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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清月不谙恩仇劫 2

作者:顾言清
這一觉赵清月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挣了眼睛便见着楚楚在她床边一手捂着鼻子胡乱盘腿坐着。

  “昨日,喝酒了?”

  她掀了被子起了床,嚷了下人打了盆新水洗脸道,“嗯,昨日祭拜爹娘时喝了一点。”

  “我今日来你這屋子闻见這样大的酒气還以为又有什么仇事未解,可吓死我了。让芳婶儿给你熬得粥,快喝了。“

  赵清月循着她的眼神,便看见案桌上放着一碗瘦肉白粥,她大喜,跑跳着坐在案桌旁边吃了起来,“還是你待我好,昨夜喝的酒都在我這胃裡翻腾好久,也沒個热食。”

  谁知楚楚冷不丁却道,“只是,我最近觉着吴逸大哥有点奇怪。”

  她也沒放下手中的勺子,又咽了两口咸菜刀,“奇怪?哪裡奇怪。”

  “也瞧不上是具体哪裡,便就是每次来王府时,都要问你好不好,我若每次答他好,很好,他便像是失了魂一样的自言自语,說什么他待你好便好了。昨儿见你女装,我瞅了他的眼珠子便都要掉下来了。他不会是,喜歡你了吧。”

  她听见楚楚說那话时,那嘴裡咽的粥差一点沒从嗓子眼裡吐出来,咽了咽道,“楚楚!我看我是要治治你這胡乱說话的毛病了,我待吴逸大哥如亲兄长一般,他自然也待我如妹。问一句好不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怎么叫你這么一說,我倒成了人家眼裡的小娘子一般了。”

  楚楚撇一撇嘴,心裡想着,小娘子這词用的倒還真是合适。直摇头自顾自的小声道,“那你是沒见到他那神情。”

  她将那粥碗一放,使了旁边的帕子将嘴巴一擦,笑道,“好啦好啦,你若這样說,我今后倒不知道如何与吴大哥相处了。他与我有救命之恩,故,我敬他作长辈。”

  “我知道你对他沒那個心思,你那心思都用在顾凛身上了吧。“

  她只笑而无言,并沒有答她的话,不過亦可以看作是默认。顾凛曾经问她对他是否爱慕,当日她沒有回答,并非不曾爱慕,只是還沒想好堂皇的說出那句话来,她自然是爱慕他的。自那日玲珑阁大火,与他一起雪中踏马而归,便就情根深种了。

  “我今日听吴逸說,早些时候,顾凛带着守城的卫军抓人去了。”

  “抓人?”

  “嗯,抓人。卫国侯谋反一案牵连甚广,一案卷宗皇帝理毕,今儿一早便去抓人去了。這才几日夜,大理寺做事可从未這么神速過。”

  她不過笑笑,想来此时便是皇帝铲除朝中卫国侯一党的最好时机,管他文官武侯但凡和卫国侯有一丝牵扯,终归逃不掉的。

  “如今皇帝犹如重新亲政,自然神速。只是不知道,叶府是否也在這清算之列。”

  赵清月所言之叶府,顾澟自然也不会放過他。

  只是,当他到了叶府之后,叶启文并未心慌逃走,也并未紧闭府门。而是站在门口,门庭洞开,气定神闲的等着他。

  叶启文先开口道,“顾大人,你如此阵仗,是要来搜了我的宅子么?”

  “你知道便好,我此番来,不仅要搜了你這叶府,也要拿你的人。”

  “拿我......”他瞬时大笑了起来,慢慢走下府邸前的石阶,行到顾澟身前,道,“我叶某人一介外臣,那曹家小子,不過是借我北岳的名头求我庇佑。”

  “外臣?”

  叶启文盯着他的眼睛,眼睛眯成一條缝般的笑道,“我乃北岳使臣,你如何拿我?”說着,便伸手拿了黄管事递来的文书,送到顾澟面前,又道,“顾岳两国交战,我朝皇帝陛下,特叫我递上和书,愿与贵国重修旧好。”

  他虽然料到叶启文应是有法子脱身,可竟沒想到,叶启文竟用了這样一個名头。昭阳宫裡的顾渊,自然也是沒想到,故而,当见到叶启文在他面前递上和书,說着自己是外臣之时,也同样的脱口一句,“外臣?”

  “正是外臣。”

  “为了活命,你這法子倒是想了不少。”

  皇帝這话說的叶启文倒是尴尬,方才安能奈我如何的气势也叫這话說的灭了几分,也惹得顾澟暗自一笑,他是皇帝自是沒什么不敢說的,况且說的也沒什么不对。

  顾澟道,“两国交战,贵使虽递上和书,只是此事還要我朝商议,并不能立即答复。”

  “那外臣便静候陛下传讯。”

  待叶启文出了殿外,皇帝這才摊开了那和书瞧了瞧。

  “這战事未定,便叫朕割让宣州大小十七座城池,還真是看如今顾朝内忧未解趁机敲诈来了。我看倒不如将那北境十六州都算作一起给他好了。”

  顾澟递過那和书,其实不必瞧也知道此番北岳和谈并不真心,即便应了也不過就是再打起来而已。

  “萧远那便战报還未传回,皇上不如拖他几日再做回复。”

  “此人心计深沉,又为北岳所用,实在不可留。只是此次杀他不成,留着他一條性命总是祸害。”

  顾澟合上那半分用处也沒有的和书,走過顾渊身背,“皇上莫急,這天下无外乎利合则聚,不合则散。只要我军大胜不让北岳占得半分便宜,便等他们自相厌弃。”

  现下,便只等着萧远的消息了。

  可两個月之后,传来的却是萧远身死的消息。

  顾潆听到消息时,手中的牡丹应声而落,摔個稀碎,自己也脚下不稳,跌坐在了侯府的石阶上。那花盆的陶片直扎到了她的手掌心裡,竟也不觉得疼。却只听见她口裡总是哆哆嗦嗦的重复着一句话,“他不回来了,他骗我,他不会回来了。”

  雪儿在一旁觉得,夫人从沒有眼神日此涣散空洞過,只好像這世间再沒有什么入得了她的眼了。

  顾澟来时,雪儿正从房裡退了出来,见是顾澟,便恭恭敬敬行礼道,“大人来了。”

  “她今日可還好”

  雪儿瞧了一眼裡面,便谈了口气道,“我們侯爷這样沒了,夫人自然是伤心的,当下听到消息时,手便也伤了。只是不怎么哭闹,只自己躲在房裡掉掉泪,什么话却也不說。奴婢担心,夫人這样可是要憋坏身子的,這,這侯爷和我們夫人的关系刚刚好了许多,怎么便就這样了......”

  雪儿還未說完,便听到裡面顾潆道,“可是哥哥来了?”

  顾澟听她的声音,已是伤心過了头,不觉轻叹了声,打发了雪儿弄些茶水過来,便独自推门进去了。

  随他进来的還有屋外被风轻扫而来的枯黄落叶,已近十一月,天气也越发的冷了。

  顾澟随手关上门窗,行到她床边,打眼一扫,在床头只有几封书信散落枕边,想必,是這三個月来萧远所写之家书吧。他抬了她的手瞧了瞧,那血已阴开了包扎的白布,心疼道,“怎么這么不小心,以往還在王府裡时,半分小伤也未曾這样伤過,這次伤的這样深,够你疼的了。”

  却不料想她却是平淡的出奇,目光望向一侧呆滞的苦笑道,“心裡疼的难受,手上便就不怎么疼了。”

  “父王和母妃都很担心你,所以叫我来接你,日后你便回去王府生活吧。总比在這裡你一個人方便些,我們也好照顾你。”

  她摇摇头,目光仍是呆滞,道,“我不回去,我想呆在這裡。或许,或许他還会回来,他跟我說過,要我等他回来。”

  “阿潆,萧远他已经死了,他死了!你清醒一点,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說的一字一句,她都很清楚明白,只是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慌的喘不過气。她也不似方才的闷闷,眼泪扑簌簌的直落,更有些歇斯底裡的。

  “往日我所不在意的,今日竟皆变成了奢望。从此,這世上再也沒有哪個人像他那般念着我了。为什么我现在懂了,老天却要這样惩罚我呢。”

  “阿潆”

  他念着她的名字,见她如此心伤至极,却是心疼。

  顾澟靠她近些,将她靠在自己怀裡,宽慰她道,“哥哥知你难受,哥哥也知,你对萧远之情,虽从未开口,却早已在心底。哭過了今日,明日你需還得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這穆国侯府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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