小舅子,他咋在這裡呀?”
蓦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姐,难道昨天拖拉机的事情不是意外,這王八羔子想要害爹?”
可是为啥呀?他家沒钱沒势,也沒啥可图的呀。
苏清瑶眸子暗了暗,還能图啥,就图能开拖拉机,贪财贪利催人恶,看来是大舅开拖拉机的差事招人红眼,暗下使绊子。
昨天拖拉机差点翻车這件事情肯定跟王利昆脱不了干系,前世被他得逞了,大舅被拖拉机方向盘压住,长久不得救治活活压死。
就怕王利昆一计不成,再施毒计,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让他再不能施计害舅舅,可是苏清瑶并非本地人,要想扳倒他谈何容易。
“清瑶姐姐,有人来了,我們還要藏在這裡嗎?”温绍看见有人扛着铁铲往地裡走,忙声问道。
苏清瑶這才回過神,他们在的土沟,从远处看不显眼,可走近了就藏不住了,她连忙拉着温绍从土沟裡爬起来,“走,咱们装作在四周抓蚂蚱。”
既然王利昆是大队长的小舅子,他们就不好硬碰硬,還是另想办法,苏清瑶拉着温绍的手,从坑坑洼洼的土路走過去,正在查看土坑的王利昆,回头看见穿着呢子大衣的小姑娘。
眼睛霎时看直了,這姑娘身子娇俏玲-珑,白嫩的小脸,乌黑的眼眸,比那三月的花還鲜嫩招人。
他娶了老婆长得黑,還三大五粗的,要不是冲着能沾上大队长的光,他才不会娶那個丑女人,因为在家裡過的不痛快,平时常跟村裡的寡妇不清不楚,女人倒是沒少上手,但這么鲜嫩的人儿,可是头一回见。
眼见小姑娘目不斜视的经過,他想都沒想凑過去,“呦,温绍你小子這么早去地裡呀,這是你谁呀?我咋沒见過?”
温绍其实不想理他,他闷着头继续往前走,王利昆哪能让他们轻易走,拦在土路上,“我跟你說话呢,耳朵聋啦,你個小兔崽子,今儿皮硬实了是不是!”說着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苏清瑶把温绍拉在身后,拦在前面:“你谁呀,凭什么拦在路上,让开。”即使带着愤怒,嗓音也清甜好听的紧,王利昆的心就像被猫抓了,痒得不行了。
“你别生气,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对了,我這裡還有一盒万紫千红,這可是城裡姑娘都喜歡用的擦脸油。”
王利昆殷勤地从兜裡掏出一盒擦脸油,本来是想哄王寡妇开心,不過跟眼前水嫩的小丫头比,王寡妇早被他抛到十万八千裡了。
苏清瑶恶心地甩开油腻的手,把万紫千红扔回去,拉着温绍直接绕過去,谁知王利昆胆大包天,上前就要搂住苏清瑶,“小丫头你别走呀,哥哥這不是送你东西嘛,别不好意思啊。”
“你要是再拦着我們,我就要告你耍流氓了。”耍流氓罪還是很严重的,轻则带牌子游大街,重则枪毙,不過這年头女人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轻易去告,因为這個年代人们的思想保守,就算男的背叛了刑,女的也要被村裡的人吐沫星子淹死,嫁不出去不說,還给家裡丢人现眼,所以大多宁愿忍气吞声。
王利昆就是看准這点,暗地裡不知道欺负過多少村裡的女人,勾搭的寡妇更是好几個。
這次看见水嫩的苏清瑶,怎么能轻易地放過!
王利见苏清瑶冰冷的小脸,心底的欲望愈发蠢蠢欲动,他拍了拍手,“你去告,尽管去告,我跟你說,我姑父就是县上革委会的,我看到时候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
苏清瑶一听,心直下沉,他居然還有這么大的靠山,就算王利昆对她有不轨企图,她能一走了之,可這些人敢害大舅一次就敢害第二次。
不行,必须把這些人解决掉才行。
不理会王利昆的荤话,苏清瑶拉着温绍跑开了,看来要想绊倒王利昆,必须把他的靠山先搬开。
可在這陌生县市,对方势大,一时也沒好主意。可她越来越心焦,那些人一计不成,恐怕還会再出恶毒的招数。她得提醒大舅,别让他再出意外。
苏清瑶整理衣服时,看见一块软绵绵的毛巾,這還是郑清扬从南方运過来的,她猛然想起顾景慎送她的时候提到,郑清扬的舅舅前一段時間调任到市裡,沒准郑清扬有办法,苏清瑶连忙写了一封信从邮局寄過去。
就算到本市信也需要十来天,她决定在大舅家再多住些日子。
冬耕很快就结束,大舅遇到几次王利昆的刁难,還好都顺利躲過去了。
苏清瑶碰到過好几次在门口游荡的王利昆,他眼裡的邪欲愈发深重,看得人心惊,她现在根本不敢独自出门。
秋收的玉米棒-子晾晒在院子裡,已经脱水干燥,苏清瑶跟着姥姥在院子裡用脱粒。
玉米棒-子紧实密集,只有先用锥子戳开一個口子,才能好脱粒,苏清瑶坐着凳子,端着簸箕给玉米脱粒,這时听见敲门的声音。
农村裡大门白天几乎是常开着的,有人来根本不需要敲门,都是直接进到院子裡,进来了再喊人,不過這几天正晾晒,怕有人小偷小摸,所以大门在白天也插上了。
温绍听见敲门声,蹦哒着打开门,“大哥哥,你找谁呀?”他打量着眼前的大哥哥,长得真高大健硕,跟那豹子似得,他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清瑶是不是住在這裡?”门外传来熟悉清冽低沉的声音。
她诧异抬起头,看向大门,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水灵灵的杏眼裡顿时溢满了惊喜。
顾景慎,他怎么来了?
姥姥岁数大了,本来就有些老眼昏花,這时看见堵在门口,下意识喊到,“绍绍,這是谁来了?”
苏清瑶笑着朝大门走去,解释到,“姥姥是我朋友,過来找我的。”苏清瑶不好意思說是她的对象,所以只能含糊說是朋友了。
她对上顾景慎漆黑幽深的眸子问道,“三哥,你怎么突然過来了?”
顾景慎垂下头低声說,“郑清扬跟我說了信的事情,你這么久沒回来,我過来看看。”
虽然言简意赅,但苏清瑶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帮忙来了,顾景慎来了,這些天的焦躁不安慢慢被抚平了,顾景慎身上就是有股让人心安的神奇力量。
這时姥姥走過来,“瑶瑶這是你对象吧?”老人家一看,就看出两人的眉眼官司。
苏清瑶含羞的挽着姥姥的胳膊,撒娇道:“姥姥,這是顾景慎,也是孟河大队的,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人。”
姓顾?姥姥却细细打量顾景慎,面上若有所思,苏清瑶以为姥姥這是帮助她把关呢,就沒在意。
顾景慎却面容一僵,挺拔的身子绷得像一根弦,完全沒有以往的镇定自若。
在厨房裡,舅妈孙伯兰煮了红糖着鸡蛋,她心裡直嘀咕,不知道這男人跟清瑶什么关系,這一個大小伙子千裡迢迢追着過来,让外人知道总归是面上不好看。瑶瑶正是說亲事的好时候,可不能犯糊涂。
而堂屋裡苏清瑶跟温绍、温灵坐在小凳子上给玉米脱粒,顾景慎拿着也端起簸箕帮忙,他年青力壮,大手很快就扒完几根玉米棒-子,姥姥暗自满意的点点头,“小伙子,你家原来是哪的?”她记得孟河大队可沒有姓顾的。
“姥姥,我家原来在京城,前两年下放到孟河大队。”顾景慎面带恭敬,丝毫沒有她们俩独处时的孟浪。
苏清瑶见姥姥像查户口一样,再看看坐的端正一脸严肃的顾景慎,她抿着嫩红的小嘴笑了笑。
姥姥仿若不经意问道,“你姓顾,老家祖籍是不是在绍兴?”
顾景慎面色微变,手下意识的攥着,“嗯,是绍兴的。”
苏清瑶心裡也有些吃惊,姥姥怎么知道顾景慎的老家。
這样想着便问了出来,谁知姥姥打量了他们两個沉思半晌,“只是故旧,老些年的时候,家族有来往,后来离得远就断了来往,今儿见到這小伙子,我才想起来。”
苏清瑶隐隐约约听温瑞芳說過,姥姥娘家以前是绍兴世家大族,后来种种变故才流落到這北方偏僻的村镇。
不過福兮祸之,祸兮福之,就這样大舅家逃過一劫,若是留在绍兴,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顾景慎斟酌片刻,“姥姥說的是,当初乱了天南海北各自流散,不過幸好安家,既往不提,现在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苏清瑶觉得顾景慎的话裡有话,可是她思索了半天也沒明白。
姥姥听了他的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一辈的事情就让它過去吧,不提了,现在日子安稳,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清瑶這才注意到,打从一进门神经紧绷的顾景慎,像是松了劲,但仍然挺直身子坐着,這是长久训练留下的习惯。
她心裡有些疑惑顾景慎的反应,私下裡问顾景慎,他淡淡一笑回答,“外孙女婿第一次上门生怕惹人厌,被打出门去,所以怕呀。”苏清瑶很少见他說俏皮话,既然他這样說,苏清瑶放下心中那一丝怪异的感觉。
顾景慎向来办事能力强,在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外出鬼混的王利昆痛打一顿,事后他還不知道被谁揍了。
接着县城革委会接到有人看资本主义的书举报信,虽然现在抓的不严,但有人硬要顶风作案肯定不能轻饶,這种堂而皇之破坏社会主义风气引起县城革委会重视。
最后在王利昆家搜出好几本资本主义腐化书籍,有些還是带着颜色的。
再加上王利昆被人举报耍流氓,数罪并罚,等查明王利昆平时的生活作风,革委会直接拍板抓紧监狱,判了十年。
破墙倒众人推,王利昆姑父沒少干亏心的坏事,這时大家有仇怨的纷纷出手,他直接也被撸了。
隐患连根除掉,苏清瑶這才心裡落下来,经過這次的威慑,估计旁人也不敢随便再招惹舅舅,等以后政策越来越好了,舅舅头脑好使,舅舅一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清瑶回家的事情也提上日程,苏清瑶张罗着今天的晚饭,明天她就要坐上大巴车回家了。
顾景慎不知道从哪裡弄了十斤猪肉和两條大鲤鱼,苏清瑶在灶房忙乎着炒菜,锅裡炖的五花肉,柴火的火苗舐着锅底,锅裡的水咕噜咕噜的沸腾着,红烧肉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慢慢的,红烧肉变成了玛瑙色,粘稠的汤汁包裹着土豆。
苏清瑶在铁锅裡滴了些刚炼出来的猪油,炝炒了個大白菜,羊脂玉般的白菜帮,菜叶青翠欲滴,红红的辣椒点缀其间,看着就好吃。
炝炒酸菜,慢火炖出奶白色的鱼汤,片好的鱼肉酥嫩滑口,酸菜鱼端上桌子,别提多下饭了。
厨房的们紧闭着,這时候村裡人還都穷,要是被村民知道大舅家吃好的,难免再惹出是非,苏清瑶把门窗闭得紧紧的,连门缝都用破布條塞住了。
灶房裡大火烧着,苏清瑶穿着毛衣,汗珠還是顺着如同拨壳的鸡蛋的白嫩小脸流下来。
苏清瑶抬手擦了擦,准备熬冬瓜汤。
温绍闻见厨房的香味,一直眼巴巴的围在灶火前烧火,“清瑶姐姐,這红烧肉好香呀,我還从来沒吃過呢。”
平时過年的时候,家裡分了肉,肥肉全部炼成油,留着炒菜吃,留下瘦肉清水加盐煮一煮,解解馋。
“连大白菜都做得這么香,平时我娘天天清水煮白菜,一冬天见天吃白菜,吃得我都想吐了。”温绍觉得灶房热得不行脱了外面的棉袄。
“今儿放开肚子吃饱,我還专门熬了山楂汤,一会儿吃了喝点。”平时吃饭摸不到油水,突然吃大鱼大肉最容易拉肚子,喝点山楂汤,健胃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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