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更何况,前几日卫国侯叛国一案结毕,便就封了顾澟亲王之位,他虽不是先帝之子,本应加封郡王,可又因着他本来就承继毓亲王的王位,位分应是低于亲王的嗣王爵位。皇帝为显顾凛圣眷正隆,便一纸诏书,赐名号为郑,是为郑王。前几日,又新赐了座城东面的大宅子,劈作郑王府,因是王府结亲,皇帝又极看重他這兄弟,所行婚嫁之事皆由内侍府打理。這日清早便从内侍府尚衣局处送来了大婚礼服,鬓钗首饰,一应婚礼物品,直遣了百来人,帮着宅子裡做着迎亲嫁娶的准备。
楚楚倒是沒见過這样大的阵仗,一旁的赵清月却也是不该如何是好,楚楚见着這人往来进出的,笑道,“你這大婚,到是都有了皇帝国婚的架势,现下還有這样久,便,便就要這样准备了?”
說着,這边走過来一個宫中管事公公,行礼笑道,“請姑娘随奴才到内室换上礼服吧,也好叫内侍府把握尺寸,及时修改。”
赵清月点了头,便随他进了内室,不进還好,一进内室便叫這阵仗吓了一跳,她這内室比不得王府皇宫,小小几见方的地方,站了能有十几個宫娥贴身侍候。
她方想转身就走,便叫刚刚那名管事公公堵在门口,直直望着他笑着关了门。
她毫无办法,便叫這十几名宫娥架着,换了這层层复层层的花钿广袖绣金凤的大婚礼衣。
再一开门时,那守门的公公早已沒了身影,而今站在她门前的则是一身牙白绸衣的顾凛。她忙抬手拿了一旁丫头的团扇,遮了面容。转头一语羞怯道,“老人說,婚前,你我不可见面的。”
他一再笑笑,打发遣走了那屋子裡的宫娥,一脚踏进了内室,和缓关了阁门。
他一路走一路进,她却是一路走一路退,可在怎样也赶不及他的大步流星。顾凛伸手握住她的纤柔细手,轻轻一拽,便将她拽到怀中来。他一手扶着腰,望向她的眉眼,温声细语說着情话。
“清月,你這样,很美。”
她可有些听不得這情话,那脸红的直透到了耳根子。如此羞臊,顾澟倒還是第一次见。他将他的额头靠着,抵在她的额头,像是有些沮丧道,“我原先不知這婚礼准备的事情竟如此之多,怪不得皇上要将這婚期定在四月之久了,可這日子過的也太慢了些。我還是像之前日日夜裡都来這宅子裡见你,可好?”
她而后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与他相拥,笑他越发像個小孩子似的,道,“不過几月而已,你便在王府裡好好呆着,祖礼不可废,今日便先饶過你。你我日后朝朝暮暮,情意绵长,不在乎這几日的。”
“朝朝暮暮……我定不负你這朝朝暮暮。”
她笑道,“那我們可說好了,你可不许,不许负我。若你负我,我便回去无虚崖找我师父,再也不要理你了。”
“嗯……”
赵清月也许不知道,此刻那一句话,引了他多少的害怕,才這样将将吐了一個“嗯”字。
若你负我,我便再也不要理你了。
楚楚在外头见府外放进来一個少年,紧瞧着那穿衣打扮,头上飘带白素,腰间也是系了一块璞玉,一双青白无花的香袋,像是师父座下弟子。果不其然,那少年不往他处直直朝楚楚這边走去。
“清仪先生弟子范阳,拜见师姐。”
她左右瞧着這少年并不眼熟,想必是后来入了师父门下的弟子,奇怪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那少年笑道,“师父在山中說過师姐面容,又喜歡南边晋国的金线流苏,我见师姐腰间挂着,便八九不离十了。”
楚楚嘻嘻笑道,“果然是师父座下弟子,果真聪明。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可是师父他老人家下山来了?”
那少年文邹邹的道,“非也,师父素来不喜沾染俗尘,可那当今郑王殿下派了人来請,告知清月师姐成婚一事,师父便遣我来送贺礼来了。”
他手拿着一個小盒子,递给她道,“师父說在他们二人面前只用道夫妻诚心,方能始终,便好。”
楚楚忙点头,她虽是不知道师父此话透着何意,還非要他们二人一起听着,但赵清月到底能明白,便在门口守着,瞧见他们出来了,忙迎上去,倒也是眼尖,一时又瞧见了身后含情脉脉的吴逸。她瞧着吴逸,還真是扭捏的叫人难受。忙也不管他,上前便拦了赵清月来。
“清月,师父遣人来送东西来了。”
她见那精巧的木盒子裡,躺着一只玉钗,钗头是迎风而开的一枝寒梅,模样雕的却是精巧,可回過来又算了算日子奇怪道,“师父?你不是五日前方才派人過去么,這来回少說也要七日,怎么這么快就来了。”
顾澟在一旁回她道,“是我,是我遣了随从,原想是請先生下山来的。”
她心裡知他体贴,什么都想到了,却明白师父并不是赶凑热闹之人,便道,“我知道师父的性子,他厌烦這尘俗中事,不会下山来的,所以我也是遣了人告诉他,你我成亲之事。還是等日后,再去山上拜见师父吧。”說着便又想想道,“哎,对了,师父可有带什么话么。”
楚楚一笑,接着她的话道,“有有有,师父說念着你们俩的面,只說了夫妻诚心,方得始终。”索性噘一噘嘴,两手一摊,告诉赵清月,她可不知道這师父言下何意。
赵清月沒有想太多,只觉得大概是师父知道她与顾澟的缘分,原是因为她刻意的利用,想必是想让她自己日后不要在如此,诚心相照吧。
她也愿意与他诚心相照,而且她自己想着,這也并非是什么难事,她在他面前如今也沒有什么秘密,也算是诚心了吧。只是他還不知道,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之时,并不是偶然,日后对卫国侯的种种也不尽是偶然。
赵清月将那师父送的贺礼日日放到床头,夜裡想着她师父那话,翻来覆去的,越想越是睡不着。
索性,她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趁着光明的月色,也潜了一次他的宅子。
顾凛方才要吹熄了灯,便听见门外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他以为是他三弟顾沅又夜裡睡不着,找他下棋来了,谁成想以开了门,却是赵清月婷婷地立在门口。
他的头发一贯的半垂着,发冠還未拆解下来,却见她笑颜似花的站在门口,竟是意料之外,一时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一笑,自自然然的跨进了他的房间,左右咬了咬唇,沉闷了一会儿道,“我想了想前几日师父說的话,觉得有些事,還是要說在前头。必得跟你說了,我才安心。”
顾澟低沉着声音,眼角留笑,将她一步一步逼到墙角,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耳鬓厮磨着轻声說道,“你這样半夜闯进一個男子的房间,你就不怕么?”說着便要落下吻来。
赵清月的耳根红透,将脸别在一旁,小声道,“我,我来找你是有正经事。”
顾凛见她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不由得让她這般可爱的逗得笑了起来,挑眉道,“哦?正经事。”
顾澟坐到她旁边,将她方才有些凌乱的头发顺道耳后,笑道,“有什么事要這样半夜来与我說的?”
“我前儿听了师父所言,觉得你我既快要成了夫妻,那便要诚心相待,我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不想带着心思与你成婚。”她抬眼瞥了他一眼,又接着說道,“你可還记得你我初次见面的情形么?”
顾澟忆起那日,一身莹白,发冠宝玉的赵清月,明媚生光的让人离不开眼,笑道,“自然记得,那小贼還真是倒霉,叫你我碰见。”
“其实,那小贼是我找的,我当时知道北岳之人会在丽阳生乱,必会与曹毖联系,是我报仇的好时机,所以才趁着你们出宫的机会,认识了你。而后便,便都是我,让你察觉曹毖谋反的心思,說起来,你与卫国侯的风波,也,也是我极力促成......”她觉得他方才抚着她的的手,有些僵硬,渐渐离了她的身子,她心裡有些沮丧。
“你,你是不是,有些失望?我,我這样存着心思利用你,我只是,沒想到我会爱上你。”
其实她不知道,他并不是在意她曾经种种的算计,他只是惊异她的坦白,与她相比,他的心思则算不上光明磊落。
顾澟還未听過這样美丽的情话,重复着,“你,爱我?”
他曾经问過她,她沒有回答。
“嗯,我爱你。”
他眼角生出泪痕,狠狠地将她揉进自己的怀裡,她還是第一次,见他流泪,那眼泪裡,带着笑眼,也带着淡淡的哀伤。
“清月,我說過,我可以不问過往,不问缘由,不问你是否利用我。只要你不厌弃我,只要你也是同样爱慕着我。”
清月,对不起。
有些事,我宁愿,你永远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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