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分开
一行人走进饭店,迎面走来一個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气质楚然,风姿样貌不减年轻时候。
“三爷爷……”顾明芸喊道。
顾思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来的這么早,吃饭了沒……”话還沒說完,突然僵住了。
苏清瑶愣愣的看着传說中的三爷爷,他的眼睛真的跟父亲一样。
他走向姥姥,凝视了半晌說道,“温怀琴……”语气深沉,仿佛穿越了无数的时空。
他伸出大手,犹豫片刻,還是放在姥姥肩头,“我总算找到你了。”
顾明芸一脸蒙圈,觉得世界瞬间被颠覆了,我是谁,我在那,我看到了什么?
“顾思霄……”姥姥的眼裡冒出了泪水,当她从清瑶口中听說他還活着的时候,却沒有去找他,岁月磨灭了勇气,世事沧海桑田,现在她只剩下胆怯。
时隔四十多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怀春的少女,到衰老的祖母,一個女人最好的年华都已经逝去。
“我总算找到你了,战争中我受了伤,等我养好伤再回去,就找不到你了。”顾思霄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感怀和悲伤。
他看了看站在姥姥身旁的温瑞南,凤眼同顾家如出一辙。
“這是我的孩子?”声音带着颤抖和激动。
当初大哥退亲后,阴差阳错,他遇到了了曾经差点成为大嫂的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偏偏钟情温琴,本来跟家裡商量好了,谁料后来战争就来了。
他匆匆奔赴战场之前,两人情不自禁尝了禁果,战争中他受了重伤,九死一生,等养好伤時間已经過了一年半,他急急赶回来,谁知心爱的人却沒了踪迹,那时候炮火连天,她一個弱女子能去哪裡。最坏的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他這么多年留在绍兴,就是想着若是温琴有天回乡探望,還能见上一面。等着等着,几十年就過去了,他本来都断了念想,却在京城看见朝思暮想的,還有這么大的惊喜。
“嗯,這是温瑞南,這是温瑞芳。”姥姥抹着眼泪說道。
温瑞芳年纪看着比温瑞南小,模样看着酷似温琴,這是温瑞南的妹妹?
原来她已经改嫁了。
顾思霄眸光黯然一瞬,继而說道,“這么多年,你带着俩孩子過得不容易。”战争,饥荒,能活下去太难了。
姥姥瞥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镜似的:“他们俩是双胞胎。”继而别過头,喃喃說道,“我沒嫁人。”
這一句话,听得苏清瑶都酸涩了,這么多年姥姥受了多少苦楚。
這两個都是他的孩子!
“瑞芳,瑞南,都长這么大了,真好……”顾思霄激动的颤抖着手,想靠近又怕冲撞孩子们。
温瑞芳听說這是自己的亲爹,傻住了,過了片刻不争气的眼泪涌出来,从小她受了多少欺负和白眼,大家都說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自卑打小就种在骨子裡。
沒人撑腰,她就沒底气活了大半辈子,直到女儿撑起她的脊梁。
她更沒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這么风华绝代的人物,虽然渴望父爱,而她早就過了慕孺的年纪。
“娘……”温瑞芳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躲在温怀琴身后。
温瑞南沉稳多了,他看了顾思霄一眼,沉默别开眼,虽然是当时战争灾祸,可是母亲受的罪他从小看在眼裡,這么多年父亲的缺失的,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抵消的,俩人之间的隔阂如同沟壑。
顾思霄见两個孩子态度,有些难受,不過想到這两個孩子過得苦日子,心裡更加内疚,“咱们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话。”
最后他们這群小一辈的,被打发回家,而老一辈的叙旧去了,毕竟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们小一辈不好多掺和。
苏清瑶這次异常沉默,一向欢快的顾明芸都蔫嗒嗒的,苏玥玥有些不能理解,找到姥爷不是好事嗎?
大舅妈孙伯兰领着两個孩子也先回来了,“娘,那個人就是爷爷嗎?”温绍小声得问。
孙伯兰也不知道突然蹦出来的公公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丈夫认,她也就认,若是丈夫不认,她也就不认。
等所有都走后,苏清瑶心裡一片黯淡,比起前世的不平,她多了一丝平静,因为這些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
她咬着唇,看了看沉默的顾景慎,犹豫片刻,還是仰头說道。
“婚礼……”取消吧。话還沒說完,就被顾景慎捂住了嘴。
“你休想,我不同意。”顾景慎恶狠狠的說。
不同意能怎么办,放弃家人嗎?
苏清瑶从来沒觉得這么累過,从重生以来,她就尽力去改变家人的命运,谁知努力都是徒劳的,两人结局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苏清瑶的泪水流出来,滴在顾景慎的手上,烫的他的心口疼,“我会想办法,瑶瑶,你相信我。”
现在双方都已经认亲,再沒挽回的余地了。
“沒有办法的。”前世你不就被逼无奈,才選擇放手嗎?
這次让她先說分手,总不至于次次都是那么狼狈。
“我有办法,实在不行我脱离家族,家裡有二哥,有景希能支撑顾家,我……”我這次绝不会再放手。
苏清瑶含着泪,摇摇头,“不行的。”
顾景慎大手轻轻替苏清瑶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有我在,你别怕,回去好好歇息,剩下的我解决。”
顾家老宅,顾老爷子回来,顾家气氛异常凝重,除了三爷爷红光满面之外,全家人脸上都是愁云密布。
“清瑶是個好孩子,但是這身份不合适,景慎,這婚礼就算了吧。”顾思震疲倦地說。
“若是你觉得有亏欠,就把清瑶认成干妹妹,我們会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卫琴安慰道。
顾明芸瘪了瘪嘴,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顾明萱同样异常沉默。
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不同意。”顾景慎坚定說道。
“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情,而是你们是血脉相连的表亲,清瑶她学医最是清楚,近亲结婚会有什么危害。”顾思震拍着桌子說道。
“我不会放手,更不会认什么干妹妹,婚礼如期举行。”顾景慎一字一顿的說道。
三爷爷這才从激动的状态解脱出来,一看這架势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劝說道:“大哥,那些都是老一辈的规矩,他们這辈小的就不必太過计较這些了吧。”要是两個小的,因为他认亲活活拆散,估计温琴又得恼他。
“三弟你說得轻巧,你忘了顾氏祖训,你忘了违背祖训都是什么下场,你以为他们就能例外。”顾思震拍着桌子激动說道。
“我們结婚,不要孩子。”顾景慎异常固执。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问過清瑶沒有,清瑶她就愿意,一辈子沒個孩子无依无靠?”施奶奶痛心质问道。
顾景慎垂着头,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
“我不放手。”声音带着坚定,“爷爷,你要把我逐出族也好,這次我绝不同意。”
顾思震的身体似是沒站稳,晃了晃,整個人瞬间老了十岁,這是他们孙辈最有出息的一個,就這样栽了。
顾爱邦說,“景慎,這件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总要为清瑶考虑。”
卫琴坚决反对,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逐出家族,百年积攒的家族,财富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人脉资源,“景慎,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干涉你,唯有這件事情,我绝不同意,你要是执意如此,就从我尸体上踏過去。”
相对于顾家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苏家就温和多了。
姥姥回到家,先去看苏清瑶,她爱怜的摸着清瑶的头。
“孩子,不要难受。”姥姥慈爱的說道。
苏清瑶本来觉得自己挺坚强的,可是一听姥姥的话,顿时绷不住了,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谁知答案竟然是這样,她不知道做什么能改变。
她刚开始只是默默抹着眼泪,后来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姥姥,我好难受,怎么会這样。”
她以为這世改变了两人的命运,改变家人的惨剧,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沒想到命运早就在之前就注定了。
无论她怎么挣扎,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无力。
姥姥轻轻抱着她,等她哭够了,拿着热腾腾的布子擦着脸上的泪痕,“孩子,人生总是有些坎坷,但迈過這個砍,以后的日子就好過了。”
苏清瑶迷茫的抬起头,這個坎儿她真的能迈過去,她真的能放下,从新开始嗎?
姥姥接着說,“再說,事情并非就是绝对的,這事還有转机,先不要哭坏了身子。”
苏清瑶默默抱着姥姥,心裡暗暗道:“不会有转机了,前世顾景慎毅然离开,這世他同样会的。”
不過,就算分开,這世她沒有心结,应该能好好過吧?
苏清瑶哭着睡着了,顾景慎等到夜晚来到她的房间,看见枕头上的残留的水痕,心一揪一揪的疼。
放开她?
想到从断壁残垣中抱出清瑶的尸体时的绝望和悔恨,他摇了摇头,他绝不方放。
温瑞芳還沉醉在找到亲生父亲的一种幸福感中,沒人知道她曾经多么渴望父亲,当今天父亲亲切的跟她說话,她觉得幸福的都要飘起了。
她不是野孩子,她有個优秀的父亲。
等她看见母亲温琴进来,“娘,你怎么還沒睡……”
温琴看着她叹了口气,“這么多年,也是委屈你们,当初传来你爹牺牲的消息,我正怀着你们未,要是留在当地是要浸猪笼的,所以我逃到北方,沒想到阴差阳错就错過這么多年。”
温瑞芳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摇摇头,“我不委屈,其实娘這么多年才苦呢。”
温琴苦笑一声,這大半辈子都過去了,再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再說好歹顾思霄這么多年未再婚,她也算是值了。
当下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瑞芳,你知道顾家有五代血缘不得通婚的祖规嗎?”
温瑞芳一脸懵懂摇摇头,顾家的祖规跟她有什么关系,不是,也不算沒关系,她要是认祖归宗也算是顾家人,而清瑶也要加入顾家……
這……瞬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上,“娘,這可怎么办呀?”
這两個孩子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就這么拆散。
可……
“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清瑶吧,她大了,总要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
温瑞芳犹豫了,她欲言又止,“当初的事情要是告诉苏清瑶,她会不会不认我……”
温琴凝视她,“孩子,为娘怎教你的,做人不问利益,但求无愧于心,若是两個孩子就這么活生生拆散,你后半生可心安?”
“我不会拆散,我只是有些担忧。”温瑞芳的眼裡带着慌乱。
沒了血缘的系带,女儿還会不会亲近她,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可是心头总会沒有来担忧。
温琴摸了摸她的头,“清瑶那孩子的心地你還不清楚嗎?最是心善,记恩情,你养她這么多年,她不会不顾你的。”
温瑞芳心事重重一晚上,第二天看到苏清瑶蔫嗒嗒的,对于婚事并不上心。
以前温瑞芳沉浸在认会父亲的喜悦中,便沒有察觉,可看到女儿现在這幅样子,她打心眼裡难受。
苏清瑶看着温瑞芳眼裡的急色,想安慰,张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說起。
可是想到温瑞芳多次对于亲生父亲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母亲如愿以偿,她更应该高兴才是,只有苦水顺着嗓子咽到肚裡。
温瑞芳担忧的看了苏清瑶一眼,凝重的低下头,食不知味的吃着碗裡的米饭,還是把事情告诉苏清瑶。
不過這件事也得先跟苏建军通個气。
這天温瑞芳见秦夏過来找清瑶玩,难得有同学来,温瑞芳支开两人出去散步。
两人沿着后海,慢慢溜着,秦夏看出苏清瑶的心情不佳,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你真的是三爷爷家的外孙女?”
太不可思议了,這简直比电视剧上的還离奇,可战争年代,兵荒马乱,多少妻离子散,有些到死都找不到离散的亲人。
“那你跟顾景慎怎么办?”秦夏小心的问道。
苏清瑶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苦笑道:“除了各自放手,還能怎么办?”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不是他们任性的时候,若是他们一意孤行,最终会伤了亲人的心,其实如同前世那样,一個人清静自在的活着,未必不好。
秦夏抿抿嘴,“现在政策放开了,以后你们去别处发展,不会有人注意的,你知道嗎?顾三哥在大院裡向来眼高于顶,我是第一次见景慎哥這么珍重对待一個人。”甚至還专门找上她,让她来劝解苏清瑶。
就是语气有些吓人,要不是顾三哥太可怕,秦夏都想撬了墙角,趁机把苏清瑶介绍给自己亲哥。
苏柔听到了消息,高兴地在原地打了几個圈,真是天助我也。
前世顾景慎跟苏清瑶分开了,当初她還自作多情,以为是顾景慎還在惦记着她,谁知现实让她看清這個男人。
虽說跟苏清瑶那乡下丫头分开了,心裡還是常常惦记着,时常偷偷去看她,苏柔心裡更是嫉妒不平,三番五次找苏清瑶的麻烦,可是都被顾景慎拦下了。
顾景慎甚至還找到苏家警告她,最后她才灰心了,才会嫁给那些不堪的男人,最后落了個凄惨的下场。
哈哈,俩人是表兄妹的事情揭开,感情再深又能怎么样?
她又有机会了。
苏柔請顾景慎发小帮忙,把顾景慎约出来。
在食堂的包厢裡,顾景慎脸色铁青的看着发小,发小递過去一根烟,却被退回来,他陪着笑:“三哥,是苏柔姐說你相见她,又抹不开面,才让我组了饭局,你别生气,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散了。”
苏柔轻声娇笑,“景慎哥,多日不见,你连顿饭都不肯同我吃了。”话语中带着娇嗔,“我這次可是赔罪的,以往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先自罚三杯。”
顾景慎把手边的酒盅扣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柔。
苏柔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面色难看至极,“景慎哥,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做错了,可是我這不是向你认错嗎?你何必要揪着不放,再說,你跟清瑶那個丫头不可能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我家世、外貌、学识,哪样不如她?”
顾景慎讥讽笑了,“你也配跟清瑶比!”淡淡的语气带着不可忽视的蔑视。
苏柔恨得牙痒痒,她就不信有人会对送上门的美色拒绝,以前是她太矜持了,男人骨子裡不都是爱奔放的,她脱去外衫,露出裡面穿着薄纱裙,“那你再仔细看看我哪裡比她差?”
薄纱黑色的,更衬的肌肤雪白,毕竟是嫁過人的妇人,身体比少女更成熟妖娆,苏柔觉得她怎么着都比苏清瑶那個青涩的强。
发小吓得呆住了,继而推开房门走出去,沒想到呀,苏家大小姐竟然這么奔放,估计裡面好事快成了吧。
等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见包厢门口站着两個小姑娘,清纯娇人,他正想上前,就听见小姑娘清脆好听响起:“顾景慎在裡面嗎?裡面還有谁?”
发小一头雾水,不過看见秦夏那丫头,下意识說道:“景慎哥在裡面办好事,你们可不能打扰。”
“裡面還有谁?”小姑娘看着挺娇弱,生气起来呵斥起来倒也是挺有气势的。
“当然是苏柔了,两人可是未婚夫妻,其余的咱们就不用多管了。”
再一看,俩小姑娘脸色发黑了,发小不明所以,他悄悄跑到秦夏身边,“怎么個状况呀?”他怎么有些蒙圈。
“這才是三哥的未婚妻,裡面那個是前未婚妻。”秦夏有些替他担忧,這熊孩子也忒倒霉了。
“未婚妻……”发小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把事情办砸了。
眼看着苏清瑶敲门,他正要上前阻拦,這时门开了,发小顿时心也凉了半截。
顾景慎打开门,看见门口的苏清瑶,有一瞬间慌乱,苏清瑶侧過身,看见裡面趴到在地上的苏柔,衣衫不整,轻薄的纱裙,隐隐约约露出的雪白的肌肤。
苏清瑶蓦然转身,她正要跑开,胳膊却被死死拉着,“放开!”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景慎阴沉的看了发小一眼,解释道。
发小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他真的是啥都不知道,啥时候三哥有這么個小未婚妻。
“我想的什么样,俩人共处一室,衣衫不整,我能想成什么样?”苏清瑶仰起头反问,本来就该放手,现在這样她反而断的更决绝一些。
“我……沒有……”顾景慎不知道怎辩驳,“是她勾引我,我沒有……”
“那你不是也给了她勾引的机会嗎?”苏清瑶毫无理智的大吼道,這两天她日夜煎熬,可顾景慎在干什么,美人相伴,花前月下。
“瑶瑶,你别這样。”顾景慎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我一直就是這样,你看不惯,正好分手,再不相干。”苏清瑶甩开他的手,大步跑出去。
顾景慎阴沉的看了他们一眼,扭身追了出去。
“呦,這不是苏大小姐嗎?”秦夏忍不住冷笑。
“秦夏,你怎么在這裡。”苏柔像沒事人一般坐起来,整理好露出春光的衣服,慢條斯理披上外衫,丝毫沒有廉耻。
秦夏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這种货色也跟瑶瑶争,“走了。”
顾景慎望着远去的公交车,颓废的坐在车站旁的椅子上。
而苏清瑶回家哭過之后,反而想开了,人生在世,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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