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只蝉就是一個夏天嗎?
只是他知道的詳情不多,只知晓郭新和唐王二人失踪了,周迟也不见踪影。
他沉默片刻,便去见了峰主西颢。
在那座竹楼裡,西颢在屋檐下听着蝉鸣声,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矗立在這裡。
“师兄……”
林柏刚开口,便被西颢打断,“听說你在郭新下山之前,和他吃了一顿火锅?”
這裡是苍叶峰,峰内的所有事情,都自然瞒不過這個峰主。
“准确来說,郭新沒吃,他和师兄一样,也不喜歡吃火锅,只是看着我吃了些时候。”
林柏也沒隐瞒,毕竟已经被点破,瞒着也沒意义。
“你们說了什么。”
西颢看着远处,开门见山询问,沒有一点兜圈子的意思。
林柏想了想那日的情景,說道:“我告诉郭新,我不要那個玄意峰的弟子死。”
西颢听着這话,這才转過头来,看向了自己的這個师弟,他的眼眸裡沒有什么愤怒,也沒有责怪,只是很淡然,“你觉得,我告诉過郭新,要他一定要杀了周迟?”
林柏摇头,“师兄自然不会這么說,但我怕他会這么想。”
跟自己這位师兄相处了這么多年,他太知道自己這個师兄的性子了,他自然不在意周迟的生死,但他不在意他是不是死了,也就是說,周迟完全可以死。
這对西颢来說,不是紧要的事。
“你不对他說那些话,郭新還不会做什么,可一旦你說了這些话,他自然要多想,所以他定然要杀了周迟。”
苍叶峰虽說都认为他林柏是西颢的代表,但若是林柏太過刻意,便自然会适得其反。
西颢看向自己這個师弟,笑了笑,但他仍旧還是沒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林柏叹气道:“我已经想明白了。”
“只是郭新他们不知所踪,师兄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柏抬起头看着西颢。
西颢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說道:“薛运那日去考核周迟,最后却让周迟過了考核,我原以为他只是太過大意,但前些日子我才知晓,他受伤了。”
林柏有些吃惊,“薛运已经是灵台圆满,即便压境会输给周迟,也应当不会受伤才是。”
“他甚至动用了道法,在最后一刻,還有些忍不住想要用灵台战方寸。”
西颢摇了摇头,话說到這裡,林柏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自然,這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
“原来……我們都看走了眼。”
林柏有些感慨,同样有些欣慰。
然后林柏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家师兄,问道;“那师兄你后悔了嗎?”
但西颢的答案,却是让他大失所望,他說道:“有什么好后悔的?”
“一個人能改变什么?”
西颢看着自己這個师弟,问道:“你是觉得他能登天,還是能走到云雾裡?”
林柏沉默不语,虽說周迟已经展现出来了自己的不俗之处,但是想要走到這两個境界,也几乎不可能。
一座东洲有多少登天强者?
至于云雾境,至少明面上,并沒有。
而一座重云山,這建立数百年的時間裡,也就出過一两個登天而已。
“說天赋,东洲年轻一代的剑修裡,最强的是那位祁山的玄照,可如今又怎样?”
西颢漠然道:“祁山已经成为歷史了。”
所以說来說去,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一個人,能改变什么?
“所以师兄觉得,郭新他们是和周迟同归于尽了?”林柏有些失望,将话题扯了回来。
“一個玉府境,两個灵台境,郭新還算是机灵,放在以往,自然不可能,但既然有头妖魔,那就不见得了。”
“周迟……的确不错。”
西颢伸出手,一只蝉就落到了他掌心,微微颤鸣着。
“但握住一只夏蝉就是握住整個夏天嗎?”(注)
……
……
朝云峰,观云崖。
重云宗主在這裡看着云海,偶尔有些风吹過,已经有些热意,距离盛夏,已经只有一月多了。
昨日已经有人将這次内门大会的章程送到了朝云峰给他過目,他点头之后,诸峰就要各自忙起来了。
三年一次的重云山盛会,对于重云山上下来說,都是极为重视的。
他這位宗主自然也明白。
“师兄,這是請帖,你要不要看看?”
白池站在他身后,手裡拿着些請帖,内门大会,从来都是要邀請庆州府其余宗门观礼的。
为何要這样做,其实也简单,那就是为了让其他宗门看看重云山的鼎盛景象,让他们明白,庆州府到底谁在做主。
“還是往年那些,那就不看了。”
重云宗主看着白池,“要是和往常一样,小白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拍了拍白池的肩膀,笑道:“你是峰主,要把担子担起来。”
這要是换了别人,被自家宗主這么說,只怕就难免多想,但白池就只是翻了個白眼,他哪裡不知道這只是自己這位宗主师兄觉得太麻烦,在丢担子而已。
白池想了想,說道:“今年還是照例還要向州府那边送一张嗎?”
对于朝廷的态度,每座宗门都不一样,但重云山至少表面上,還是和朝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不過這几年,山中渐渐已经出现了一些别的声音。
“不变。”
重云宗主挥挥手,似乎有些累了。
白池看懂了自家宗主的意思,行礼之后转身便走了。
留下重云宗主一個人在這裡看着云海。
片刻后,他拿出一张纸。
看着手裡的那张纸,重云宗主有些不满。
那是律房那边才传来的,是關於郭新和周迟他们的事情。
這几人虽說境界低微,只是普通的内门弟子,但因为最后许槐的那几句话,事情就变了,从寻常的下山做事,变成了同门相残。
事情一大,自然就要报到他這位宗主這裡。
他自然不会亲自去過问,但一切的进度,他這位宗主,都要知道。
他想了很多,思绪有些乱。
最后他的声音,出现在了云海裡。
“西颢啊西颢,非要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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