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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作者:边巡
安东当然不是真的想要人陪他下棋。

  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事情,找個知晓這一切的人告知。

  闲聊是不错的获取信息的媒介,安东原本以为他要费一番工夫,却忽地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巨大变化。

  明明数秒前,瓦沙克的眼中更多的還是警惕和彷徨,但是现在,却一下子被不知从何处来的恭敬和敬畏盈满。

  魔族大公小心翼翼挪动棋子的模样,看起来竟显得诚惶诚恐。如果让他的部下们看见,恐怕会惊掉一群魔的下巴。

  安东指挥着棋子在棋盘上移动,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瓦沙克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下一步棋路,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瓦沙克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连忙道:“您是指魔界嗎?哦,那可是個相当的好地方!”

  瓦沙克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热切,就像一個狂热尽职的推销员,“魔界民风淳朴,住在裡面的魔各個乐于助人,友善可亲,从不惹是生非!”

  他一边說着,一边小心地觑着安东的脸色,胸腔裡的心脏還在隆隆跳动。

  ——深渊魔种!传說中的传說!

  自从知晓了安东的身份,瓦沙克的激动就沒有停下過。

  眼前的少年显然被深渊保护得极好,瓦沙克惊诧于对方对外面的好奇,心思急转下,不免感到一阵惊喜。

  不论对方会不会走出深渊,他都打定主意要给魔界争取個好印象。

  此时此刻,瓦沙克感受到了一种偌大的使命感——哦,全魔界都应该感谢他!

  “是嗎。”安东似笑非笑地睨了对方一眼,自动把对方的话做了另一番理解。

  看来魔界是個民风彪悍,天天搞事情的地方呢。

  安东不动声色地继续落下棋子。

  众多实体化的棋子从他身边来来去去,如同国王座前热闹又忠诚的守卫者。

  這個棋子有個很有趣的特性,如果吞噬掉的棋子足够多,己方的棋子的阶位就可以升级。

  比如原本“侯爵”在连续吃掉三個“伯爵”后,就可以晋升为“将军”。

  “吃。”安东的棋子,一口气侵吞了对方的领地。

  下一秒,吃掉对方将领最多的“侯爵”身上,环绕起代表晋升的金色光环,可随即,又被无数象征不详的紫黑色锁链笼罩。

  “這是触发了‘大罪’。”瓦沙克彬彬有礼地解释起游戏的规则,“如果渴求的东西太多,超過了自身承载的极限,恶魔就会在欲望中迷失。”

  在一般的棋类游戏裡,玩家会更讲究策略。但這是魔王棋,魔族的力量源于情感和欲望,所以這两者反而是棋盘上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核心的玩法。

  安东有些新奇,猜测着這枚棋子的‘罪名’,“是暴食和贪婪嗎。”

  瓦沙克露出了一個奇妙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您看看自己的棋盘。”他指了指那棋子的分布,“您将它委派得太远了,而其他同位阶的棋子却依旧可以守在距离您最近的地方——它的罪名,是嫉妒。”

  那枚棋子孤零零地呆在距离安东最遥远的前线,象征大罪的自黑锁链,将它层层封锁。

  瓦沙克:“一般這种时候,需要投掷概率骰子,1的概率晋升成功,13的概率保持原状,余下概率则会使這枚棋子迷失后消失。”

  安东說:“我們沒有制造骰子。”

  “是,因为這不是‘一般’的魔王棋。”瓦沙克站在巨大棋盘的另一边,微微欠身,“您创造了‘魔王’,在‘魔王’的注视下,魔族永不失败——這是无需骰子確認的事。”

  在瓦沙克话音落下的刹那,安东便看见那原本在紫黑锁链中苦苦挣扎的棋子,忽然一声嘶吼,随后在环绕的金光中彻底蜕变,再度站起。

  棋子原本简单的衣袍外,忽然穿戴上一层坚硬的盔甲,盔甲外又罩上了一件大氅。它一撩披风,冲着安东的方向单膝跪拜,遥遥行礼,甲胄碰撞间发出短促而威严的音节——

  它现在是個将军了。

  ……

  半個小时后。

  “您赢了。”瓦沙克看着象征己方阵营的王座被攻破,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似乎全不意外這個结果,甚至比安东本人表现得還要高兴,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灿烂。

  瓦沙克道:“您很有天赋。”

  他虽然平时并不痴迷于魔界的游戏,但作为亲身指导過数次天魔大战的魔界大公,有道是棋场如战场,他自信自己的决策一定强過很多魔。

  而安东明明是第一次接触魔王棋,最开始的摸索阶段尚有些保守,后来熟悉了规则以后,少年就露出了他的锋芒。

  如果不是最初用来熟悉规则花了点時間,瓦沙克确信对方可以结束得更快。

  但只有一点——

  明明少年变现得像是一直居住在深渊裡,不曾接触過任何危险的模样,为何,有时候的棋路竟显得有些疯狂。

  ——他居然想让理应坐镇最后方的魔王上前线,并毫不顾忌‘魔王’己身的安危。

  這让瓦沙克中途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厨师长和蔼可亲地带着一列侍者走過来,对女仆长說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女仆长掏出怀表確認了一下時間,点了点头,转而望向安东温柔道:“少爷,請移步餐厅。”

  少年回過头示意瓦沙克,“要一起来嗎。”他看向女仆长,“我們应该准备了客人的份?”

  “哦,当然。”女仆长咧了咧嘴,“他让您高兴,就是让我們高兴。看在他表现合格的份上,我們会……好好招待的。”

  然而,大约是心理阴影留下的條件反射,瓦沙克听见那意味深长的“招待”二字,只觉得浑身一個激灵,微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

  晚餐后,瓦沙克等人被安排在了空出来的客房裡。

  随后,医生叩响了门扉,带走了瓦沙克受伤的部下们。

  “不是很严重的伤势,一個晚上就能治好。”医生慢條斯理地开口。

  首次从地下室走出的医生,他身着传统的白大褂,脸上附着着一张玄黑的鸟嘴面具。修长的五指被丝质的手套遮住,只露出白皙的手腕。

  似乎因为常年居住在地下室的关系,他的身上自带一股微凉的寒意,說出的话语也沒什么温度。

  但是,瓦沙克完全记得对方不久前发起疯来,凶残又癫狂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瓦沙克的迟疑忐忑,医生道:“你对我的医术有什么意见嗎?”

  瓦沙克:“……不敢。”

  临走时,医生還顺手带走了那只嘤嘤叫的圆滚滚小使魔,美其名曰,要为即将制造的新玩偶,研究一下原型。

  瓦沙克并不担心這些魔的生命安全,因为他已经确定,只要有安东存在,這座庄园大多数时候就是正常的。

  ——最多“治疗”過程曲折了一点。

  “愿深渊保佑汝等。”瓦沙克虔诚道。

  随即意识到,他现在就在深渊裡:好吧,那沒事了。

  医生提着摆烂装死的小使魔走在庄园的长廊上,口袋裡整齐排列的手术刀露出一点寒芒,在晦暗的灯光下偶尔闪烁。

  “祂就要来了。”医生忽然停住脚步,微微侧头,望向黑暗中虚空的某处,“我想,您已经做好了准备。”

  [……

  似乎有什么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医生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随后点了点头,微凉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当然,沒有人能够夺走那位殿下,我們正是因此而存在。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有任何事情,您都可以叫我。”

  這简短的对话,很快随着医生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身影而结束。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游弋而過,将整座庄园守护般牢牢环绕住。

  与此同时,寝室裡,安东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

  這是他最初醒来的房间,地上的花瓣已经被清扫干净,柔软的床铺也被整理整洁。

  這面等身镜原本被一面红色的布罩着,放置在房间的角落裡,如今被他搬了出来。

  安东回忆着跟瓦沙克在棋盘上的交流——

  他已知晓了這個世界由天界、魔界、以及人界构成。

  天界位于天空之上,魔界位于世界背面的阴影裡,而人界则处于两界之间。

  从瓦沙克的描述语气裡,他注意到了魔界与天界的关系,似乎不太好。而人界虽然处于两個世界的夹缝间,看似最惨,但因为人类中常常会诞生拥有特殊才能的人,這些人拥有与天界、魔界沟通的能力。

  “有时候,我們会听见一些人类的愿望。”瓦沙克在那时說道,“一些无聊的恶魔会選擇回应,他们响应那些人类的召唤,然后支取报酬。”

  魔族都是乐子人,他们容易被欲望吸引,有的還特喜歡看戏。

  比如人类世界的两個国家开战,一個国家召唤天族,另一個国家就会選擇召唤恶魔——這种时候,恶魔通常是会回应的。

  “有些魔是为了给天族添堵,有些魔是纯粹觉得有趣,因为這世上,竟真的会有人虔诚地信仰恶魔。”瓦沙克說這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

  安东望着镜子裡的自己,然后轻轻解开了袖口。

  他将袖子向上挽起,随后,便看见了手臂上暗金色的静谧纹路——這大概就是那时候,让瓦沙克态度大变的原因吧。

  安东观察了一下這些纹路的流向,发现大多数时候它们隐藏在体表之下,而当他使用力量的时候,则会变得相当显眼。

  這些纹路最终汇集到他的心脏,如同随生命的吐息般流淌。

  “您是否知道,隐藏在我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呢。”安东在一片寂静的房间内,忽然开口。

  他知道祂一定听得见。

  虚空中,一缕柔软的黑雾飘动出来,轻轻软软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犹如无声的安抚一般。

  于是,安东便不再說什么了。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陷在鸦羽般柔软的枕头裡,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梦裡,他见到了一只雪白的母鹿。

  那只母鹿,它的身姿高洁而无暇,纤尘不染。它的每一條身体线條,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工艺品,是不属于世间该有的美丽。

  它静静地站在一條清澈的小溪边,溪水波光粼粼,眼底深邃浩瀚,像点缀着星星的池子。

  片刻后,母鹿迈动四肢,轻盈地朝他走了過来。

  大约因为知道這是梦,所以安东并沒有动,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它一直走到他身边,然后用柔软的头颅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過了一会儿,母鹿忽然微微屈起四肢,一双倒映着星河般的清澈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安东:“你想让我坐到你的背上去?”

  与此同时,至上天——

  “尤利尔還沒有回来嗎?”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水镜前,扫视過在场的诸位,声音微凝。

  這些聚集到一起的身影,他们的背上都长着雪白的羽翼,最多的有十片之多。

  這個空间犹如一块被开凿的水晶,连墙壁都是晶莹剔透的,到处都充满着圣洁的光辉。

  水晶大厅之外,悬浮的巨大光轨间,有许许多多造型奇异的东西在巡逻。

  “有人看见尤利尔离开了至上天,似乎是往魔界的方向去了。”一名天族声音冷淡,不含丝毫起伏地說道。

  這些生灵的面容都异常精致,完美得不含丝毫瑕疵,只是显得不近人情,像一台台打造精密的仪器。

  “岂有此理。”這一回,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微微加重,“他作为看守星池的守护使,怎么能够擅离职守!”

  另一名天族银色的眼睛,微微波动,他的语气温和,“好像是星池出了問題,他似乎是去確認什么了。”

  ——他想到那时素来冷静的天族行色匆匆的模样,依稀感觉到,那件事情对对方而言,一定十分重要。

  “你不必为他求情,亚诺。”最先开口的天族瞥了他一眼,“這件事我会上报[中枢],到时候[中枢]自然会有评判。”

  亚诺动了动唇,随后低叹一声,垂下睫毛,不再說什么了。

  于是,那名最先开口的天族一挥手,大厅中的水镜裡浮现出画面,“我叫你们来,是因为现在的雅迦之国的事情——”

  随着水镜中的波纹缓缓荡开,一個巨大的国度的影像,浮现在了画面裡。

  十二翼的旗帜在帝国的上空飘荡,隐约的号角声,伴随着祷告的声音传来。

  “传达自[中枢]的指令,今年雅迦国的祷告,谁也不许回应,今日的神降仪式,谁也不许降临。”

  随着這淡淡的宣布,在场所有天族都不由露出了异色,惊讶的神情沒能藏住,自眼角眉梢泄露。

  片刻后,大多数天族神情各异地解散开去,回归各自的岗位继续轮值。

  只余下几位天族仍旧留在水镜前,望着镜中国度的影像,露出深深的疑虑。

  一名天族心事重重,望向一旁盯着水镜的亚诺,“亚诺,你說……[中枢]到底在想什么?”

  而同一时刻,安东被母鹿一路带着。

  奇怪的是,或许是因为身处梦中的缘故,這母鹿明明只是在慢悠悠地行走。

  然而,竟仿佛缩地成寸一般,過一会儿变一個风景。

  等到母鹿停下脚步时,安东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一面十二羽翼的旗帜,升起在他的视野中,缓缓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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