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地疏忽风波起
她望着远处的长桥,总不枉费這一场相识的算计,這一路走得要比他想象的容易的许多,她倒是要谢谢那個烧了她玲珑阁的人了。赵清月正走着,一脚踩住雪中的石子,脚下一滑,便歪了身子倒下来。顾澟倒是眼疾手快,一下便接住了他,赵清月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倒是显得有些猝不及防,慢慢起身,登时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微微蹙了蹙眉头,小心迈步,顾澟见状忙问道,“崴着了?”
赵清月虽是疼痛异常,却又不想让他知道误了面圣的正事便忍着痛扯谎道,“不碍事。”便强撑着又似平日裡走路那般四平八稳。
他们行至长生殿外,偏巧见赵庸端着汤膳退了出来,赵庸见是顾澟带着人来了,忙叫手下人端了空碗下去,道,“皇上這会儿正要去崇文殿,大人既然来了,怕是不用了。”
“還烦劳公公通报一声,好让皇上知道我带着人来了。”
赵庸回一声,“大人放心。”便开了殿门通报去了,不一会儿便又退了出来,迎了他们二人进去。
赵清月一入长生殿便是一阵扑面而来的花香,只见长生殿内金丝楠木作柱,能有几人高,梁柱间悬着金丝绸幔,缓缓风起,便如舞女婀娜轻摇。殿内摆着几棵青松,羊脂白玉瓶内点插着几株凌寒留香的红梅,地铺神兽瑞禽云莲纹毛毯,内嵌金丝,所踏之处便是自脚底生出一丝暖意,倒是极舒适松软。這外头虽是寒冬腊月,长生殿内却是温暖如春。皇帝原本坐卧在案几后的软塌上,见他们二人进来便起身。顾澟见皇上见了赵清月這般盈盈笑意,心中想着皇帝所言不虚,倒是的确是很喜歡他。
赵清月见皇上离了坐榻,忙随着顾澟跪道,“草民赵清月叩见陛下。”
皇帝扶了他俩起身便问,“你可记得朕是谁?”
赵清月轻扬嘴角,缓缓回道,“回陛下,陛下是那日的黄生大哥,草民记得。”
皇帝见他一点也不紧张,对他颇为欣赏,哈哈笑道,“你這记性倒是不错,只是自上次回宫之后,朕一直想问你,那大汉看着彪膀异常,力气自然也很大,如何你一击便倒毫无回手之力了呢?”
“回陛下,若是正面交锋草民确实无法将他一击而倒,草民确是用了点小伎俩。”
“什么伎俩?”
她登时笑解道,“草民在打他之前点了他的曲池穴,拿了他的麻筋,他自然动弹不得,也便无法還手了。”
皇帝点点头,见他与自己說话时并不谨慎害怕,倒是及其潇洒自信,也笑道,“你這法子好,倒是省力气。不過,满朝文武都怕朕怕的要死,這气不喘,言不抖的,除了阿澟你倒是独一份儿。”他又坐回了软榻,道,“朕听闻昨日大火烧了你的玲珑阁,想必也是心中疑窦。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拜托公子相助此案。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皇帝此言到整合了她的心意,不假思索边忙应下道,“陛下言重,此事也事关漕门,漕门必定会相助顾大人早日理清此案。”
“小哥哥!”
赵清月寻着声音而去,眼前便是一個俏皮可爱的女子,正是那日被夺荷包的杨泪珊。顾澟见她已沒了早上与他相见时的阴郁,又似平日裡那般嬉闹,心裡虽然稍稍放下心来,却仍有心结。见赵清月不知如何招呼,便介绍道,“這是薏阳郡主。”
赵清月忙行礼道,“草民见過薏阳郡主。”
杨泪珊见他总是這样生分,拉着他的胳膊笑道,“小哥哥不必多礼。”
“皇上,若是无事,草民便就先行告退。”
杨泪珊见他這话便就不依了,撒娇道,“怎么每次阿珊来,小哥哥都要走呢?不成,我可不依。”
赵清月解释道,“郡主误会了,草民只是怕陛下与顾大人還有要事商议,并非郡主所想。”
她听了這话,倒是暗地裡瞧了一眼皇帝,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脱口一句,“皇帝哥哥倒是每日都忙。”又转過头来对着赵清月道,“那,那让阿珊送送小哥哥可好?你们议事,阿珊便送小哥哥出宫。”
皇帝并无异议,默许似的点点头,和顾澟一起送他们到殿外。顾澟望着杨泪珊的背影,又想起今日晨起之时她无端的落寞,总觉着她虽然這样笑着,心裡還是透着些无以言明的心伤。他的心仿佛针扎着,忍了许久,才终于问了。
“皇上,皇上为何至今仍不封后呢?”
顾渊心知他问的是阿珊,望着她渐小的身影不慌不忙道,“薏阳還太小,朕不想她這么快入宫。”
“其实,今日阿珊问我,为什么皇上還不娶她。臣从未见過阿珊這样子伤心。臣,臣实在不忍心她如此难過,臣只是觉得,既然命中注定,为何不早做打算。”
顾渊眼神黯淡,又长叹一声,缓缓道,“我們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朕对她的心思你是最了解的,朕既有過承诺,便一定守诺。朕的皇后只有她,也只可能是她。可朕心裡清楚,后宫是個噬人地却不是個情爱场。先帝在时,曾因朕的生母王皇后是罪后,子幼母壮,难保顾氏江山太平而临终赐死殉葬。朕的父皇杀了朕的母后。朕也是皇帝,所以朕实在害怕,怕有朝一日,我与薏阳也同父皇与母后一般。”顾澟听着他的声音透着些哽咽,不再說了,便心知他是真的害怕。他也知道自古帝王既然一心在這万裡江山,便再无可能一心一意一生一双。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父亲会携母亲远走,为什么新主尚幼仍尽心辅佐,沒有半分反意。纵使這天下令人神往,却总有世事令人神伤。皇帝顿了一会儿,平复了心神又对着顾澟语重心长道,“阿澟,你总知道朕身上发生過何事。朕纵然再喜歡她,再想把她困在朕的身边却還是不忍心。她是個疯丫头,她能在這后宫裡困多久呢?朕总盼着她能晚些入宫,還能多在你我身边多自在逍遥一刻。”
自在逍遥……
如今,她只是一個薏阳郡主,的确是自在逍遥。
顾澟嘴角扯了一丝微笑,仿佛他刚刚所言都是白担心一场,心裡有了一丝坦荡,也微微明白些了什么,他对杨泪珊,自小便有种他自己也道不明的情愫,虽也时时护着她却绝沒有像顾渊這样细腻的心思。他自叹不如,却也释然许多,放下心来。
他回到府衙,本想着收拾收拾便去询问今日带回的尸首有何发现。谁知刚绑了缰绳,便有护卫急匆匆的過来禀报,“大人,刚刚京兆尹曹大人来過,带走了今早大人吩咐勘察的尸首。說是禁卫府衙不易保存,還是放在京兆尹府好一些。”
顾澟一挑眉,“曹邕?”那京兆尹府的曹邕曹大人正是卫国侯府的世子,卫国侯曹毖之子。他平素裡倒是与京兆尹府沒什么来往,只是奇怪,以往倒是沒见過曹邕不打招呼便如此行事。皇帝此次将此事交由他主理,便是想不假他人之手,若是人在京兆尹府,怕是有何消息第一個知道的人便是曹邕而不是他顾澟了。
见他总是拧眉,语出疑惑,那护卫便又道,“大人放心,曹大人的人来之前,我已叫仵作看過尸首,此刻正在偏厅候着呢。”
顾澟果然神情比刚才轻松许多,展眸舒眉唤了那人一声道,“郑康。”似是欣赏道,“你倒是先行一步,很好。”說时,便带着郑康朝偏厅走去,一推门,便见仵作等在堂中,那仵作跪道,“拜见大人。”
“起来回话。你都验出什么了。”
“回大人,小的查看了尸体,此人虎口、手掌带有厚茧,想必经常提剑,必是习武之人。另外這人脚底所踩之泥留有不少苔藓,并且相当新鲜,想必并不居于城内,而是在城外。”
郑康惊异一声,像是不太相信,“哦?苔藓?”如此深冬,哪裡来的苔藓呢?
那仵作回道,“是,如今隆冬季节,外边必然不会有,只是小的想,宫内望青园中的适水,到了隆冬也不霜冻,水温微热。若是這人平日所在之处恰巧也有這样的温泉所在,那便有可能生出苔藓。”
顾澟点点头,深思道,“城外......”他心裡有些不好的预感,這一伙人,居于城外,必定不是丽阳人。难不成是那一伙窜匪么?
此时,仵作又递過一张宣纸,上面画着简单的几笔,道,“小的還在那人的脚底发现了這個纹身。小的也沒见過這是個什么动物,所以凭记忆画给大人瞧瞧。”
顾澟细细瞧着,瞅着這图上的动物似狼非狼,似犬非犬。正想着,突然目光如炬,整個人都恍然大悟似的,道“胡狼!”
郑康在他身边也惊道,“胡狼?莫非是......”他刚要脱口而出,便意识到身旁的仵作,便又缄口不說了。顾澟见他似乎反应了起来什么,若有深意的顺着他道,“若是他们,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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