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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平地疏忽风波起 2

作者:顾言清
冰消雪融,一路春风化雾凇,乍暖還寒。

  滴答滴答

  屋檐的融雪沿着青瓦滑落,坠落在稀松的泥土裡,灰白的石板路上,仿佛春日裡细密的春雨润物无声。温暖的好天气,仿佛在消除一切枯燥的白,庭院深深处,却是烟柳未生花未开,還是萧萧瑟瑟冬。

  赵清月踏出房门口,停在廊下,未走下石阶,发冠系着的莹白飘巾被凛风吹得上下翻飞,她望着庭院還未吐绿的枯枝,倒是心思沉静。

  楚楚怀抱着叠好的大氅,见她一人站在门口发呆静思,便也沒声张悄悄走到她跟前唤她道,“清月。”她一侧头,微微一笑,楚楚只觉得是哪裡顿了一下,看她虽着男装,探扇浅笑却也是倾国倾城。

  “這是那日顾澟的大氅,沾了些血迹丫头们好不容易弄干净了,给你送過来。”

  她笑道,“正巧了,我今日出门找他,正想问你呢,你便给我送来了。”

  楚楚递了顾澟的大氅,忽闻游廊尽头一声稳重的男声。

  “清月。”

  她俩寻声而望,赵清月一惊,喜道,“吴逸大哥!”

  吴逸露齿一笑,望着她道,“我回来了。”

  “你怎么這么快便回来了,我還以为還要一些时日呢。”

  “這一路沒什么岔子,快马加鞭,便也就早些回来了。”

  吴逸见她捧着一件大氅,以往倒是沒见她穿過如此奢华的衣裳,正奇怪,赵清月便抬了抬手中的大氅道,“你刚刚回来便休息几日,我去還衣裳去了。”說完便急匆匆的下了台阶出了庭院往府外走去。

  吴逸心中疑惑,眼看着赵清月的背影,问楚楚道,“還衣裳?這么急匆匆的,是欠了谁的衣裳?”

  楚楚暗自瞥了他一眼,憋笑道,“许是以后的少主夫人。”

  赵清月猜想他此时应该不在家中便去了禁卫府衙,左右虽有禁军守卫,任凭她径直入了這禁卫营也不阻拦。她心裡有些不得劲,越走越迟疑。這儿正外精神呢,郑康从正堂出了门一眼便认出了赵清月,见他正左右犹疑,遂上前去招呼道,“赵公子,怎么来了禁卫营也不快些进去?”

  她一惊,道,“你认识我?”

  郑康笑道,“在下是禁军营郑康,漕门少主赵公子兄弟们自然认识。大人此刻正在正堂办案,公子现在便過去吧。我們大人說了只要赵公子過来便不得阻拦。”

  她赔笑一声,便捧着衣裳径直去了正堂,顾澟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她不便打扰便将大氅放在一旁的小案上。顾澟似乎听见动静,以为是郑康回来了,便头也未抬招呼郑康道,“阿康,你把那一摞书简拿過来。”

  赵清月微愣了一下,知道他是认错了,却也沒吭声,走到那一摞书简前头,两手抱了几十個,倒是快把脑袋埋了瞧不见他了。顾澟抬头,见他拿着吃力,便将笔一放,起身過来帮忙。

  顾澟玩笑道,“你怎么才一会儿力气倒是变小了。”說着便要上手抽他手中的书简,赵清月手一松,倒是都落了下来,撒了一片。

  顾澟這时才看清站在他对面的是赵清月而不是刚刚的赵康,登时有些吃惊的說不出话来。赵清月见他這样吃惊,倒是笑得合不拢嘴,又想起上次在潇湘馆他歪打正着撞见他与湘湘玲珑的尴尬,于是不顾他呆掉的表情,忙蹲下身来捡拾刚刚散落的书简,笑道,“别人還以为出了什么事,堂堂执金吾大人竟吓成這样。”

  “你,你怎么来了也不說一声,我還以为是郑康那小子。”

  她挑眉,捡了书简抱到了顾澟的桌案旁,“我见大人正忙,哪裡好意思打扰。”又指了指那裘狐大氅,道,“這衣服沾了些那人的血,弄掉颇费些功夫,所以今日才拿来還你。”

  顾澟看了看那大氅,像似恍然大悟了似的,方才想起,前几日下雪时,借過他的這件衣裳。

  “你可還记得那人曾說是你漕门中人,是为你报仇来的?”

  “自然记得,你可查出什么来了?”

  顾澟点点头,压低了声线道,“嗯。”又道,“那人的确与漕门与青龙堂无关。”他又招呼赵清月到他桌案旁坐下,递了他昨日仵作临摹的图腾。赵清月拿到手上瞧了瞧,倒是觉得沒见過這样的东西,疑惑道,“這是......?”

  他低声道,“是胡狼。”

  赵清月虽未见過,却对它有所耳闻。顾朝从未听闻的胡狼,对于北岳,却是北岳军士的图腾。当年他父亲蒋平便是手刃了北岳铁骑的首领才使得北岳军士人心涣散,才解了宣州之围。

  赵清月佯装是第一次知道似的,眼神望向一处,自顾自的默默道,“若這些人是北岳人,那倒是可以理解了。”

  她說所說的可以理解,便是北岳狼心不死。十六年前收复北境十六州时北岳便是如此把戏,如今倒是又来一遍。

  “他们不過就是想趁着年节,想要把丽阳闹得天翻地覆。他倒是算的准,一准儿知道你与青龙堂交恶,好找你们的麻烦。若不是你,怕是早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我担心,他们一计不成,沒看到我与青龙堂闹事,如今還会想什么别的法子,离除夕不過只剩两日,若不早日找到他们,总是祸害。”

  “說到這儿,倒是有事麻烦公子。”

  “我哪裡担得起大人的‘麻烦’二字?你吩咐便是了。”

  顾澟见他如此爽快,又這样开起玩笑,便也展露笑颜,放心道,“仵作验尸时,发现那人的鞋底沾了些青苔,想必那一伙人是居于内有温泉的洞穴之中。宫内的适水是从阳明山处所来,禁卫两军从不曾在山上巡视,若禁卫出动必会打草惊蛇。這事還得指望公子和漕门。”

  赵清月一听,像是正中了他的下怀,麻利地在顾澟面前盘腿坐下,挑眉道,“阳明山?”

  顾澟探着身子靠近他道,“公子有线索?”

  他侧過身来,身子也向前一探离他稍近了些,一双瞳仁含笑,唇间开合道,“你怕是忘了前几日与我說的那些窜匪了吧。”顾澟见他這個节骨眼上提起此事,心裡默然想了想,忽然瞪大了双眼,倒似解了迷似的猜道,“莫非,他们是同一伙人?”

  赵清月卸下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只是有此怀疑,起火当日玲珑曾对我說過,一行5、6個人,皆是北方口音。宣州方向来的,自然是北方口音,漕门的兄弟昨日查到那一伙人的藏身之地恰巧也在這阳明山。今日你也說他们是躲到這阳明山裡来了,那便应当是了。”

  顾澟许是觉得好笑,觉得這些人倒是愚笨,让人早早发现了异样,道,“他们大抵是沒有想到之前便被朝廷盯上了。公子可知道他们具体所在何处呢?”

  赵清月笑道,“自然知道。”

  赵清月现在有些后悔她答得那一句“自然知道。”她望着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前路,這深山荒野的又不能骑马,那日崴伤的旧患還未愈,真真儿快悔青了肠子。她应该打发一句“還需详查。”然后再遣個奴才過来送信儿,或许便也就不用亲自来了。

  赵清月嗓子裡头像是点了烟囱,干渴的厉害,脚底又是一股钻心的疼,好不容易望见前面有一大石,挡在旁边,连忙喜出望外道,“不走了,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便快走了几步,趴在石头上粗粗喘气。

  顾澟递過他的水袋,赵清月先是一愣,倒是沒想到堂堂禁军统帅执金吾,也能這般心细。清水入喉,灭了嗓子眼裡的火,顿时舒爽起来,倒是有些忘了還有脚痛這一回事。

  “公子是不是后悔与我走這一趟了。”

  赵清月瞥见了他挑眉的神情,心裡說着一万遍“的确后悔。”可脸上却是十分无所谓的表情,忍着疼打死不承认道,“這事早一日了结,我与青龙堂的恩怨也早一日开解,后悔什么。”

  顾澟低头轻声浅笑,他心裡清楚他是在嘴硬。

  他俩正背靠石头休息,背后忽然传来几人杂乱的脚步,又听到其中一人說道,“大人,老五失踪這么久,会不会已经死了。”

  那其中领头的人道,“死了倒還好,怕便是他活着。”

  赵清月闻声,心裡想着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拧上水袋便转過身来趴在石头后面偷瞧着,见他们一行5個人,皆是身强力壮,眼神凶猛,听着說话那两人都是北方口音,便错不了。

  喵

  一声猫叫

  赵清月背后是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后腿弯折立在那裡抬着脑袋双眼盯着赵清月又“喵”了一声。他先是身子一僵,又脚下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抓着顾澟的胳膊,身子缩在一处,脑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脚腕处的疼痛還在提醒他记得。

  脚,又崴了

  顾澟觉察到他身上的僵硬,见他的眸子一刻不离眼前那只猫,眼裡只剩惊恐,心裡顿时明白起来。

  喵

  又是一声猫叫

  赵清月眼裡露出极大地恐惧,像是忍受不了似的,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身子也渐渐越来越抖了起来。顾澟见他的架势马上就要喊出声,忙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抵着自己的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赵清月感到自己的脑子再一次变得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睛,不像是刚刚那般的恐惧,而是整個心都要狂跳出来。他整個人靠在顾澟的怀裡,被紧紧抱着,微微抬头便是他俊朗的下巴。

  他還是第一次离他這样近,他還是第一次這样久的注视着他的面容。

  可是身后却传来谁的一声嘶吼。

  “谁!是谁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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