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密
第三天他就去找了老葛。其实他着手处理仓管掺假的遗留問題时,已经知会了代理商汪老板和老葛。但对代理来說,经销商卖假货不是小事,而且卖录像带是老葛介绍的生意,還往裡投了不少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当面跟這两位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汪老板做代理商有些年头了,大约各种奇葩事情碰得多,听完谈江野的讲述,他也沒有太大反应,优哉游哉地翘着脚品着茶,還反過来安慰谈江野:“不要太担心,原厂我打交道好多年,跟他们都是老朋友啦,沒有那么苛刻的。你补救又很及时,只要不影响品牌声誉問題就不大。”
倒是老葛全程沒說两句话,仿佛他只是個事不关己的中人。一直汪老板聊完离开,茶室裡只剩下他和谈江野,老头才吹着茶盏,慢悠悠地打量他:“上次打电话過来的时候還有点急躁,今天就镇定多了。”
“這不是回了盐港有葛叔您给撑腰嘛,胆子大了人就不慌。”谈江野笑着說。
老葛哈哈一笑:“小兔崽子就会哄人。”他给谈江野又斟了杯茶,而后话音一转,“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汪老板要找经销商了吧?内地政策不稳定,生意难做。汪老板是本地人,从前又在内地吃過亏,所以宁可守着這边也不肯往内地发展。”
谈江野受教:“葛叔,不瞒你說,我拿下這個项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感觉一個大馅饼从天而降砸我身上了,人都有点飘。您這么一解释,我反而踏实了。”
老葛含颌:“很好。我還怕你受了打击会要消沉一阵,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到时候收购有什么問題只管来找你葛叔,能帮的我肯定帮。”
“谢谢葛叔。”谈江野真心实意地道谢,在商海打滚几年,他越发清楚能遇上一個有能力帮你且愿意帮你的人是多么值得珍惜。
“不用谢,你好好干,我那几個儿子都不争气,我還等着你发达了给我分红养老呢!”老葛戏谑。
“葛叔您太谦虚了,他们還小呢。”谈江野知道老葛不過一句戏言,他底子厚,孩子再平庸,只要不作奸犯科,一辈子衣食无忧肯定沒問題。
老葛边摇头边笑,又打趣谈江野:“在那边愁得睡不好,怎么一回盐港精神都好了,回来有老婆抱睡得好了吧。
“沒有沒有。”谈江野慌忙摆手,老实回答,“连做女朋友都還沒同意。”老葛讲话沒有禁忌,他這种童子鸡却经不起臊。
老葛连连摇头:“嗨呀,都說了有野心的女人难搞。不過你认定了人家我也不讲棒打鸳鸯的话啦,生意要搞好,家庭也要跟上。总设计师說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你什么时候结婚了记得請我吃喜酒哦。”
“一定一定!”虽然婚礼還是沒影的事,但谈江野听到老葛這么說心裡也觉得高兴。
从老葛那出来,早晨就开始下的雨已经停了。雨后初霁,一道淡淡的彩虹出现在云端。谈江野驻足观望了一会,觉得他的心境也如此刻的天空一般,云开雾散。唯一可惜的是林蒹此时在学校上课,他手头又沒有相机,沒法把這道美景拍下来跟她分享。
不過凑巧的是,林蒹下课時間在学校的教学楼走廊上也看到了這道彩虹。只是她還沒欣赏多久,就被人给打断了。
“林蒹,你看公告栏了嗎?”刘丹霞神神秘秘地跑過来跟她咬耳朵。“今年职称评审结束,结果都贴出来了。岑老师真的评上副教授了!”
林蒹毫不意外,岑楼的能力和学历在那摆着,又沒所谓“师生恋”的师德問題,评上副教授是铁板钉钉的事。不過也难怪今天上课她进教室的时候有几個同学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难怪她会被甩”的意思。
学校裡觉得她配不上岑楼的大有人在,林蒹只觉得好笑,也不想跟他们辩解。
“哎,你跟岑老师真的沒可能了啊?”刘丹霞碰了碰她胳膊,又赶紧辩解,“我沒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俩以前那么好,突然就分了也怪可惜的。”
林蒹笑笑:“他是很好,只是我們不适合。快别說這個了,你打听童小姐的联系方式你搞到了沒有?”
“沒有。”刘丹霞挫败地叹气,“她辞职以后以前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作废了,我們也不知道她老家的地址……”她說着一顿,“哎,要不你去问薛少?他去過晏铃姐的老家,他应该能知道。”
林蒹想想那位少爷,摇头道:“算了,我只是想着如果她人還在盐港,我想請她帮忙,既然跟你们都断了联系,估计也不会想跟我联系,還是不要打扰人家了。”
因为谈江野說了组建供销团队,林蒹突然就想到了童晏铃。她知道童晏铃前段時間已经从三普离职。她倒不敢自大地觉得自己的小庙能留住大佛,但請這個曾经的销售冠军来帮忙带团队应该還是可以的。只是沒想到她走得這么干净。
林蒹有些遗憾,毕竟人才难得,对她這样的小企业来說更加。不過她原本也沒有报多大期望,所以這点遗憾很快就放下了。
這天下午只有两堂课,上完才三点多,林蒹就约了教练练车。她早就有考驾照的念头,只是事情太多,学车這事就一直沒提上日程。可這段時間谈江野不在盐港,用车更加不方便,林蒹被逼无奈,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学车。
盐港处在改开前沿,发展很快。几乎這一年裡马路上的小车眼看着多了起来。林蒹去驾校报名也才知道现在驾校行情俏得很,要是乖乖排队,等一两個月還算短的,等半年都有可能。她就花了五百块“优先费”才插了個队。
不過就算多交了钱,教练照样是大爷,要是迟到,教练管你是当官的還是大老板,通通骂個狗血淋头。
所以林蒹下了课一秒都不敢耽搁,就直奔驾校。结果這天碰到的出租车司机车开得飞快,到驾校时距离教练定的练车時間還有半小时。林蒹无奈,只得在附近驾校附近转悠打发時間。沒想到還沒溜达几步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驾校旁边是一個汽车销售点。谈江野背对着她,正站在销售点门口跟個她不认识的人讲话。林蒹走近,正要拍他打招呼,谈江野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一下子回過头来。林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谈江野回头的一瞬间她好像从他眼裡看到了一丝惊慌,可再看时神情又恢复自如了。
“你怎么在這?”谈江野问她。
“等着练车啊。”林蒹指了指旁边的驾校,又反過来问他:“你呢?买车?葛叔那事情讲完了?”這附近又沒客户,除了過来看车她想不出他在這裡的理由。
谈江野還沒說话,跟他聊天那人却对他扬扬眉毛,一脸恍然大悟,還拖长了声音,把一個“噢”字拖得抑扬顿挫:“這就是你……”
“是我朋友,林蒹。”谈江野不等他說完就慌忙截下那人后半句话,又跟林蒹介绍這人,“孙国庆,葛叔的朋友,葛叔嫌我车旧了,介绍個人带我過来看车。”
“你好。”林蒹对孙国庆点头示意。
“你好你好,那你们继续聊,店裡還有事我先进去了?”孙国庆跟她问好之后,就借口有事回到店裡了。
林蒹看了眼他的背影,难免嘀咕:“這人看着油腔滑调的,不太靠谱。”這個孙国庆行为挺奇怪,刚才她看得清楚,這人打量過她以后就跟谈江野挤眉弄眼,眼底颇有点揶揄的意思,好像知道她和谈江野的关系一样。
“還好吧,反正也不跟他买车。再說,咱们公司的小货车也就看着破了点,开着還挺顺手。”谈江野也扭头看了一眼门店,又說“但葛叔让我来看,我总得给他面子。其实我看他们這卖的都是小轿车,公司就是真想换车那也不适合。可這人不是销售嘛,话多,刚才拉着我推销了半天,還好你来了。”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林蒹打消了怀疑。又抓着谈江野的话来挑毛病:“我来怎么了?只卖给男士不卖给女人?”
“当然不是。人家這不是担心我用私房钱买车被抓到了嘛。”谈江野笑着看她。
林蒹失笑:“扯淡!那得多有钱?私房钱都能买车……”說到半截她忽然意识到不对,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横他一眼:“我跟你可沒关系,什么私房钱不私房钱的,你自己的钱关我什么事?”
谈江野被她看得心裡酥酥麻麻的,忍不住伸手去勾她的手指。勾住了就捏着不放,還有意无意地撩拨她手心,声音却一本正经:“怎么不关你的事?我的钱不就是你的嗎?”
“我還沒答应你啊,别拉拉扯扯。”林蒹只觉得似乎有细小的电流从他撩拨的地方流向心脏,她倒是想要强装严肃,奈何谈江野俨然一块牛皮糖,她甩了两下都沒能挣开他的手,這话說出来反而有点欲拒還迎的味道。
谈江野看得出她不是真生气,当下大着胆子把她两只手一把攥住了,拢在胸前,低头问她:“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他一低头,林蒹又感觉到了那日在美术馆外的压迫感,心跳一下子蹿了上去。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练车的,忙扫了眼手表:“快松手!我练车要迟到了!”
谈江野见识過教练的凶残,一听這话哪還感拘着她?赶紧松了手。
林蒹趁机开溜,跟兔子似的蹿出去老远。谈江野望着她逃窜的背影,低头笑了。
這個孙国庆根本不是葛叔的朋友,不過是他一直想着要给林蒹弄台漂亮的车,于是背着她下了下了订单,本来现在都快到货了,可宁市那边的生意出了岔子,现金流吃紧,他当下沒法提车,這才找销售商量对策,沒想到居然碰到林蒹。還好他编瞎话编得快,又能转移话题,沒叫林蒹套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說:狗子: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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