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在他第一次进入這個世界的时候,還差点以为自己会“投胎”到這個国家。
“雅迦。”安东微微眯起眸子,看清了旗帜边缘用金线绣出的小字,這就是這個国家的名字么。
“砰——砰——”
就在這时,宏伟的城门之上,有士兵放出了礼炮。
而城门之下,聚集着无数激动的人们,他们高举起双手,欢呼着许多陌生的名字。
“尼尼特大人!”就在這时,一对士兵穿過人潮,径直走向了安东。
士兵队长仔细地望了眼安东,以及他身下的白鹿,又打开手中的一张画像,反复比对之后,点了点头。
“您一定就是尼尼特阁下吧,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来到雅迦,国王派我們来迎接您。”士兵队长面色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站得笔直。
安东左右望了望,確認這一带只有他一個人,“你是……在叫我?”
可是他不叫什么“尼尼特”啊。
“呐——”就在這时,一直安静的母鹿忽然低吟了一声。
随后,母鹿将安东放了下来,接着微微抬起脑袋,把他的身体朝前拱了拱。
安东会意,“你想让我跟着他们去?”
這时,士兵们已经让开了一條路,就等着他一起走了。
——算了。安东想了想,反正只是一场梦,沒人规定梦裡的他,還得是他自己。
如今安东处在一种奇妙的轻飘飘的状态下,对周遭都沒什么实感。
身后的士兵只看着少年沒什么表情地往前走,对方身姿轻盈,仿佛一阵随时能够飘离的风。
“队长。”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远去,一名年轻的士兵挠了挠头,小声道,“我怎么听說,传說中的大贤者尼尼特大人,应该是一個……年纪有些大的人?”
队长皱了皱眉,随即又释然地松开,“传言不可尽信,而且你看,画像上的人跟他很像。”
年轻士兵凑過去看了一眼,立即就被画像上面嘴歪脸斜的抽象画风惊呆了,“……這看着竟不大像個人。”
队长瞪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画像中人的旁边,一個动物模样的生物,“大贤者尼尼特四处游历,但他身边常年跟着一只白色的坐骑,刚刚的少年身边就有一只白鹿。”
“原来如此。”年轻士兵這回相信了,“也对,大贤者的力量独一无二,马上所有人都会见证到,怎么有人敢冒充嘛。”他一本正经地行了個礼,露出狡黠的模样,“我先归队了,保证保护好大贤者阁下!”
安东一路在队伍的护送下,进入了城池。
他并不怎么在意周围民众投来的好奇视线,转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這個国度。
——古老,精致,纤尘不染。
這几個词语,即是最鲜明的印象。
长长的白色石柱,上面雕刻着羽翼与奇异的符文,墙壁上也大多是诉說着古老故事的石雕壁画。
安东大概扫了几眼,大约都是在說很久很久以前,一些神话时代的故事。
画面中最常见的,就是许多十二翼身影的形象,而且那些十二翼有些甚至不是人形,例如有的是长满眼睛的车轮形象,有的则是简单粗暴的光球……怪诞却圣洁。
一直到稍后一些时代,這些形象才逐渐趋近于“人”的体态,同时画面中也多了许多朝拜的生灵。
奇怪的是,作为与天族息息相关、犹如命运般“对手”的魔族,反而在這些故事裡毫无痕迹。
难道說,這個时候两者還沒有什么交集?
思索间,安东已经被士兵们带到了城门之上。
一道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华美的白色衣袍上点缀着金银交错的花纹,长长的衣摆一直拖到地上。
安东听见身边的士兵朝对方唤道:“国王陛下。”
国王转過头来。
那是個看起来不過二十多岁的青年,柔软的铂金色长发在发尾被束起,垂在身后,多出来的几缕散落在耳侧,面容平静而温和。
然而,在与对方对视的刹那,安东的眼前忽然划過了许多陌生的景象——
那些景象犹如破碎玻璃的碎片,从他的世界一闪而過,還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個干净。
……那些是?
“您来了。”安东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便听见了国王低缓的声音。
国王温和地望着他,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像被吹皱的一池湖水,缓缓浮动出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安东正想探究,身边的士兵說道:“回禀国王陛下,尼尼特大贤者已带到。”
士兵的话语满含崇敬,望着国王的目光甚至有些隐含的狂热,其他侍立在周围的侍从也神色憧憬,显然這位国王深受他的国民爱戴。
国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随手挥退了士兵们,眸光又恢复了最初的淡漠的平和。
“大贤者阁下……”国王抬手示意少年走到他身边去,說出称呼时顿了顿,然后领着安东看向正聚集在城门之下的国民们,“很荣幸今年的圣光日,能够邀請到您。”
城门下的百姓,因为见到两人的身影,而发出兴奋的欢呼。
国王的余光瞥见少年好奇的神情,唇角微不可查地多了一丝弧度,“是這样的,每年圣光日,雅迦国都会召唤天族降临,聆听光明的教诲,接受恩赐的福祉。”
他就像個尽职尽责的npc般,替少年解释。
“但是召唤仪式需要特殊的人才,并且消耗甚大,所以每年我們都会从世界各地寻找拥有這一才能的人,替我們将声音传达向至上天。今年,则是您回应了我們的邀請。”
說完之后,国王望着少年沒什么变化的神情,忽然道:“您饿了嗎?”
安东還在消化這场离奇梦境發佈的新任务,陡然听见画风一转的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见国王轻拍了两下手,随即就有一群侍从托着果盘和美食美酒出现。
国王說:“您长途跋涉而来,需要的话,可以先吃点东西,仪式的事情并不着急。”
一旁大约是主持仪式的祭司闻言,浑身一震,露出欲言又止的抓狂模样。
安东知道,這种大型祭礼的時間,都是严格安排好的,有时候连太阳光照過来的角度都有讲究,可不是“不着急”的事情。
但现在的問題是,他真的不会什么召唤仪式,也叫不来什么天界的使者。
……除了他自己。
安东想到了角色卡背面的“光辉形态”——
难道要,我召唤我自己?
话說回来,這是個梦境,就算他中途跑路也沒什么关系吧。
安东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那只送他来這裡的白色母鹿,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踪影。
大约是看出来了安东并沒有休息的打算,国王缓缓将原本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條银色长帛摘下,双手捧着。
“远道而来的客人,在雅迦,我們以這种方式表达对他人的祝福,表达友好。”国王轻声道。
看着被双手捧起的银色长帛,安东下意识微微低头,让对方将长帛挂到他的脖子上。
而就在弯下身子的一瞬间,安东的眼前又闪過了什么,這一回,他短暂抓住了那碎片中的画面——
[破碎的世界裡,圣洁的天使站在一座崩毁的城池上,缓缓张开十二片巨大的羽翼。
[天地是一片大厦将倾的晦暗,而他犹如那世间仅剩的最后的光。
[“别去。”一個看不清的容貌的人忽然拉住了那抹光辉,那人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即使看不清脸,安东也能感觉到对方正紧紧地凝视着他。
[但是,画面中的十二翼者却摘下了衣服上的长帛,轻轻挂到了那人的肩上。
[“谢谢你一直陪伴我到這裡。”十二翼者缓缓挣开对方的手,飞向自己宿命的天空,“再见了,愿光明祝福你,底比罗。”
“底比罗?”安东喃喃着這個名字,下意识问道,“……谁是底比罗?”
但他立即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在他直呼出這個名字的瞬间,城墙上的侍者就惶恐地跪了一地。
却不见,国王在少年出声的瞬间,骤然攥紧了长帛的一角,那是几乎要将长帛撕裂的力度。
然而,国王的脸上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神色,数秒后轻轻松开手,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短暂的失态无迹可寻。
国王望向少年,像是沒看见那一地的侍者,轻轻回答:“我是。”
与此同时,至上天——
西路伯一路穿過水晶大厅,走到了一個被结界保护的地方。
他并沒有进入结界内,而是轻轻跪在了结界之外,对裡面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指令向所有天族传达。”
很快,结界内传来冰冷的、像是机械一样的声音:
[辛苦,你做得很好。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說,[這样一来,“概率”就提升了一点。
前面受到夸奖的时候,西路伯毫无反应,但听到后面的话,他却明显露出了有些激动的神色。
“這样就好。”西路伯的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扫過纤尘不染的地板,随后,他又像想到了什么般,說道,“尤利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孤身去了魔界,我之后会把他带回来。”
中枢沒有回答,很长一段時間内,只有类似机械运转的声音,很久以后,机械音才再度响起。
[我很抱歉。
這话說的沒头沒尾,但是西路伯却仿佛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
“您不必這么說,无需考虑我等。這是我等被创造出来的使命,我們心甘情愿。”
即使现在,只有他一個人知晓“真相”,但他相信其他“天族”,一定会在知晓一切后做出同样的選擇。
西路伯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被包裹严实的结界。
外面完全看不清结界内部的影像,而他则是如今天界,唯一一個曾进入過那裡的存在。
所以他很清楚,裡面排除掉无数线路和看不懂的智械仪器,還有一個巨大的计数板。
那個计数板代表着一個他们未曾见過,却无论如何都要拯救的人的未来——
无数的数据洪流在這裡交汇,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在浩瀚的计算之中。
這便是天界的[中枢],从遥远過去的某個奇迹中,被创造出来的“全知之星”。
在[中枢]测算到的无数未来裡,他绝对、绝对要找到一個可能性,让那個人活下去!
西路伯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数百年前,他第一次在传召中走进這裡。知晓了[那個人]会在未来降生的同时,也知晓了[那個人]注定的结局。
知晓前者有多么喜悦,知晓后者就有多么愤怒和绝望。
好在,在這数百年间,他已经逐渐接受了這個事实,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无法自控情绪。
想到這裡,西路伯的眼睛微微发红,声音却很平静,說出了一句這百年间无数次說過的话:
“至少,他存续下去的概率——绝不该是百分之零。”
他们要拯救他,拯救一個从未见過却早已知晓的人,并不惜一切。
同一時間。
安东被带到了召唤的祭台上。
祭台被安置在正对城门的宫殿裡,据說是因为每年举行仪式的人裡面,总会有一些人有怪癖。
所以,雅迦国干脆設置了這样一個外人不可窥探的密闭空间,让召唤者自由发挥。
天时地利人和。
安东仔细想了想,好像借這個机会,看一看早就想尝试的“光辉形态”,也不是不行。
而城门之外,一個骑着白色驴子的人正在跟城门口的护卫扯皮。
“都說了,我真的叫尼尼特,大贤者尼尼特就是我!”那人拍了拍旁边的老驴,“我的老伙计都在這儿呢,這個特征难道還不够明显嗎?”
年轻的士兵瞥了男人一眼,被男人有些邋遢的模样辣到了眼睛,“冒充也不挑個好时候,真正的尼尼特大人刚进城不久,连国王都见過了,你当我瞎啊。”
男人轻“嘶”了一声,却第一時間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哦?竟然還有這等事?”
“我想想,默旱尔前段時間去了西方游历,难道是拿比亚?也不对,他最近喜歡上了恶魔学,应该沒工夫折腾我……”
男人自說自话的掰着手指头,将记忆中认识的同行数了一遍。
最后发现,有能力且有信心能冒充他的人,竟然一個也对不上现在的状况。
不会真的是骗子吧?骗子能有這個胆子?真的施展一下召唤术不就全露馅了??
“哦——快看!尼尼特大人施展召唤术了!!!”城池下的人们忽然爆发出欢呼。
身形落拓的男人一挑眉,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往天上瞅了一眼。
然后,他的神情竟倏然顿住。
——只因为那完全超乎意想之外的情形。
巨大的阵法图纹自天空展开。
明亮的光辉在天穹七重轨道的映照下,铺天盖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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