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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顾言清
楚楚小心翼翼探进头来,叩了叩杵在一旁的屏风架子,有些不愿打扰他们之间片刻的安宁,只是赵清月有伤在身,该是到钟换药,也不得不打扰了,小声說着,“少主,该换药了。”

  赵清月抬眼望了望楚楚在门外,顿时松了手,点头费力道,“进......进来。”

  顾澟见楚楚侧身看着他,便有些不自然道,“我,我出去了。”

  赵清月瞧着他的神色有些游离,看似极其自然的把头撇了過去不再看她,可话语裡却已是沒什么力道,满是心虚,其实想着自己如今躺在他的宅子裡,昨日一夜必是极其闹腾,心裡便知道八成已然知道她的女儿身了。等他退出了屋子便问楚楚道,“你告诉他,我是女儿身了?”

  楚楚低头认道,“嗯,顾大人给你抱回来,便火急火燎的要给你脱衣服上药,我,我能不拦着么。”她越說声音越小,脱了赵清月的衣裳,瞧着昨日的伤疤横在她身上有些心疼,她身子本来受了外伤便不爱好,如今這伤势便更要個把月才能恢复了。

  她清了清嗓子,哑声道,“我沒怪你,怪不得你。”

  生死关头,哪裡顾得了這么多秘密呢。她沒怪楚楚,只是怕他心裡有什么心结,怨她骗了他。

  楚楚揉着手裡牙白的药粉,轻洒在伤口处,她有些轻微的颤抖,却什么也沒說,她的喜怒哀乐,每件都是与她的仇有关,痛时需尽力忍着,哭时不能放情哭,笑时也无法纵情欢语。楚楚知道她的心思,最怕是被人察觉,慢慢道,“你放心,你报仇之事,现下還只是我与吴大哥知晓。”

  她慢慢闭上眼,疲乏地耷下脑袋,“什么时辰了。”

  楚楚塞了药瓶的塞子,喂她进了刚刚热好的汤药,想着刚刚看過漏壶,道,“已過了巳时了。”

  她想着此时吴逸应是已经抬着侯府的府兵,到了卫国侯府门前了吧,便问道,“吴大哥......”却谁知刚說出口,又是一阵剧烈而沙哑的咳嗽,带着后背又是撕心裂肺地疼痛,她的喉咙似火在烧,說不出话来。楚楚忙递過温水,送她口中咽下,轻拍她的后颈处道,“方才漕门的人来了消息,說是吴大哥已经带着昨日夜裡的侯府府兵上门闹去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你且不必担心。”

  听了楚楚的话,她的心放下一半,竟轻笑了出来,眼裡尽是嘲笑,却又是无比凄凉,默默道,“我活下来了,第二次,从他的刀口。”

  她活下来了,第二次,从他的刀口。

  既然活着,便不能白白活着。既然活着,便要让他遭尽世间人的唾骂。

  這便是因果轮回,循环往复。

  巳时刚過,吴逸带着漕门几十個小厮,两人一個半尺多长的粗长竹竿,上挂着绑着手脚,封住口嘴的侯府府兵,一個個像抬牲口似得一路大声吆喝,大摇大摆的招摇過市。为的便是吸引這丽阳城裡的百姓围观,不明所以的路人都认得漕门的二当家吴逸,虽不知何事,但也明白一定不是小事,便忙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這一路七扭八扭一步散做两步走,好不容易走到卫国侯府门口,吴逸一声令下,忙连人带杆一齐卸了堆在卫国候府门前。门前带刀的府兵下来一瞧,忙惊了一声,吴逸忙道,“快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昨儿夜裡辛苦,人给侯爷送回来了。”

  吴逸左右瞧着這人聚得也差不多了,好奇心也吊了够久,忙不慌不忙开了腔道,“各位父老乡亲,乡亲父老。今儿吴逸在這儿给列位鞠個躬,耽误列位的時間,不過想替我家少主讨個公道。”他见這些人正如赵清月所說,皆如等喂食的鸭子抻着脖子竖起耳朵听着,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又大了声音道,“列位可還记的几日之前京兆尹曹邕为了一己私利,丽阳重灾,却拒不放粮赈灾,放任米行哄抬物价之事么?我們少主实在不忍心城中百姓受难,這才命我等趁夜偷了那粮行裡的账簿,又听闻金执吾大人刚正不阿,所以才将這账簿送去了禁卫府营。谁知這卫国候竟心生报复,派了卫国候府的府兵趁夜色幽暗過府刺杀,我們少主昨日受了這小老儿的暗算,重伤在床,吴逸今日带着漕门来此,就是想讨個公道!跟卫国候府還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這的看客忙是一脸的哗然,几日前卫国候府已然是在风口浪尖之上了,如今让吴逸這样一闹,忙又给了丽阳城裡心中不愤的百姓天大的口实,便听见四处皆是口诛笔伐之声。

  “這卫国候還真是卑鄙,竟然夜裡伤人。”

  “就是!谁不知道漕门少主是咱们丽阳城裡的大善人,要不是他在南城施粥還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那小侯爷当官时便就是個钱眼裡出来的,真是家风不正。”

  吴逸留意人群裡的动静,见群情激昂便又破口大骂道,“你们說他卫国候将王法视为何物!简直是卑鄙小人!”

  說完,不知人群何处向那卫国的匾额上投了一枚鸡蛋,喊道,“卑鄙小人!滚出来!”不偏不倚正巧打在那金字上,橙黄的蛋黄污了一处。随即便都是朝大门飞去的鸡蛋,人群沸腾,齐声喊道,“卑鄙小人!滚出来!”

  吴逸双手环抱胸前,朝着卫国候府,双脚微开站定,与预想的一样,他眼底尽是嘲笑,想看看這卫国候府要怎样解這样的困局。赵清月告诉他,這时只要等人出来就行了。

  卫国侯府的大门紧闭,稍過了半刻钟,裡边边有人探开了一條缝隙,忙又叫人打了鸡蛋退了回去。又稍等半刻,便又有了动静,裡面的人将门府洞开,门口排着七八個府兵提着盾牌走下石阶,盾牌之中有個人在喊,“侯爷昨夜并未派人刺杀赵少主,怕是漕门江湖恩怨,不要怪到侯府头上!”

  吴逸咧嘴一笑,便知道這小老儿要赖账,忙照着赵清月事前教他的說道,“侯爷大意,出门行刺,也要带着侯府的令牌。我這儿便都缴上来,送還侯爷了。”說着解了腰间的布袋子,当着众人的面,倒出侯府金灿灿的腰牌。

  這下可换做那人哑了,半天也不敢露头,忙招呼裡面开了府门,退了回去,吴逸趁势忙喊了句,“昨夜府中精锐尽出,侯爷不会這么狠心将這些人都杀了喂狗吧。”

  谁知那人听了却也回了一句,“侯爷未派過什么刺客,小心說话!”

  那人退回了侯府,府外依旧是吵吵嚷嚷,丝毫不见人潮退去。那人急匆匆的穿了廊子到正堂回话。卫国侯正襟危坐于席上,对面便是曹邕。那人火急火燎的跑来,惹得卫国侯眉眼一挑,似有不悦。

  “屋外到底什么事。”

  那人双膝跪地,言语间有些颤颤巍巍道,“回,回侯爷,是,是昨夜刺杀漕门少主的府兵,都让漕门擒了去,如今都堆在门口,在外的不知是谁說我們侯府夜裡刺杀漕门少主,這城裡的百姓都,都在传呢。”

  曹毖原在饮茶,听闻此言,猛地拍案吼道,“废物!你平日裡跟本侯夸下海口,怎么连一個江湖少主也杀不了,本侯留你何用!”

  “侯,侯爷息怒,那赵清月一早便知昨夜刺杀之事,早做了防备,后来又不知从哪裡来的救兵,方才失败。”

  曹邕见他父亲面色已是冷面霜眉般难看,怒不可遏,连忙递了那人脸色,叫他退下,到他父亲近前来道,“父亲,這赵清月是何人,为何咱们与侯府這般過不去,上次便是他向顾澟告密,才使得卫国侯府在皇上面前颜面尽失,今儿個一闹便是叫我們在百姓面前名声扫地。他如今大难不死逃過一劫,对侯府可是心头之患。”

  曹毖白他一眼,吼道,“蠢货!還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曹邕吓的說不出话来,只见卫国侯渐渐平了气性,背過身去抚着那银钩盘龙枪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赵清月。”

  卫国侯回忆起那日与顾澟一起来时,赵清月话语中不经意的试探,那一双眸子总是一副了然于胸,总觉得似曾相识,有种說不清的熟悉。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如此针对侯府。

  “此人心计深沉,对侯府又有异心,自然留不得。只是卫国侯府与他平日裡素无冤仇,如今却对卫国侯府火力全开,十分蹊跷,必要人查清他的底细。”又突然转念道,“叶启文呢?”

  曹邕奇怪,這几日都为要避免嫌疑,以往与北岳的所有联系便都断绝,于是回道,“這几日不见他,父亲找他何事。”

  他付之一笑,笑容阴诡,仿佛心裡早有盘算,“此事你我不必动手,赵清月之事便叫他查探,既然北岳如此对他中意,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曹邕领会他父亲的意思,也阴诡一笑道,“儿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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