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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作者:千裡江风
梁仲宁倒是很想辩驳两句,他宁可是被人觉得为典韦所杀,也不想是被人以扛個包袱的方式重新带到坞堡跟前。

  但他想想自己叫骂也叫骂了,诱敌也诱敌了,现在胜利正在眼前,自然不必再考虑這种形象問題。

  于是坞堡望楼之上的田二爷看到的,就是“典韦”携人大胜而归的景象。

  這位典壮士倒是很懂得主客之别,他将那黄巾渠帅给自己掳劫了回来,显然是要任由田氏处置的意思。

  要知道将人生擒,比起直接将人打死更算是個技术活。

  田二爷眼见那典壮士以扛着猪一样的架势扛着梁仲宁,那白日裡叫骂不迭很是神气的家伙,现在也依然有一副好嗓门,骂骂咧咧地叫嚣着什么,他便不由面露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如他所料,梁仲宁這厮有些小聪明,却到底是草莽之辈,上不得台面。

  黄巾贼既已落了網,若是他们当即星夜疾驰濮阳,夺城之后据险而守,便就此安全了。

  他们田氏倘能经此一事挽濮阳于贼手,此后自然声名更盛。

  好得很!

  田二爷眼看這归来的壮士之中,有人像是泄愤一般,朝着坞堡之外的黄巾尸体踹了两脚,更有人将其朝着坞堡方向拖来,也并未做出什么阻拦的举动。

  先前两日裡双方的对峙中,是他们這方占着上风不错,但对方的箭矢自坞堡缝隙中射入,到底也损失了些人手,以坞堡的人员构成,伤亡之人的亲人在這出坞堡追击的队伍裡一点也不奇怪。

  在既定的胜局面前,些许小节上有缺,可算不得什么問題。

  然而在這些得胜归来的青壮踏入坞堡大门的一刻,门边的火把正将为首之人的面貌照了個清楚。

  那是一张对田二爷来說格外陌生的脸!

  此人居然并非典韦!

  他這为之悚然一惊的情绪刚浮上来,就已见一道黑影朝着他袭来,正是那梁仲宁被“典韦”朝着他抛了過来。

  对方本就是黄巾军中的一把好手,虽比不得典韦勇武,要想快速爬上望楼却沒什么問題。

  田二爷的“敌袭”二字還未出口,一把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几乎在梁仲宁有所行动的同一時間,這被拖拽进来的“死尸”和得胜归来的“坞堡卫队”都一并出手,将坞堡正门的守卫给解决了。

  他眼尾的余光更是看到,那些坞堡之外的黄巾尸体居然也各個都爬了起来,在此时朝着坞堡之内飞快冲了過来,正是一副要霸占坞堡的如狼似虎模样。

  田大公子才得了二叔的消息,自觉自己已经完成了戍守后方的任务,现在能来看梁仲宁的惨状了,便在猝不及防间对上了這样的一群人。

  纵然這些黄巾军看起来并无大开杀戒的意思,只是将坞堡中還有战斗能力的人打伤的打伤,捆起来的捆起来,田二爷還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失策了。

  這一失策,坞堡已开,便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大势已去啊……

  而比起坞堡原本主人的颓丧,终于踏足這坞堡的梁仲宁就要得意得多了。

  在乔琰等待交战平定,得了知会,方才踏足进坞壁之内的时候,這位黄巾渠帅当即朝着她迎了過来。

  “先生可知道這坞堡之内有多少存粮?”梁仲宁语气得意,眉头都快挑到天上去了,夜色火光中,他整张脸都写满了喜悦。

  也难怪他会忽然改变了对乔琰的称呼,他下一句便是:“足有粟米六十万斛啊,還是折粟米。(*)”

  梁仲宁现在是一点都不觉得這攻破坞堡的作战中,自己屡次面对生命危险,還被乔琰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什么有問題的事情了。

  他攻破濮阳之时,因为去岁收成不丰的缘故,自濮阳粮仓内得到的存粮实在算不得多。

  听转投黄巾的小官說,這些粮食正好在两個月前,還往京师送去了一波,气得他又大骂了两句昏君。

  他是觊觎田氏坞堡内的存粮不错,却万万沒想到,能有如此之多。

  在擒获了坞堡主,自田氏家主口中得知這存粮数目的时候,梁仲宁甚至觉得此人在說谎。

  可在让其领路进入地下的存粮仓库后,他却发觉這是实打实的库存。

  他满目所见,甚至比之见到大批珍宝還要让他觉得眼花。

  珠宝首饰可不能吃!粮食却能!

  梁仲宁搓了搓手,开口的语气越发激动:“這存粮裡還不只是折粟米……先生今日劳累,一会儿我让底下人给先生弄顿好酒好菜。”

  梁仲宁如何能不对乔琰尊敬有加,推崇备至?

  在将這坞堡拿下后,他那些個手下收缴上来的坞堡守备武器,和擒获了田大公子后对方這不要形象的叫骂中透露出的信息,都让他冷汗直冒。

  若非乔琰這一出连环安排,他必然无法攻破這坞堡。

  甚至他若胜负心上了头,再次不管不顾地回来找茬,說不定就要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多亏先生啊……

  梁渠帅殷勤地将烤好的髓饼,以油纸包着递到了乔琰的手中。

  坞堡内除了粟米之外,存放的其他食物也多是易于储存之物,比如說现在乔琰面前的髓饼,就是将动物髓脂、香蜜和面揉在一处,以胡饼炉子烤熟后贮藏起的饼食。

  此物比起她先前随同卜己军行路之时,偷偷藏匿的糗饼,何止美味了十倍。

  除了髓饼,一并被摆上来的還有同样是从地窖中取出来的苞肉和虾酱。

  這年头可沒那么多穷讲究的规矩,那些個跟随梁仲宁而来的黄巾军,哪管什么冷食热食的区别,早已经分起了食物,也算是打仗取胜后犒赏的一种形式。

  但梁仲宁怎么想都觉得该当给乔琰区别对待一下,专门开了個小灶,让人执掌灶炉弄顿热腾的。

  负责烹煮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乔装成典韦的何屠户。

  何屠户是個话痨子。

  梁仲宁都自觉自己還要斟酌斟酌与乔琰這大功臣如何搭话,他就沒有那么讲究。

  在问及乔琰的口味后,他当即一刀破开了案板上的苞肉,动刀利落之间還不忘唠起了嗑:“严先生莫要觉得這苞肉存放久了,就算是坏了,這苞肉应是去岁十二月杀的猪,汁水沥尽后,上一层白茅,再封上厚泥,就算是放到七八月份也跟新杀的沒甚区别。這饥荒年头活猪少见,要吃上肉食還得看此物。”

  乔琰隐约记得齐民要术之中有過与此相关的记载,但到现代早沒有人是以這种方式存放肉食了。

  剥落下来的泥块与白茅之下露出的肉食果真与腌肉有些不同,的确要更接近鲜肉一些。

  她打量了两眼,对這东西有了数后便收回了目光,免得显得她在這方面沒什么见识。

  那何屠户可沒有察觉到她這微妙的心思,已经继续說了下去。

  换了现代也得给他個社牛的评价。

  他這一开了话茬,愣是从苞肉的烹煮說到天师道,又从扛着梁仲宁进坞堡的时候跟以前扛個猪也沒什么区别,說回到坞堡内贮藏的麦酱与河鲜酱。

  顶着梁仲宁吃人的目光,他愣是无所察觉地再从這两月多久沒吃到肉,提到了另一個何屠户。

  “都說同姓之人多有同源,但大家都是何屠户,前途還是大不一样的。人家因为妹妹被立为皇后封了大将军,可给屠户长了脸了。”

  這何屠户說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何进。

  光和三年,也便是如今的四年前,何进同父异母的妹妹何贵人被册封为大汉皇后,何进兄凭妹贵,跻身侍中、河南尹,而后又因为黄巾之乱而成为大将军,這离谱的晋升速度早传了出来。

  但還不等何屠户继续說下去,他便听到了梁仲宁语气不善地开口道:“慎言!你若再說我便让你說不出话来了!”

  梁仲宁脸上的警告之色太重,何屠户当即闭了嘴。

  实在不怪梁仲宁有此警告。

  何进能上位大将军,多少還是吃了黄巾之变的红利。

  张角弟子马元义在洛阳密谋起兵,正是被何进给破获的,甚至他還因为此功劳封侯。

  何进受封大将军和慎侯的消息,是与马元义被车裂的消息一并而来的。

  要梁仲宁看来,若非马元义之死,大贤良师不必提前发动进攻,而若是洛阳之变当时就能得手,他们早已取得更为显赫的战果。

  大将军何进虽出身屠户之门,却实在是他们的死敌。

  更何况,若是他们之中有人艳羡对方這外戚之贵,岂不也等同于是对“苍天已死”此话不认同?

  梁仲宁斥责完了人,想了想又对着乔琰說道:“先生莫怪我发怒,此话的确在我营中不可說。”

  “我既自洛阳来,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渠帅不必与我多加解释。”乔琰笑了笑,神情中并未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与反贼待在一处,何止是在言谈之间需要对此等忌讳多加留意,也的确不是绝大多数有识之士会做出的選擇。

  但乔琰却并不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决断有任何失误之处。

  以她的年龄和身份,现下的处境无疑是目前来看最好的状态。

  何况,除却她怀着的另一重目的之外,光以此刻来看,她也不算全无收获。

  比如說,她如今不便点开光屏查看,但系统已经用惊喜的语气告诉她,她协助黄巾军攻破田氏坞堡的举动,的确可以被认为是获得谋士点的正当途径。

  如此一来,原本還是個0的谋士点已经变成了10。

  10点谋士点数,不仅代表她已经凭借自己的這一番努力得到了3点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1点技能点,也代表着,在谋士系统原本看起来過于简洁的功能列表裡,现在已经多出了一项新功能。

  签到。

  只可惜具体的功能得等到她先填饱肚子,处置完這坞堡之中的事项,得到個清净之地之后再行查看。

  也不知道這项新功能又能带给她什么收获。

  乔琰心中暗忖,对之后的行动已经有了些盘算。

  不過此时,她大概很难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出些在鼻息间流转的香气上。

  闭了嘴的何屠户处置苞肉和酱菜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這份迟了数個时辰的晚膳总算是送到了乔琰的面前。

  比起后世的各种美食,如今的苞肉麦酱填髓饼,再怎么整得花裡胡哨,也改变不了它這寒酸本质。

  可乔琰今日指派各方行动,跟這些個黄巾士卒打交道,让他们各尽其用,耗费的心神实在不小,這会儿早饿得不成了,這点热食与山珍海味也沒什么区别。

  当然她深知自己多日间沒有正常进食,绝不能一次性让自己吃個痛快。

  梁仲宁就沒這么多顾忌。

  他這骂架和诱敌都是体力活,一把抓過了半扇肉就囫囵吞咽了下去。

  打了個底后他朝着乔琰看去,正见对方的进食动作說不出的细嚼慢咽,這么一对比之下,好像显得他着实不够有风度。

  他不免在心中嘀咕了两句对方果然是文人做派。

  然而也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乔琰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腹诽,“都說酒桌之上好谈事,我虽不饮酒,但此时与渠帅說两句话也合适。”

  他连忙正了正神色,“先生但說无妨。”

  乔琰說道:“我先前便說,我是为渠帅的两次难关前来的,现下第一处已解决,第二处大约不需我多劳,只需提点两句便可迎刃而解,敢问渠帅何时派人送我回返高密?”

  梁仲宁惊得手中的髓饼都掉了。

  “先生不多留几日?”

  今日一胜,六十万斛粮食,可算是让梁仲宁尝到了甜头,方才数粮食的时候他便在想,“严乔”实在不愧是郑玄弟子。

  這郑康成自己不出仕,甚至倒霉催的受到了党锢之祸的牵连,被禁锢在北海高密,却能将门下弟子培养成如此模样,果然对得起当世盛名。

  而他也不由想着,若是有“严乔”相助,說不定他能拿下的并不只是田氏坞堡了。

  他甚至连一开始与她遇上时候剑拔弩张的对话都给忘了個精光。

  什么对方年纪尚小,什么对方要回去高密报信之类的都给丢在了脑后,就想着如何靠着对方的智慧再给自己谋取一点利益。

  可他才生出一点野望来,得了他先生称呼的“严乔”怎么就要走了?

  不成!绝对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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