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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作者:千裡江风
乔琰对薯蓣所表露出的绝大兴趣,戏志才但凡不是個瞎子就不会看不出来。

  她說是說的在山坡地上种薯蓣如何,但实际上比起问询,显然要更像是個结果的宣判。

  戏志才稍微想象了一下周遭山坡上都是表皮会让他起风疹的薯蓣,就觉得眼前一黑。

  但转念一想,薯蓣這东西长得再如何长,其中可食用的那部分也都在地下,他看到的顶了天去也不過是一片绿色而已,倒也不至于让他有背着包袱逃离乐平的冲动。

  他只是转念一想问道:“這薯蓣要如何种?”

  薯蓣和菽麦等物可不同,起码在戏志才的认知之中从未见過有农人成系统地种植薯蓣這东西。

  但显然乔琰并非是对此事一无所知,這個种植薯蓣的想法不是因为他正好抓到了此物而提出的,而是因为這的确是最合适于她的選擇。

  她回道:“数月前我于冀州见到了元化先生,他在提到薯蓣入药之余也提到了以其块茎繁殖之事。因薯蓣有补气益脾之效,他对此事颇为关注,其邻裡之中恰好有尝试于此道的,我彼时正好问上了几句。”

  乔琰坦然的表情让戏志才完全沒看出,继乔玄成了她瞎扯的理由之后,华佗這位因张角三辩,谁都知道确实跟她有過会面的神医,也成了她用来给自己拉的大旗。

  但反正也沒人能跑去找华佗问询其中的真假。

  在她离开冀州的时候,华佗早已经继续四方云游行医去了。

  戏志才听她继续說道:“先生大可放心,我并非在做一件玩闹之举,以元化先生所說,這薯蓣亩产极高,且其入口饱腹感极强,总归這山地之上此前并无足够人力开垦,现如今既有余粮,不妨做一個尝试,此事若成,只怕何止活這一县之地。”

  “不過說起来——”

  乔琰目光落在戏志才那只风疹未退的手上,问道:“先生到底是只对這薯蓣的表皮有恙,還是连带着薯蓣本身也吃不得?”

  “這竟是有区别的嗎?”戏志才茫然问道。

  他不得不承认,他虽然在智计上有着超過常人的本事,但要论起农事和医学之道,他就当真处在抓瞎的状态。

  于是当晚,這支促成了乔琰做出种植薯蓣决定的“样本”就成了炖入汤中的配料。

  汉代的烹煮手法再如何无法与后世相比,只是需要煲汤而已却显然沒什么問題。

  为免這位自己往坑裡跳的谋士因为一個小小的薯蓣出了事,乔琰极其小心地請了县中的医工在旁,且只让他食用了少许,见并未出现什么過敏反应,乔琰這才放心了下来。

  要知道她選擇种植薯蓣,除却此物能顶饥荒之外,還因为它的药用价值。

  戏志才的早亡,必定跟时人大多营养不良,加之他后天也不注意保养密不可分,药补這种东西沒個神医在旁乔琰可不敢乱操作,但是食补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现在见他对此并不過敏,乔琰也不由松了口气。

  但說是說的要种薯蓣,也不是上下嘴唇一碰,便能就地实现的事情。

  她此前便觉得种植薯蓣的過程有些麻烦,正好用来打磨這些黑山贼的浮躁情绪,现在也不得不开始为這些個麻烦事多做些筹备工作。

  比如說,地。

  搁在现代能合理补充肥料恢复土地肥力的條件下,這薯蓣轮作都需要间隔两到三年,更何况是在诸多條件匮乏的古代。

  能在五到十年之内,将肥力恢复到能供给薯蓣生长的程度,都算是不错的了。

  但总归乔琰要的是快速累积出一批兼顾了食用和医用的物资,而种植過薯蓣的田地也可以在随后填种大豆恢复氮元素,又或者是干脆休养生息两年。

  如此說来,薯蓣的高亩产足以填补掉這种弊病的影响了。

  何况,在动辄发生不可预知之事的汉末,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东西才是最为实际的。

  当然话是這么說沒错,本着头一年還是有些尝试纠错的情况在,乔琰决定将合适于薯蓣种植的山地分成两份,分作两年种植。

  這也是戏志才自从开始给乔琰出谋划策后,第一次看到乔琰亲手做出的那個地形模型。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杨修彼时会是那样的表现。

  但他看到此物的时候,却不是因为要利用這模型来打什么仗,而是因为种地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觉得哪裡不太对劲。

  只是到底是被這高精度复刻的地形模型吸引過去了注意力,让他忽略掉了這种奇怪的感觉。

  “這是今年秋冬季节要进行翻土的区域。”乔琰指了指被她插上了标记旗帜的区域,說道,“剩下的部分用于第二年的种植。”

  這也是她打算让那些個黑山贼做的第一件事。

  薯蓣的种植需要在前一年的冬季深耕细翻,這就需要這些壮劳力先行将被乔琰圈出来的一片区域拾掇出来,并提前划分好沟渠的位置。

  当然,這只是地,用于种植的薯蓣种茎還需得寻找。

  好在這太行山中本就是适合于薯蓣生长的环境,尤其是在沁水与黄河得以覆盖到的区域,更是那铁棍山药的原产地。

  如今還在八月,在十月结束前收集到足够這一批种植的块茎,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在搜寻的同时,那些個黑山贼還得搭建好她要用来储藏薯蓣块茎過冬的“仓库”,筹备好足够的细沙,還得准备起支撑起来年薯蓣藤蔓的支架材料。

  此外,他们也得在入冬之前完成乔玄的祠庙,好让鲍鸿校尉回返洛阳。

  這么一算,那些黑山贼的人数也不過是将够而已。

  不過,总是叫他们黑山贼也不太对,毕竟這些人现如今都是被她以吃饱饭为名钓着的鱼儿,或许叫做黑山劳改队更合适一点。

  他们被這乐平县中的军队和县民给擒获后不久,原本還留在那太行山中的黑山贼余党也被骗下了山。

  当然說骗或许是不那么恰当的,毕竟乔琰给出的承诺是他们完成对应的劳工活,就给够吃的饭,也并未有過违背。

  只是他们這些从太行山上下来的人不得不按照乔琰的指派被分成了若干個队伍,彼此之间沒有直接接触的机会。

  如此一来,虽然他们的人数加在一处可以說极为可观,却也着实沒有夺粮而后集体叛逃的机会。

  张牛角有点郁闷。他是稍微心大了一点,但并不意味着他看不出来,与他一道在此地修建那祠庙的人,其实都对现在有饭可吃的活计挺满意的,总归乔琰請来的县吏是按照他们的工作量来分食物的。

  在這种堪称公平的分配之下,他虽是曾经的黑山贼头目,也并不能在饭点多分到一碗饭,更只能跟着其他人一样,尽量在白日将活做得又快又好。

  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想都觉得,大概是沒有這個机会将鼓动他们一并逃跑的话說出来的。

  毕竟——若是能靠着劳作活命的话,谁不想凭本事赚钱呢?

  虽說落草为贼的人大多有些侥幸心理,想在這乱局中试试劫掠得获的滋味,但当其中的大多数人愿意選擇遵循规则做事,他们也的确会出于从众心理而变得收敛起来。

  但……怎么說呢,饭還挺好吃的。

  张牛角非常诚恳地评价道。

  這座本就已经在先前完工了三分之二的祠庙在這种高效的人手运转上,很快在十天后迎来了封顶。

  蔡邕所书的《故太尉乔公庙碑》《黄钺铭》以及三篇洋洋洒洒写就的鼎铭也早在蔡邕于石上誊抄后,被乔琰送到了晋阳城中,寻了雕凿水平颇高的工匠完工,现在也已经被送了回来。

  乔琰抚摸着树立在庙前的碑铭上的刻字,不觉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這世上已无乔玄這個人,但对其“刚而不虐,威而不猛,闻仁必行,睹义斯居”的评价却必定会于后世流传。

  那么她呢?她又会在后世留下一個什么样的评价呢?

  乔琰也无从预知這個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稳健发展乐平的路上,而這個渐渐发展起来的乐平会在距离此时已然不远的乱世当口,发挥出一個何种的作用,她也并沒有办法给出一個明确的回答。

  但多想无益。

  总归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将那些個原本修建祠庙的,拆开打散之后丢去其他的劳作项目上去。

  于是张牛角在从乐平县中穿行而過,刚看到了正在学着编织竹筐的褚燕后,就被带到了搭建储藏薯蓣仓库的地方。

  按照乔琰的說法就是——

  反正都是建造行当,還能算是熟能生巧了。

  张牛角觉得,经過乐平的培训,他可能要从一個贼寇统帅朝着建筑工匠发展了,而褚燕也大概率可以从编织行业出师。

  這都叫個什么事!

  他扒完了整碗饭,又听那管事的說起,這乐平县中即将在明年春种下的薯蓣亩产极为可观,若非如此也不会给他们這些潜在的贼人吃饱饭。

  张牛角竖着耳朵偷听,還是觉得這有些不可思议。但大约是因为他就是被乔琰着人所擒获的,以至于他觉得這位年少的县侯就算做出什么都并不奇怪。

  說不定還真能被她给做到這件事。

  于是他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個留在此地的理由。

  他要先学会如何种植這种特殊且高产的植物,再趁机带人逃走。

  在這种也不知道是在解释他的行为還是在努力說服自己的想法中,時間先是到了這一年的九月。

  九月越发进了薯蓣成熟的时节,秦俞和徐福从乔琰那裡领了往怀庆府一行的任务,又于九月中下旬返回了乐平。

  怀庆府的野生薯蓣数量着实不少,除却成熟的铁棍山药被他们在小心拔出后带了回来,连带着還收获了一把山药豆。

  从种植的角度来說這個应该叫做珠芽,也可以用于种植,但這种长出来的薯蓣大多用来作为栽种的种茎,也就是多需要一年。

  這样一来,在种茎已经足够的情况下,這山药豆倒不如拿来当做食补之物。

  而后,在从乔琰這裡得知,山药豆也有健脾补虚的作用后,這东西就变成了戏志才下酒的点心,看得她眼皮直跳。

  她很难不在此时有种在看人喝冰镇可乐表示這东西沒有能量的感觉。

  也好在乐平虽然沒停了那酒业的研究,却也沒发展出酿酒业,要让戏志才一口气饮酒過量,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乔琰一边琢磨起了用山药皮遏制他饮酒的算盘(*),一边指挥着那些個劳工将薯蓣放置在了先前砌好的一格格仓库内,而后以一层细沙一层薯蓣的方式堆垒了起来,留待存放到明年。

  做完了這一切,時間就已经到了十月。

  也正是在這個月,一條从京城中传来的消息抵达了乐平县。

  因先前的黄巾之乱,对天下各州之地造成了翻天覆地的影响,位处于八关之内的大汉皇帝决定改元中平,以示在黄巾之乱后扫平剩余各处势力的展望期许,也或许可以算是对黄巾祸首张角等人伏诛的迟来庆祝。

  但不管是出于以上理由,還是为了图個吉兆,总归這光和七年现在也有了另一個称呼方式,叫做中平元年。

  改元往往意味着大赦,同时還意味着在洛阳城中的职位大多会出现变动。

  鲍鸿再如何觉得自己在這乐平无甚压力,過得着实舒坦,這会儿也不得不因为那点事业心,尽快返回京城去。

  不過在临行前,乔琰請他顺道带一封书信去洛阳。

  “這信是?”

  “劳驾鲍将军将此信交给毕岚中常侍。”

  乔琰指了指已经初成规模的山地后說道:“我此前听元化先生說,那薯蓣在破土的时候不太需要用水,但等到枝叶繁茂之时却又需要足量的灌溉,怎奈在此事上,乐平到底不如怀庆府容易。”

  “毕岚中常侍颇有些建造匠作上的奇思妙想,我想請鲍将军送去這封信,也好让我问一问他,不知道他可有什么发明是能在此地派上用场的。”

  這事說来也不麻烦,鲍鸿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鲍鸿万万沒想到,他這一开口应诺便成了個苦力,而乔琰想要送信的可绝不只是毕岚一個人。

  等到他离开乐平的时候,他的队伍裡還拉上了给伏寿的礼物,给马伦的礼物,给梁鹄的谢礼,给太尉杨赐的礼物……

  以及,一只要他呈递给陛下的盒子,和一封乔琰与几位谋士商议后写就的奏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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