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397(二更) 四路同进
她不认识什么曹操,不认识什么张邈,也不知道曹操此时将這份传讯看待得有多么重要。
她只知道,自曹操在董卓之乱后驻扎在东郡以来,被委任为屯田校尉的枣祗便在曹操的麾下得到了重用,将此地的民生农事给发展了起来,除却为兖州军提供了军粮的军屯之外,這些民众的种田本领也得到了枣祗及其属官专门的点拨。
所以她很清楚,枣祗对他们有着一份教导授业之恩,对他们来說,那是当得起“父母官”评价的存在。
這個不知身份且好像受制于人的将军若是需要她将消息送给别人,她或许還会有所迟疑,比如說,如果這個上面写了夏侯渊的名字的话,对她来說便和天书沒有区别了。
但此刻,在纸上的是她能认得出的“屯田”二字,指向的,也是個对她来說的安全角色。
做父亲的那位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断,“邻村有一头被淘汰下来的驽马,上不了战场用来跑腿却還成,走!既然是那位屯田校尉,就当我們赌一把!”
当一個人需要将情报交托给一個孩子来辨认的时候,就算他可能還有其他的办法来脱困,可能危险性也不低了,如若对方真是枣祗的相识,那他们仰赖于枣校尉才有這几年间的收成,合该帮上一把!
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将消息用這個速度送過去還来不来得及,但若是将其当做他们沒看到的事情忽略過去,想到他们到底是因何才能从天灾之年中幸存下来的,他便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好在,当天刚破晓的时候他们還是成功抵达了濮阳城下,也在告知了有急事要见枣祗后,将曹操的這封信交到了枣祗的手中。
被从原本的团状展开,又被折叠了一番的信纸,和身为兖州牧的曹操看起来着实是有点不太匹配,但在枣祗打开這封信的那一刻他可以确定,這的确是曹操的亲笔。
而当看清信上內容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骤变,在让人安顿好了那对报信的父女后,立刻疾步朝着兖州州府奔去。
身在此地的夏侯渊一听這信中所言,当即恼怒地拍了桌子,“陈公台何敢如此行事!還有那张孟卓也是個不明事理的家伙,竟然与兖州氏族联手做出了這等举动。”
夏侯渊一点也不觉得這消息会是什么用来欺骗他的存在。
這等匪夷所思的传讯之法,实在是让人闻所未闻。
曹操以這等剑走偏锋之举来传讯州府,只能說是局势当真到了麻烦的地步。
但這個消息也确实有些不妙。
陈宫和张邈的背叛,兖州氏族的倒戈,倘若换到乔琰的麾下,那便是等同于程昱和汉室宗亲联手的程度,对乔琰那等地盘广阔的尚且不易处理,何况是曹操這等只占据了兖豫二州的。
夏侯渊一向是忠勇有余,细思不足,屡屡被曹操规劝要谨慎行事,可他若是听到眼下兖州的這等情形還能坐得住,那他就该当被叫做圣人了。
“现下不是发怒的时候。”满宠开口說道,“所幸府君当先发觉了陈公台的异动,将主动权先掌握在了自己手裡,若是在陈留地界上直接就被张孟卓和陈公台来了一出裡应外合,那才是叫天不应。”
“不過,陈公台在兖州地界上的声名和人际脉络不必多說,府君麾下的队伍中也不知有几人已被說动,我等此时能调拨起来的将领還是有限。”
夏侯渊瞥了满宠一眼,想到曹操在离开濮阳之前所說的州府事宜交由满宠决断,再想到满宠其实還是陈宫举荐上来的,他就有点冲动,想要拎着枣祗的领子问一问,在此时为何不做出一二变通来,只单独通知和曹操有亲缘关系、必定会听令于他的。
但想到满宠這几年间所表现出的刚直有谋,的确是比他的脑子好用得多,曹操又在离开之前留下了這样的委任,他也实在沒什么好說的。
在他看向对方的时候,又只见得满宠迎上了他的目光,颇有一番坦荡凛然的姿态,想到這也不是让他们内讧的时候,又将心中的愤懑之气给压制了下去。
“劳驾伯宁先生指点一二此时该当如何做。”
满宠见夏侯渊已调整好了心情,心中稍稍宽慰了几分,心知此刻的配合远比仓促出兵要紧,這才接着說道:“府君的部从并非尽数身在东郡,我等能用的不過是夏侯将军、曹子孝将军二位而已,但我們此时起码需要出三路兵,如果算上留守的话,就是四路。”
夏侯惇自颍川之败后,還是留在豫州境内坐镇,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从乔琰這裡把场子给找回来。
半年前曹纯在护卫曹操完成了那出虎牢关会见后,因曹操无法确定乔琰是否会撕破此前分界于颍川汝南的协定,故而将曹纯也给派遣了過去。
曹洪、曹昂与许褚同在曹操征讨虎牢关的军中。
巨野李氏的部从身处兖州泰山郡,与鲍信麾下被曹操挖出来的于禁一道,提防着乔琰布置在徐州方向的人手,以防出现被人长驱直入的情况。
這样一来,在东郡剩下的,确实只有夏侯渊和曹仁。
曹仁问道:“不知是哪四路?”
“一队自然是要去援助于大公子和子廉将军的,府君在信中有明言,他与大公子约定的救援時間为三日,到如今已過一日,发兵前往的速度還比寻常急行军稍慢,必须立即发兵,不能有任何犹豫。”
曹仁点头:“這是自然。”
曹昂是被曹操以继承人的方式培养的,曹洪又是和曹操关系尤为密切的族兄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们两個出事。
“這一队人马,以我看来,不如绕行于白马、燕县以北,自西北方向抵达酸枣,佯装洛阳兵马趁我方内讧奇袭而来。领头的兵将不可用夏侯将军和曹将军這等陈留守军熟识之人。”
夏侯渊皱了皱眉头:“可你方才明明已說,眼下自东郡方向能出兵的将领,也不過是我与子孝二人而已?”
“话是這样說沒错,但更准确的說,只是其中能有明确头衔领兵之人只有您二位罢了,可不代表府君麾下只有两人。”满宠說话之时的肃然,仿佛天然带上了几分令人信服的力量,“诸位莫要忘了,一旦府君自张孟卓处逃脱,我方尤有反击的余地,在他们无法確認最后结果的情况下,還滞留在陈留的守军所遭到的围追堵截绝不会到敌方倾巢而出的地步。這就给了我等可乘之机了。”
沒等夏侯渊做出何等追问的问询,满宠已做出了解释:“我想請枣校尉与陷阵校尉一道主持這一路援军。”
满宠所說的陷阵校尉名为乐进,乃是曹操身在东郡地界上从州郡中发掘人才的时候招募得到的,虽身量短小,不似寻常武将一般有那等伟岸体魄,但因其胆魄過人,曹操還是将其擢拔为了帐下的军吏。
兖州地界上的战事不多,乐进就被曹操指派给了枣祗作为副手之一,专门负责从军屯之中选出合适的民兵进行演练,故而被曹操冠以了陷阵都尉之名。
不過乐进的這支队伍還远不到训练有素的地步,自然也无法和陷阵营相比,但其勇武和忠诚都不必有所怀疑,好像還真是在此时作为发兵支援将领的上佳人选。
尤为关键的是,乐进可不出自于什么兖州世家,反而因曹操对其的慧眼识才,便很有一番意图建功的心态,要将曹昂与曹洪从围困中解救出来,正需要此等魄力。
曹仁思忖了一瞬,回道:“我看這個人选妥当。”
以满宠对四路兵马的說法,先被他提出的這一路其实是责任最轻的。
他长年身在军中,和乐进有過往来,对其本事心中有数。
曹操此前沒对他委以重任,而是不断以演兵剿匪等事务交托给他,所为的自然是在一個合适的时候让其发挥出应有的效果。今日当然是时候了!
难不成還要等到他们被這劳什子的兖州世家给排挤出兖州地界了,才给其发挥的余地嗎?
见曹仁表态后,夏侯渊也持以了肯定的态度,满宠接着說道,“第二路便是救援府君了。府君此刻应当身在瓦亭与濮阳之间,与之随行的张孟卓和其所属部从其实不算极多,所以重点不在于如何将其彻底剿灭,而在如何从其手下将府君完整地带出,重在一個应变。那么這個任务同样不必交给曹将军和夏侯将军。”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此事由我去做。”
曹仁咬了咬牙。
曹操的安全在此刻的局面中无疑是重中之重,而這個救援本不该交托到外人手中。
可也正如满宠所說,這個救援显然不是靠着蛮力来做的,否则曹操不必有這等传递消息的手段,大可直接朝着濮阳城策马狂奔而来也就是了。
张邈见過曹洪和夏侯渊,却沒有见過满宠,由他来做要合适得多。
他暗自告诉自己,他先听听满宠到底有何处的动兵需要凌驾于救援曹操之上,作为那第三路和第四路进军,再行对他的說法做出驳斥也不迟。
不错,就是如此。
满宠将曹仁的小心思看得明白,却并未在言语中做出揭露,只是接着說道:“第三路军队和第四路军队,請两位将军自行定夺由谁人出战便是。”
“此番祸起陈留,然陈公台能有此等底气在兖州行此等颠覆之举,绝不可能只依托于陈留名士的声援,以我看,兖州中部的山阳、东平、济阴等地必定還有与之应和的队伍。”
“倘若等到救援出府君后再行压制,這兖州内乱的恐慌必定在各郡蔓延,于我等的处境不利。請一位将军即刻出兵前往济阴定陶,扼守其余诸郡通往陈留方向要道,一旦有往来异常,直接将涉事人等拿下,倘若酸枣交战局势不利,也可退往此地,伺机反攻。”
曹仁若有所思,“那么此地布兵,便還得算是一处接应。”
“不错,”满宠說道,“若這居中周转妥当,兖州地界上响应于陈公台的叛逆之人或许還能被我等一網打尽。至于要如何处理,那就留待府君来决断便是。”
“至于最后一路,我有一個問題想问诸位——”
“长安新起大雍,邺城朝廷会有多少目光放在我等身上?”
饶是夏侯渊不算是长于思考谋略之人都不得不承认,這份关注绝不会少!
袁绍要么就是要尽快确定曹操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要么就要在发觉他有投靠乔琰趋势的时候将其铲除,绝不能放任其成为乔琰的助力。
距离邺城收到乔琰登基消息已有几日了,袁绍那头只要還得算是脑子正常,就绝不会在此时沒有任何一点举动。
谁能保证他们此时沒有开始调度兵马,先行“安内”?
见曹仁和夏侯渊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迟疑忧心之色,似乎是已经有了一個答案,满宠便接着說了下去:“在府君做出决断之前,請最后一位将军北度大河,直抵东武阳,即刻着手布置北方戍防。”
“在我迎府君重回濮阳之前,绝不能让袁本初的势力有任何一点越境的举动!”
曹仁拍案:“此举可行,倘若府君与张孟卓所行之路恰好避开了你的搜寻,东武阳方向再有一路支援,恰好還能补缺。”
阻拦袁绍的举动,在曹仁看来更应当叫一句好。
這些兖州世家会对曹操做出反叛举动的缘由,虽然在曹操令人送交给枣祗的信中沒有明言,但曹仁還是能猜出個大概的。
他们沛国曹氏的出身和那些清流世家相比属实是差了太多。
這個身份上的污点不是曹操执掌兖州豫州,又加封车骑将军就可以彻底抹消掉的。
甚至于在這些兖州世家子弟的心中,曹操能坐上這位置,分明還与他们的帮扶分不开。
连那些個西凉贼子在反叛的时候都知道要選擇一個名士来充当他们的领袖,作为对外的形象标杆;扬州的那群世家也无比嫌弃孙策這位能征善战的州牧,甚至在他的身死中做出了好一份贡献;那么,兖州呢?
倘若非要让他们在曹操和袁绍之中選擇出一個来作为兖州的统领者,這群人必定会有千百种理由弃曹择袁。
但這与他们忠心于大汉实在沒有什么关系,不過是为了让他们的利益更为稳固罢了,少扯那些個冠冕堂皇的說辞!
可惜,曹仁想得明白這個問題,曹操却在早前就已经严令禁止于他对外說出评判之言来。
眼下這個防备却是时势之必然了。
曹仁看向满宠的目光中也不觉多上了几分赞许之色。陈宫這家伙不是個东西,居然在這等紧要关头做出了背弃曹操的举动,甚至让他身陷险境,所举荐上来的人却好像并不只是在司法上有一番本事,分明是個评判军机的奇才。
若是让曹仁来进行這等分析,绝不可能面面俱到,拿出這四條路线的同时发作。
所幸啊,少了一個陈公台,他们還有一個满伯宁!
“另外,這濮阳城中总還是要留有一個坐镇之人的。”满宠想了想又开口說道,“此时正值破晓,我等聚众议会应当還未曾被大多数人察觉,但随后的调兵总是要泄露消息的。”
“兵马调动的同时,也需尽快将城中属于陈公台旧部的人给把守起来,以防其在城中生乱。”
“此人最好有足够的名望,又有足够的智慧。”
曹仁想都不想便问道:“我們眼下哪裡還有這样的人?”
要真有的话,方才在分派职务的时候就该当出现在满宠的口中了,何必等到此时。”
但他下一刻却听到满宠以极其笃定的口吻說道:“当然有。我說的只是出征作战的合适之人,何曾說過我們只能局限于此?”
“让丁夫人坐镇中央,卞夫人从旁辅佐,以诸位看来可否?”
丁夫人,便是曹操的原配夫人,曹昂的养母。
城中的曹操旧部但凡還对曹操存有一份效忠之心,便不可能在丁夫人坐镇的情况下不听从她的调配。
這位丁夫人又本有一份刚烈果决的气度,正该在此等紧要关头代表曹操传递出令民众士卒安心的态度。
而卞夫人乃是曹丕、曹彰之母,在乔岚和乔亭决定于逃离乔氏的时候還曾经提到過她,彼时董卓之乱期间卞夫人随军,在曹操逃离出洛阳后,正是由她收拢起了曹操的家眷和残部,有序退出洛阳,将人尽数保全,并未落入敌手成为人质,实是個细心周密且有大智慧的女子。
固然在此刻不由将领守城而由两位夫人来决断濮阳要务,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怪异,但当满宠提出這一决断的时候,在场之人都不得不承认,這确实是此时的最优解。
“妙才,”曹仁朝着夏侯渊看去,說道:“他二人均要救人,必须先行出发,便由我俩前去告知二位夫人個中原委,劝說她二人接下此任吧。”
這话裡便已透露出他的同意了。
见夏侯渊颔首,满宠当即接道:“那好,便如此做,我与枣校尉即刻调兵,辰时之前必须出行。”
各方安排都已妥当,在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曹操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应变极致,他们也必须尽快各司其职、查漏补缺,绝不能有任何一点拖后腿的举动才是。
但当各自四散,行出這州府大门的时候,枣祗一想到這份发兵支援陈留背后的沉甸甸责任,便不由叹了口气。
“枣校尉实在不必如此忧心。”满宠与他同路,恰好留意到了他的這個举动,便开口安慰道。
他话音刚落便朝着其中的一個方向伸手指了指,“你看那裡。”
枣祗顺着他所指向的方向看去,便见那二位前来报信之人并未如他所安排的那样先暂时在落脚之地住下,而是正在远处朝着他们所在之处张望,似乎是想要知道他们的這出报信结果如何,是否可以让他们尽快回返到家中耕作。
他连忙让人又多朝着二人解释了几句,直到见到了他,這两人才像是被說服了一般跟上了侍从的脚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有些东西是无法作伪的,比如說這两個报信之人看向你的眼神。”满宠开口說道,打断了枣祗依然還在望着背影消失方向的凝视。
枣祗怔了怔,“你說的不错。”
满宠笑道:“可你看,那些意图将府君拉下马的人是并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对他们来說,這些随处可见的躬耕之民,并不能对上流交锋起到任何一点作用。殊不知那位身在长安的大雍天子已经做出一個示范了——民众所望,才是一方正道。”
也恰好在此时让曹操抓捕到了這個真理,這才成功将消息给传达了出去。
枣祗忽然神情一松,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是啊,民心归附者,方有胜利的可能。”
从那一大一小的两人眼中,他可以清楚地从這无声的传达中看出一個讯息,他在這兖州地界上的数年贡献都沒有白费。
何止是积存下来了此刻陈列在各郡仓库之中的余粮,对今年的不时之需做出筹措,更是积累下来了民众对他们的信心和依赖。
這份信心终于在這個春日生花,成为了一种令人无法忽略掉的存在。
在曹操選擇在信中动笔写下屯田校尉的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大概不会只是在想,他当年的那笔棉花生意其实沒有亏本。
一想到這裡,枣祗這個负责屯田的,也难得以一种颇具豪情的姿态說道:“有你這句话,我若還不能将大公子和曹子廉将军接回来,我便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颅做什么……”满宠忍不住吐槽道,“再给你两句忠告吧——”
“一句是,春日风急,能用火烧的办法减少伤亡便用上,此番兖州世家一叛,我們本就不算充裕的人手還要打折扣,所以也不必顾忌他们本为我等同盟之人了。”
枣祗点了点头。
在這等时候的仁善非但沒有作用,反而可能会让這出突如其来的叛乱蔓延到這兖州的全境。還不如对其快速做出镇压。
失去了张邈张超這一支手中握有兵权的队伍,其余各家所能掀起的波澜必将大打折扣。
“另一句是,小心虎牢关方向。我虽說的是让你们這路佯装成是从洛阳发兵的队伍,但我总有点担心……”
满宠看着西面忽然叹了口气。
数年间乔琰在进攻天下各州之间的表现,何止是军事实力上的卓然,更是在情报網络上的超群。
那或许真的只能用“超群”二字来形容。
只因其余各家到如今也沒能摸清楚她的全部消息渠道和传讯手段,反而只能看着她多次以信息差来谋取到常人难以预料的胜利。
那么,兖州的這出惊变到此刻已有一日了,身在虎牢关之内的洛阳守军,当真還对此一无所知嗎?
或许不是了!
可陈宫发起的這出兖州士卒叛乱,倘若有了北面袁绍的介入,就已经够让他们感到头疼的了,若是還要再加上乔琰的话——
满宠都得觉得,他们与其在這裡說什么各路都有应战之人,将局势依然把控在自己的手中,那還不如干脆一点投降算了。
不過這种话就实在不必再跟枣祗說,尤其是不必跟性情急躁些的夏侯渊和曹仁說了。
他刚想到這裡,忽听枣祗回道:“你方才還让我不必担心,今日倒是先自己担心上了。总之先行动起来吧。可别等到我已抵达了酸枣境内,你還沒将府君迎回。”
“你少說這种风凉话,”满宠回道,“那就希望我等各自能有好消息了!”
是了,此时再多想已是无益,不如先接回曹操。
固然在曹操的信中写道,张邈与他有多年交情,倘若這封信能够顺利地送到枣祗的手上,那就代表着他此时处在一個尚算安全的状态下。
可這等交情,实在是最不能赌的东西!
若要說交情的话,袁绍和曹操還得說是老相识呢。
也正如满宠所猜测的那样,此时的袁绍已经自冀州出发,临近冀州和兖州的边界线了。
冀州和兖州的界限有点特殊,這不是一條有着严格分界的边界,故而满宠建议的屯兵地点是东武阳,而不是什么河流山脉的界限。
二百年前的王莽新政时期,黄河发生了一次决口。
這次决口让原本位于冀州兖州边界上的黄河往兖州境内推行了一段距离,又因王景的治河之功,加上新河道的走向更加适合于黄河的运作,這條新河道便這样固定了下来,只在老河道处還能看到一点残存的痕迹。
袁绍策马而行,在越過這條隐藏的分界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朝着南面看去,潜藏了几分說不出的野心。
他和许攸說起他要往兖州一行,是要確認曹操在此时绝不能投敌,并稳固這出结盟。
可他也难免在收到乔琰称帝消息的那一刻,在心中一闪而過了一個想法——
倘若他能将兖州也合并到他所能掌握的疆土之中,是否早不必局限于這冀州青州二州的地界。
兖州徐州豫州几乎是连成一片的,手握此等资源,在這东西对峙中他便不必再对乔琰有這样的畏缩情绪!
以至于他在此刻一面觉得自己该当趁着并州空虚发起作战,一面又以看似进取实为逃避的方式出现在了這兖州的地界上!
黄河尚且可以改道,朝着兖州的领土内侵八十裡的距离,他又为何不能在此时以兖州的资源壮大己身,让這伴随着大雍王朝的出现而岌岌可危的汉统,获得重新立足的机会!
想到這裡,袁绍朝着身后伪装作了商人的扈从吩咐道:“都加快些脚步,也都给我牢牢记住你们的身份。”
他說完這话,又朝着与他同行的许攸說道:“我們自东武阳渡河暂居苍亭后,劳驾子远替我往西边走一趟。”
這兖州地界内的不安定因素袁绍心知肚明。
一個是兖州境内蠢蠢欲动的世家势力。
一個是陈留那支仅次于曹操的势力。
联络世家,自然是由袁绍亲自来做最好。
观察那陈留地界上是否因曹操的退兵和乔琰的登基而暗生龃龉,便是许攸這等谋士的拿手好戏了。
但在此刻,以谋士身份盯向了陈留這片土地的何止是许攸他们呢?
郭嘉扶着虎牢关的城头,朝着并不能望见远处兖州地界的山道,露出了個玩味的神情。
在今日,乔琰的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在上面写着一行字——
负隅顽抗者死。
兖州若要被他们所攻克,這些顽固的世家势力,是否便是這些负隅顽抗之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