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乔琰仿佛全然沒看到梁仲宁手中饼都掉了的失态之举,一边依然在慢條斯理地用饭一边回道。
她更将自己不是兖州人士這几個字,說得顺溜到让人根本听不出她在扯谎。
在此等从容的表现之下,梁仲宁哪裡看得出,对方分明是在玩一出以退为进的戏码。
他连忙回道:“周遭祸乱频频,如先生這般大才之人,倘若在路上出了意外,岂非是個天大的遗憾?”
其中殷切关照之意溢于言表。
但他旋即就见乔琰沉下了脸色。
先前为他的断枪所指,以及面对田氏坞堡的守御之时,乔琰都平静得過于老成,现在忽然露出了与此前有别的神情,還真让梁仲宁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也陡然意识到,对方胆敢直接找到他的面前来,本就是個在脾性上异常锋锐之人。
“渠帅說的這是什么话!既知祸乱四起,在下才更该尽快回返高密,侍奉郑师身边,如何能图此地安稳滞留。”
乔琰這疾言厉色的一番言语,给梁仲宁堵了個正着。
黄巾军再如何打着苍天已死的口号,也不会真将尊师重教的风气给破坏了,這便让乔琰這话格外站得住脚。
梁仲宁有心土匪做派一些,干脆直接将人给扣押下来,又难免觉得——
他這才靠着对方的本事攻破了坞堡,得到了這一笔足够他的人吃将近两年的粮食,就连他的部从也对严先生一改印象,拿出了尊敬的态度,他若是卸磨杀驴……
不对,应该說将人硬绑上战车,多少有点损伤他的威严。
虽然這所谓的威严,大约是在他被手下人跟扛猪一般扛着的时候,也差不多是掉了大半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忽然冒出了個主意。
他先是好声好气地說道:“先生說的是,只是您协助我夺下這坞堡,得了粮食,无异于对我這一方队伍中的兵卒有活命之恩,您說我有灾厄,前来提醒,這又是另一條人情——”
“這两厢加在一处,我若只是派人送您去高密,怎么說也是還不完的,倒不如先在此地休息数日,再行离开也不迟?”
见乔琰的脸色稍霁,梁仲宁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感慨对方以這么個岁数表现出這副形容,其实還是有那么点滑稽的,趁势继续說道:“再者說来,黄巾军中各方管束手下未必有我這本事,若是路上忽然未及辨别敌友,岂不是也有可能误伤?”
他继续說道:“倒不如等我先与相邻地界上的同袍稍說两句,再行派人护送先生起程如何?”
乔琰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
梁仲宁觉得這目光,像是在对他這句自吹自擂的管束手下本事有些意见,又好像的确是对他的提议有些意动。
但不管怎么說,沒得到对方继续坚持原本的当即离开回应,怎么說都是一件好事。
他盘算了一番后,决定再添一把火。
结果還沒等他想出该当如何添這一把火,仿佛瞌睡的时候也有人送枕头一般,一個天然的理由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坞堡既下,乔琰便不必与前夜一般睡在帐篷裡,而是得了個单独的屋子歇息。
免于幕天席地就寝,让她睡得更加安稳了些。
她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然而一出门她便险些怀疑自己并未睡醒。
梁仲宁站在门口哭丧着個脸。
這表情让乔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夸张作伪的成分在,但他露出用手捂着的半张脸的时候,却让人忍不住眼皮一跳。
“你撞树上了?”乔琰正抚着衣上的褶皱,不由在此时动作一顿。
坞堡之内也有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孩童,正好让她将先前那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给换了下来。
梁仲宁一见她便忍不住暗赞了声好风姿,但一开口拉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又龇牙咧嘴了起来。
“非是撞了树,”他小声回道,“您是知道的,昨夜我就說既然擒获了那陈留典韦,若是能将其收为己用,自然是件好事。”
“所以我跟他比了比气力!”
“……?”你是真的敢啊!
但乔琰总不能說這么直白,只是迂回地问道:“那么结果如何?”
說来典韦也实在是個实诚人。
倘若乔琰有他這個武力值,对面的统帅還是梁仲宁這种自诩是文化人,却偏偏更是個缺心眼的时候,還比什么啊,干脆趁着這劳什子比斗,将人给劫持了算了。
届时别說這田氏坞堡的围解了,說不定還能反攻濮阳。
乔琰想到這裡也难免有些后怕。
但梁仲宁显然沒有接收到她目光中的谴责,只是继续說道:“其实我也沒有那么蠢,之前把他带进坑裡去的时候,废了那么多沙袋和人力才将他压制住,易位处之,我是做不到這种程度的。偏生我跟他說我們黄巾天师道的理念,他跟我說他听不懂,要收服他只能拼气力。”
“渠帅对自己的力气何来此等自信?”乔琰问道。
梁仲宁讪笑道:“自信是沒有的,不過是点小花招而已。就同藉车和杆秤是一個道理……”
他所說的藉车就是古代投石机的一种,和杆秤一样都靠的是杠杆原理。
当然在汉朝沒有杠杆原理這個說法,但总归是這么個意思。
這要是在比试力气的时候玩這种招数,說不定還真能行。
但显然,要是被他得逞了话,他也不会是這么個状态了。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梁仲宁說道:“不過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這横杆直接被那壮士给掰折了,還直接扫到了我的脸上。”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青肿和被擦伤的痕迹,示意這正是那出意外造成的结果。
稍微想象一下都知道這是個何等滑稽的画面。
乔琰在介于笑场和给這位黄巾渠帅一点面子之间纠结了片刻,就听到对方已经开始借题发挥了,“先生說我有难,只怕最近真是有血光之灾的苗头,连与個败军之将斗力都能发生這样的祸事,倘若先生要走,或许明日就能听到我的死讯了。”
“先生!您可不能走啊!”
“……?”這理由也行?
乔琰不由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她需要的结果,她愣是有种自己被人忽悠了的感觉。
梁仲宁的脸被木头打伤了是不错,脸皮却還厚的很。
他可不管乔琰是如何想的,能让他得到六十万斛坞堡存粮的,不管年岁几何,总归就是個大才。
不将此大才留下,他绝睡不安稳!
面对乔琰近乎直白表露出的无语,他毫无心理包袱地继续說道:“先生既已教我如何攻破坞堡,何妨救人救到底,不如在此多留几日。”
乔琰迟疑了片刻,方才回复了個“可”字。
不過所谓的迟疑到底有几多是真,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在她给出這個回复后,黄巾渠帅梁某与“谋士”乔某对视了一眼,都在心中打出了個满意的评价。
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也可以算是皆大欢喜了。
或许唯一不太欢喜的就是明明也可以算是赢了角力,却被梁仲宁提前准备的绳索大礼包和群殴待遇给重新捆成了粽子的典韦。
乔琰暂时也拿他沒什么办法。
以她现在的條件,要与动脑子的人暂时达成同道的状态,远比让靠力气吃饭的人认可她容易得多。
梁仲宁和典韦還不同。
黄巾军是只要给饭吃就能被“收买”的,更看她有一层看经学大家弟子的滤镜在。
典韦却显然不能理解,這個瘦弱的孩童有何值得他俯首之处。
就像乔琰也不知道,田氏到底是什么运道才能让這“古之恶来”暂时为他们所用的。
饶是她已经激活了谋士系统中的签到系统,看到了在签到奖励裡存在诸如临时属性卡之类东西,能暂时弥补她力量不足的弊病。
但要想达到击败典韦的力气,显然還差得太远。
不過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反正别看梁仲宁的脸上挨了一记,他对典韦依然觊觎之心不死,想来不会缺他一口吃的。
人既然死不了,就总有让她下手的机会。
比起典韦,還是田氏坞堡中的人要如何处置更重要一点。
既然已经完成了顺理成章暂时留在贼船上的目标,她便该进行下一步了。
要梁仲宁看来,這些人习惯了优渥的生活,和与寻常人有别的待遇,大约是不会愿意投效黄巾,成为他這個渠帅麾下的一员的。
处在黄巾和大汉官方势力对峙的当口,這样的豪强势力既然已经失去了自保的资本,那么最合适的处置方式无疑是直接取了性命。
這就是乱世之中的游戏规则。
梁仲宁倒是還记得此前对乔琰的承诺,想着還是要与严乔先生說一說才好。
于是被关押着的田氏家主听到屋外传来了某個熟悉的声音。
只是這一次并非是彼时在坞堡之外的高声叫骂,而是低声提及,他在对田氏一族的处置上想考虑一下斩草除根。
田氏家主田洮握紧了拳头。
這的确是最合适的处置方式,可也无疑是田氏的灭顶之灾!
但奇怪的是,他旋即听到了另一個声音。
這声音說道:“先前我观渠帅命数,致命劫数并不应在田氏,我倒是觉得可以将這些人物尽其用。”
田洮耳闻那黄巾渠帅问道:“敢问严先生,何为物尽其用?”
他虽未能亲见這两人此刻的神色,却并不难从梁仲宁的语气裡听出了对对方的尊敬之意来。
意识到這特殊之处,他与胞弟交换了個眼神,面上浮现出了几分深思来。
他又紧跟着听到那被梁仲宁称为“严先生”之人說道:“渠帅既占濮阳,又有全据兖州的野望,那么对這些豪强就不能随意处置,示之以武力令其不敢反抗是一方面,挖掘其人脉势力为己所用是另一方面。”“坞堡主之间多数都有联系,乃至于结盟,這位田氏家主大约也不会例外……”
隔着门扇,乔琰的声音又很低,田洮并未将她的话全部听個分明,只隐约听出对方似在說,该当一□□霆进攻示威,一手允许联盟的坞堡主出钱将人赎回以怀柔,又听到对方似乎提及坞堡内的隐匿人口,而后便声音低不可闻了。
這唯一对田氏众人来說的好消息就是,他们起码還能再多活些时日。
可說到底這黄巾渠帅能否遵从另一人的话行事,完全就是一個未知数。他们也不能将希望尽数寄托在這上头。
尤其是他们如今得以活命,一方面是因为這黄巾渠帅在旁人的指点下,還玩起了养望之事,另一方面也是对方觉得他们身上還有剩余的利用价值可以挖掘。
但要知道,朝廷的平乱队伍到底能否取胜,又要何时才能将兖州境内的乱贼给驱逐出去,完全就是一個未知数。
而在乱世之中,人能自保尚且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更何况是支援旁人。
所谓的赎身,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這种理由充其量也不過是临时用来骗骗梁仲宁而已。
田洮怎么想怎么觉得,黄巾军中的這位军师,說聪慧也聪慧,在這本不应该犯浑的地方也說不出的奇怪。
等到田氏二老在被当做货物一般押往濮阳城的路上,与這些黄巾士卒打探關於乔琰的消息之时,两人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太年轻了,来历也太神秘了!
古有甘罗十二为上卿,想来天才的本事的确与寻常人不同,那么這军师能以十岁稚龄给梁仲宁出谋划策,也不算不能被理解。
可从這些人口中說出的,对方居然师从郑玄——
這就让人费解了。
接连着两次党锢之祸,的确让党人对朝廷多有失望,但想来這部分人裡该当沒有郑玄這等经学钻研的大家才对,更不必說会教出徒弟来支援黄巾的袭掠之举。
這归根到底還是士人的名声問題。
偏偏那小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出场裡,又是将田氏算计得明明白白,又是对梁仲宁以一手观命之学牵制,的确不像是一般水准的老师能教得出的弟子。
只可惜這两人暂时得不到個合理的解释。
唯独知道個中奥秘的谋士系统068看着乔琰的個人面板上,已经从lv5升级到lv6的辩才技能,不由陷入了沉思。
它总觉得這玩意在它的面前闪烁着金光,昭示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更是已经从【辩才】改名叫了【天字一号忽悠】。
此外,同样得到了提升的,還有她的体质数值。
现在面板上显示的已经变成了35。
至于为何是35而不是34?
谁让签到系统第一天的奖励到底是拿得出手一点的,所以给出的不是临时生效的属性,而是永久属性点1点,现在也变成了体质+1。
這次不需要乔琰解释,系统已经很自觉地用比照司马懿的熬死其他人为标准,解释了它家宿主的行动。
它想了想還在长社的曹操,又看了看面前因为吃饱喝足休息充沛而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宿主,觉得自己在不必要的时候還是少說点话为好。
对方显然很有主见,而且也的确迄今为止沒做错選擇。
系统甚至觉得她的行事方式,绝非富贵险中求這么简单。
乔琰并沒管系统這会儿在想什么。
她坐在梁仲宁专门让人套好的牛车之上,在這回返濮阳城的队伍中享受的是独一份的待遇。
坐车对她而言最大的好处,无疑是她自田氏家主的书房内搜刮出的卷宗资料都可以堆放在這车上一并运回去,也在车行的途中可供她翻阅,让她从中找到一些并不存于史料,却对如今的她来說大有可用的东西。
虽然现下她已经可以算是取得了梁仲宁的信任,对方对她更有拉拢之心,可要知道——
乔琰并未与系统說的是,她一开始說的是当“狗头军师”而非“军师”从来就不是一句假话。
她将梁仲宁作为首选,也自有她的考虑。
這不只是改善個人环境這么简单的事情,就像坞堡之战不過是小试牛刀一样,如今也只是這如履薄冰行动走了個开端而已。
在前方已经隐约可见濮阳城城墙之时,她方才将手中的竹简卷宗放了下来,心中更多了一层底气。
不過比起乔琰這会儿的心神宁定,梁仲宁就要郁闷得多了。
這濮阳城内自他离开之时的留守,并未因为他离开了几日就有所懈怠,更不曾出现如那东阿县城一般的被当地豪强夺回统治的情况。
可此时的濮阳城下,已经多出了两支势力。
——卜己与张伯二人各自的势力。
三方的确是相互协作的关系,却也彼此之间多有不服,尤其让梁仲宁不大痛快的是,以汉朝称呼人多以字相称的情况,卜己那厮却动辄喊他一句大名,也便是有人在时才称呼他一句梁帅。
更让他郁闷的便是,他押送着如此一批粮食入城,本是为了显示他在威慑濮阳上的本事,却被卜己以他麾下之人少伙食,恐会生变的理由,试图直接分去三成。
“三成?我最多分他一成!”梁仲宁嘀嘀咕咕。
這种拉锯战的事情涉及的脸面,跟他沒脸沒皮地让乔琰留下来为他所用,并非一回事,他便沒用這件事咨询她。
這倒是正中乔琰的下怀。
她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
正在回城的第三日,梁仲宁与卜己、张伯两位渠帅在府衙聚会夜宴之时,這濮阳大牢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仲宁听从了乔琰的劝說,并未对田氏中人动手,而是以日后找人索要赎金的理由暂时将人关了起来。
当然在這种情况下,显然不必指望他会给对方提供多好的环境和饮食。
明明濮阳城中民宿不少,梁仲宁却不愿让這些人给他惹麻烦,還是将人关进了牢裡。
田氏众人何曾有過這样的经历。
身为兖州本土豪强之家,在黄巾之乱前,纵然是东郡太守在任上也多要仰仗他们這些人。
而自太守以下的郡丞主簿、及至濮阳县令更是莫不对田氏家主态度敬重。
但遇上黄巾贼寇這等不讲道理的蛮横之人,便情况完全不同了。
起先他们還有些抗议之言,可田氏坞堡已被攻破,堡中存粮也落入敌手,他们连這最后用来谈判的條件都不复存在了,再被关上三两日忍饥挨饿,也就更损了一部分心气。
田氏族长看着自打那夜谋算失策后便异常沉默的胞弟,以及自家這個起先两天還骂骂咧咧,现在却像是在挫折之后成熟了不少的儿子,不由叹了口气。
在這种過分安静的氛围下,他的叹气显得格外清晰,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变得格外明显。
那是一道接近此地的脚步声。
田洮紧绷起了面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实在不能怪他如此紧张。
自打失去了坞壁的這层屏障之后,他就不免做好了死生不由人的准备,就像先前梁仲宁在屋外說什么斩草除根,他也深知,自己再如何心中痛骂对方的决定,也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死死地盯着只有些许微光的濮阳大牢走道。
這监牢之外的狭长走道上,随着声音的渐近,由烛灯映照出了一道拉长的身影。
他本以为是牢中看守,可在這道身影正式出现在田氏众人面前的时候,他又惊觉這道身影未免過于矮了些。
他当即意识到,這正是那位替梁仲宁出谋划策的“严乔”先生!
也只有她会是這样的特征!
他所料也的确不错。
在对方站定之时,脚步声所属之人的真面目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他与這位攻破坞堡的“大功臣”第一次打了個照面。
他虽已知晓她不過是個十岁上下的孩童,但当真见到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這种自对方年龄上带来的震撼。
她手中提着的风灯照亮了他面前的一方昏黑,也照亮了她的半边面容。
即便這一眼之间可见的年幼裡,自有一种与常人有别的气度,也改变不了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的事实,全然不像是已经能与兖州各方势力领袖同台竞技的样子。
何况,她来做什么?
谁都看得出梁仲宁对她的看中,她也理所当然该在這位梁帅对着另外两位渠帅显摆的宴会上,而不是出现在這個大牢之中。
他心中如此思忖,却并未将话說出来。
对方的意外到访,十之八/九并非是来要他的命的,而是与他有话要說。
如此一来,该当如何开這個话茬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但他在這儿斟酌衡量,更想先等对方开口,這囚牢之中有個人却坐不住。
田大公子自然不像是他的父亲叔父一般,将乔琰的重要性看得比之梁仲宁這位黄巾渠帅也丝毫不少,他只觉得這小童活像是来看他们這落魄窘境的!
他已知自己不比昔日风光,但骨子裡的豪强做派還是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居然会被一個小孩子看了笑话。
他当即窜了起来,一把握住了囚牢的栏杆,与乔琰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這一眼,便对上了对方黑沉到让他觉得脊背发凉的目光。
他靠着心中沸腾的怨怼之情强撑住了不露胆怯,扬声问道:“汝既从良师,缘何从贼?”
田家主一听這话就觉要遭!
“从贼”二字的定义,对任何一個有本事的人来說,都是一句很重的指责。
可乔琰的脸上,并未因为田彦這句质问露出任何的动容羞赧之态,甚至露出了一缕虽不分明,却也足够让几人看清的笑容。
她不疾不徐地回道:“何故从贼?为兖州,为大汉,也为了——”
她顿了顿,丢出了四個让在场之人都未曾想到会听到的字。
“忠孝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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