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照
此时距离下班還有三個小时不到,本来摸了一天鱼的员工们都无心工作,但林蒹拿着大喇叭给他们开的那個短会一来消除了他们心裡關於拖欠工资的担忧,二来内部竞聘也让有野心的员工们活泛起来。
生产线开始正常运作以后,工厂裡总算恢复了秩序。林蒹搞的一招离间术让金邵辉和其他几個领头闹事的人产生了隔阂,虽然表面上暂时看不出来。他们纠集起来的十几二十個人沒了领导的,也很快随大流投入了工作中。
不過那几個老油條還是跟往常一样无所事事,只是碍于面子沒有马上离开工厂。小李跟他们吵了大半天,现在看到他们就有气,问林蒹:“林总,那几個人你怎么对他们怎么好?一点处罚沒给還分股份给他们?”
林蒹笑笑:“厂子用的是村裡的地皮,那几個人都是本村的,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较真我們未必能讨得到好处。而且他们都是老员工,就算是按工作年限也得给股份。何况這次還沒闹出什么事来也就算了。”
小李点头,有点鄙夷地往那些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懂了,破财消灾。”
林蒹看到她的表情不觉好笑:“小李,你在我們跟前這么個脸色就算了。以后在這边工作的时候千万记得对两边的人一视同仁。虽然鸿志的人是刚合并過来的,你们不熟,有隔阂很正常。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代言人,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我希望两边的人能迅速融合成一個集体,你懂我意思吧。”
“对不起,林总,我会注意的。”小李听她晓以利害后,迅速端正态度。
林蒹欣慰,拍拍她肩膀低声吩咐:“不過既然是我們自己的员工,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還是要给处罚的。今天闹事的人名单明天早上给到我。详细一点。”
“好的。”小李应下,又问,“林总,竞聘的时候這些人是不是要筛掉?”
“不用,我們自己清楚就好。”林蒹說。
小李這回懂了:“重点观察。”
林蒹在工厂裡巡视了一圈以后,交代余下的事由小李全权负责,就跟谈江野开着车回到了老厂房。
磁带厂“收购”了谈江野在宁市的公司以后,已经彻底转型成了一個经销公司。厂裡的老设备已经拆卖的拆卖,改装的改装,一楼基本空出来了。他俩在一楼转了一圈,看着還沒有拆卸掉的货架感慨万千。
“這還是我当时从别人公司扔掉的货架裡捡回来的。沒想到沒几年我們也用不上了。”谈江野抚摸着货架,回忆道。
林蒹也感触颇深:“是啊,好快。总觉得在這裡建厂還是昨天的事,那时候還說搞不好我們就得回去摆地摊了。”那时候他俩把所有钱投进来创业时孤注一掷的心情她還记得,两人对开公司要经历什么一无所知,全凭年轻冲动做了创业的决定。好在早几年跟着人摆地摊,看店,买卖货物的经历起到作用,他俩创业這些年虽然也遇到過各种麻烦,但是都是小打小闹,算得上幸运了。
“沒想到這么快就做起来了。你现在也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谈江野看着她說,心情忽然就有点复杂。
“那是,当了几年老板可不得进步一点。你這下可以放心出差了。”林蒹笑着說。
谈江野摸摸她脸:“我怎么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呢?”
“去你的。”林蒹拍开他手,埋怨,“刚摸完货架又来摸我。我俩生日一共才差几個月?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成熟。”
“我是那只手摸的货架。”谈江野赶紧聲明,话音一转,又說,“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就是觉得以前要我保护的小姑娘突然就长大了,再不用我为她出头了。”
林蒹叫他說得心裡一软:“還小姑娘呢,今年就要二十七岁了,還不长大要命了。”
“時間過得好快,都二十七了。”谈江野顺着她的话感叹,“我們刚来的时候才十八岁,现在想想,那会真是好年轻。”
“我們的相册還在嗎?”林蒹忽然问,“我想看看。”
“在,就在我書架上呢。”谈江野說。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谈江野从書架上取下一本胶皮相册,随意翻了翻,有点惊讶地說:“居然快放满了。”
“我看看。”林蒹从他手裡接過相册,在沙发上坐下,一页页地翻着。
裡面的相片是他俩来盐港以后在這边拍的,从黑白到彩色,照片记录着两人从青涩到成熟的时光,林蒹他俩很快就沉浸在了照片留驻的时光长河裡,客厅一片宁静。不過林蒹很快就发现,這些照片裡大部分都是跟盐港的朋友们的集体照或者单人照。他俩单独的合照居然沒有几张。即使是在他俩领证之后假扮夫妻的時間段,因为对這边朋友“隐婚”,哪怕是双人合照,两人都還维持着朋友的社交距离。
谈江野很快也发现了這個問題,他有些遗憾地看着他俩不够亲密合照:“合影也太少了,以后我們得多拍点补上!”
“好呀。”林蒹笑着說,刚准备把看完的相册合起来,不留神裡面却飞出来一张照片,看尺寸比一般的照片大,应该是相册内沒地方放,就夹在了封底。
照片落地时背面朝上,林蒹弯腰去捡时看见上面写了几列字。比较大的那两列写的是:“爸爸妈妈祝你们生活幸福,永结同心,以后的日子裡能够互相扶持不离不弃。”边上還有两列小字,“爱女林蒹与小婿谈江野的结婚照,摄于一九八八年九月。”
林蒹心有所动,翻過来一看,照片是他俩结婚在双方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去照相馆拍的婚纱照。背景是画有宫殿旋转楼梯的挂画,她穿着照相馆租的劣质婚纱,捧着塑料捧花。一旁的谈江野穿着同样是借来的西装摆着僵硬的姿势,一只脚還踩在了她的婚纱裙摆上。两人那时候脸上都带着婴儿肥,现在看着就不像正式结婚照,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摆拍的一样。
這张照片后面的字是她父母写的,也就是說,照片应该是她带過来夹在相册尾页的。
林蒹回忆了一下,却死活记不清照片是怎么弄過来的了。她那时候還很喜歡谈江野,偷偷把照片夹进两人的相册裡,是给自己一点心理慰藉,還是期望着谈江野见到以后能明白她隐秘的心思?林蒹已经记不清了,也许两者都有吧。幸运的是,虽然当时两人是假结婚,可她父母寄托在這张照片裡的祝愿似乎也真的能实现了。
“让我看看。”谈江野从她手裡接過照片,又把照片背后的字看了几遍,良久不语。
“怎么了?”林蒹杵他。却发现他眼裡居然有泪光。“你哭了?不是吧?”一個受伤缝十几针都不哭的家伙居然对着张婚纱照哭了?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谈江野一手搂住她肩头,喉头滚动。“我居然才看到這张照片。”照片裡的林蒹虽然還带着点稚气,但满脸憧憬,笑得极甜。而他差点辜负了這样的笑容。
林蒹从他手裡抽走照片放回相册。“好了,都說了不要扯那些事啦,现在好好的就行。”
她刚要起身去放相册,就觉得腰上一紧,跟着人就被他抱到了腿上。“嗯?”林蒹搂住他脖子,低头看他。
“我明天要出差了。”谈江野說。
“我知道。”
“這次又要出去半個月。”
“我知道,小陈說了。”
“所以……”谈江野抬头看她,目光灼灼。
林蒹装傻:“所以你今天要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横在她腰上的胳膊就用力一勒。林蒹故作为难地看着他:“可是我总不回去睡,梁姨怎么看我?”
谈江野表情一滞,只想痛骂自己。想当初给林蒹找個带房东的房子租是为了防岑楼,沒想到到头来居然坑到了自己。
林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终于笑出了声。笑够了才伏在他肩上說:“知道你明天要走,我出门的时候已经跟梁姨說今晚不用给我留门了。”
谈江野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瞬间支棱了起来。
两人进卧室时天還亮着,待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蒹睁开眼睛,外面路灯照进来的微弱灯光下,谈江野的脸部线條显得极其漂亮。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去勾勒他趣÷阁挺的鼻梁,看他沒有反应,又调皮地去扰动他的睫毛。闭着眼才发现,這家伙睫毛居然還跟小时候一样长,怎么长的?
林蒹毫无顾忌地玩着他的睫毛,谈江野眼皮终于动了动。她才抽回手指,人就被拉近了。
“玩够了嗎?”谈江野睁开眼睛,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幽深。
林蒹心头颤动,赶紧掰开他的手,往一边退去连声說:“够了够了。”看着谈江野作势要逼近,她又赶紧捂着腰說,“我明天還有事呢,腰好酸。”
“我帮你按摩。”谈江野說,還真就老老实实帮她按了起来,边按边问,“明天什么事啊?”
“還不就是三普拖欠工资的事,明天跟小薛总约了准备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林蒹如实說,“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他爸那裡讲话還有多大分量。”
她话音未落,腰上按着的手忽然顿住了。
谈江野声音一变:“你在我床上想别的男人?嗯?”
又来!林蒹笑道:“什么跟什么呀!這也吃醋?”
“吃沒吃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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