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瓦沙克在一旁嘲讽道:“我思来想去,一开始是不是有魔骂我疯了,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怎么几天不见,就大变样了?”
阿蒙蒂斯闻言,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却破天荒地沒有說话。
——毕竟第一個“真香”的确实是他,沒什么不敢承认的。
阿蒙蒂斯跟其他大公不一样,由于家族渊源,他最注重的便是魔王之位的正统——也可以說,他从来沒想過争夺魔王之位,他的存在,是为了代表家族選擇要追随的人。
他们一族,自古都是为了侍奉魔王而生,并将其视为至高荣光。
只不過阿蒙蒂斯当上大公以后,几乎所有魔都不相信這一点。
因为每次魔界因为王位内战的时候,阿蒙蒂斯和他的家族永远都是打得最凶的那几個之一。
无数被他胖揍過的魔族,都含泪怒斥:“你還說你不想当魔王!??”
却不知道,阿蒙蒂斯的家族比他们更加生气:“你是什么歪瓜裂枣,也配争我等侍奉的王位?岂有此理!亵渎者罪不容诛!”
阿蒙蒂斯家族:只要把看不上的都干掉,我們就能等到最完美的王!并为他提前铺路!
而现在,阿蒙蒂斯知道,他终于见到了他们一族夙愿即将得偿的曙光。
那個少年,就是他所选定的王,除了他以外,再不会有任何人了!
“瓦沙克。”
阿蒙蒂斯能够感觉到,瓦沙克对他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防备和危机意识,這几天沒少对他阴阳怪气。
要放在平时,他早就冷冷地拂袖离去了,但如今有更重要的冲动和欲望占据了他的身心,让阿蒙蒂斯对其他的事情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宽容和无视。
阿蒙蒂斯道:“你知道那位大人,他在這裡呆了多久了嗎?他……他是否有离开這裡的打算?”
“哼哼,我道是什么事儿。”瓦沙克十分理解阿蒙蒂斯的焦急和想法。
所以說啊,這普通的魔,就是不如他们商人有耐心。
“其实,我也正有此问。”一旁的嘉波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将手上的棋子落下,插进来了一句。
阿蒙蒂斯随意地扫了对方面前的棋盘一眼,“魔王棋?”
他的语气比之前稍显冷淡,因为阿蒙蒂斯并不相信其他魔族,他不会忘记觊觎魔王之位的魔族不在少数,也不认为其他魔族的态度一定会与他等同。
所以這几天,阿蒙蒂斯也在默默观察這些同僚,试图看出他们在那一日后对少年的反应——遗憾的是,抱有小心思的沒找出来,魂不守舍的倒是见到了好几個。
嘉波开口:“是魔王棋,我听說王棋還是那位大人亲自做出来的,他似乎对這种游戏很有兴趣。”
“……是嗎?”阿蒙蒂斯的神情立即变了,古老家族的继承人并不了解這些新兴游戏,但现在,他确实有了兴趣。
眼见着阿蒙蒂斯露出了眸子跃跃欲试的神情,嘉波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很担心现在魔界的情况,一下子离开了這么多高位魔族,外面的局势恐怕已经相当混乱,還有……天族。”
嘉波露出忧色,“若天族在這种时候再加入其中,恐怕现今的魔界难以抵挡。”
他說的确实不错,天魔大战看得其实是高端战力,而如今少了一半大公的魔界,显然正是战力亏空的时候。
阿蒙蒂斯和瓦沙克对视一眼,前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沉声道:“我們去找那位大人吧。”
……
安东奔波在“梦境”裡。
這几天,他大多数時間都在梦中渡過。
而自从他觉醒了黑色的羽翼后,深渊便对他采取了放任策略,只是一如既往地会在每一场梦中,守候在他的床边,保证他睁眼第一個看见的会是祂。
梦裡的時間跨度非常之大。
自从最初第一纪元的相遇后,他前后又去往了那裡好几次,时至如今,他在梦境中已经走到了第三纪元——创圣纪元。
安东熟练地找到了一块记录古文字的石板,他将這些诉說传說的古文物作为“媒介”。
然后,在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他又来到了那片圣洁无比的空间。
而此时的天之国,已经不是安东最初见到的那座小荒岛了。因为在這几次穿越裡,安东为這個世界带来了绿植——当然,最初的绿植依旧是祂们一起用泥巴捏的。
在這個世界拥有了植物以后,颜值迅速上升,绿色的植株布满大地,为原本贫瘠的大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真高兴,你又来了。”喜悦的声音从刚落地的安东身后传来。
安东下意识地回身望去,随即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五号?”
那十二個最初的天族,他们按照前后诞生的顺序将自己编号,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名字。
關於這一点,其实安东一开始有過反对,因为這实在不像是個名字——
“唔……又是从‘未来’传来的奇怪的认知嗎?为什么不能取這样的名字?”祂们說,“這個世界最初是零,自我們而始,有了一二三四……十三,你就不要反对啦。”
安东:“十三?……是在叫我?”
“对啊对啊!”祂们立即高兴起来,“你看,你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每一次你来之后,這個世界就会变得更好一点!你是‘十三’,也是‘安东’,你已经是我們中的一员,并且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祂们动了动翅膀,“瞧,我們甚至有一样的羽翼,這一定就是命运!”
——就這样,安东就又多了一個“名字”。
此刻,安东望着站在面前的五号,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变成了一個金发碧眼的人形。
“看你的反应,我变的应该還不错吧!”五号高兴地往前飞了飞。
祂依旧保留了十二片羽翼,面容雌雄莫辨,犹如最精湛的工艺品,有种梦幻般的美丽。
只不過,落地的时候,五号轻轻晃了晃,安东终于反应過来,无奈地将其扶住。
安东:“怎么会想到要变成這個样子,你還不习惯使用双腿吧。”
五号顺势熊抱住他,像“车轮”时那样嘟囔着“好软”,“因为你是這個样子的啊,你已经是我們认可的一员了,七号說,如果只有你一個人跟我們不一样,那会让你产生不合群的孤独感——虽然七号总是喜歡思考一些奇怪的东西,可我觉得這次他是对的,我想变得跟你一样。”
五号的双眼忽然变得澄澈而空明,有一种神性的美感,轻轻道:“這样,即使你不在的时候,我們注视着水镜中的自己,便仿佛与你贴近。”
安东戏谑地挑了下眉,“這么喜歡我啊?”
五号望着他,点了点头,那并非注视心爱之人的眼神,這群特殊的存在或许根本沒有那种情感。
祂们的情感系统有别于任何生灵,不能以常理度量。然而此刻,祂们的眼中确实只有眼前的少年。
“因为我們将陪伴彼此,从最初到最终。”祂說了這样一句话。
随后,五号带着安东去见了其他车轮——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七号選擇了与安东相仿的白发金瞳,只是七号的头发更长,属于青年的身姿更加挺拔。他的面容犹如是霜雪堆砌而成,长长的白发垂落過腰,十二片羽翼同时张开时华贵得不可思议,圣洁而耀眼。
“就像是兄弟一样!”其他拟态完的车轮纷纷如此感叹。
七号默不作声,他看起来十分冷漠,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安东,嘴角能看出上扬了一点点。
在所有初代天族中,七号是最敏锐的那個,他一如既往地打量了一番安东,随后笃定道:“你的另一個力量增强了。”
安东正欣赏着祂们精心捏出的建模,闻言露出了一抹笑来,“不错。”
该說什么呢,感谢深渊母亲!
七号便点了点头,確認另一股力量并沒有让对方难受,就不再多问。
接下来,安东照例和祂们讨论起世界的建造。
“關於你說的太阳和月亮……我們试图拟造,可惜目前還沒造出来。”一名天族道。
安东侧目,“那现在世界是靠什么照亮的?”
七号理所当然地說:“我們身上的光辉,足以照彻整個世界。”
尽管安东就在他们身边,沒什么感觉,但实际上,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洒布下的光芒,都是祂们逸散出去的力量。
也只有安东能够什么事情沒有地接近他们,寻常生灵是会在接触到他们的瞬间,就被光融化的。也因为這個,祂们很少离开天界到其他地方去。
安东正想說什么,突然,一個炮弹从远处冲了进来,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裡。
安东并沒有躲开,熟练地将其接住,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這么干了。
那是一個长着铂金翅膀的小毛球,它眼泪汪汪地在他怀裡蹭了蹭,发出“波波”的声音。
“嘿!小家伙又从地上跑上来了?”五号语带笑意,“寻常时候,也不见你這么积极啊。”
七号给了对方一個“明知故问”的眼神,然后对安东說:“它拥有使与它接触的生物,逐步觉醒智慧的能力,你不在的时候,我們一般让它生活在地上世界。”
本着爱屋及乌的心情,小毛球在天界混得還是不错的,安东每次来都间隔几百年甚至更久,所以最激动的就是小毛球了。
安东一边安抚着他的小怪物,一边问道:“我上次离开的时候,你们說要开始创圣纪元,现在——”
“现在這個纪元也要接近尾声了。”七号接過了他的话,“這正是我們打算问你的,比太阳和月亮更重要的事情。”
七号一双灿若生辉的金色眼瞳,紧紧注视着他,“每一次你来到這裡,都意味着一個重大转折的发生,从无例外。而這一次,我們需要你的意见。”
“在下一個纪元,也就是第四纪元裡,我們打算制造一個名为‘人类’的种族,赋予他们如我們现在一般的姿态。”七号說,“你可以理解为,這是你给我們带来的启发。”
安东神情不变,继续摆出倾听的姿态。
七号雪白的眼睫毛颤了颤,“但是,即将到来的人类,让我們意识到,现在世界的体系并不完备——我們赋予了万物生命,却从未考虑過生命终结之后的状态。”
安东說:“你指的,是‘死亡’?”
在安东說出那两個的刹那,這世界似乎动荡了一下。有什么冥冥之中的鸿音,在虚空中传荡开去。
“是嗎,原来這叫做死亡。”祂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們一直无法触及的,最后一块领域,原来就在這裡。”
安东眨了眨眼,“我应该沒有說错话?”
“哦,当然,你沒有!”祂们高兴地說,“是‘死亡’的规则在呼唤我們,它一定是這個世界需要的东西!”
七号也說:“我們一直在追踪那些消逝的生命去了哪裡,在创圣纪元,我們甚至创造出了外形为光球的能量生命,试图赋予它们永生,但是……”
安东說:“它们疯了?”
七号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安东淡淡地說:“因为沒什么是真正永生不死的,区别只在于,谁最先感到疲惫,他的灵魂就会崩溃。”
而其余的天族已经站了起来,祂们感知着那虚空中鸿音的呼唤,随即微微瞪大了眸子,“呼唤,来自于……世界背面。”
“世界背面?”安东只觉得有一條线正在逐渐串起来,他喃喃道,“我知道那個地方。”
“带我們去吧。”七号第一個說,“你总是在指引我們,一直都是。”
“……那是深渊。”安东蓦地說,“你们的力量与那裡完全相悖,或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虽然不知道這些原初使者的力量有多强,但深渊与天族的力量不合,這是他所知道的事实。
祂们露出好奇的模样,“相悖?這世上,還有圣光抵达不了的地方?那是怎样的力量?”
“……”
安东沉默地注视了祂们一会儿。
随后,白发金瞳的少年蓦地笑了起来:
“就是這样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语,在所有原初使者惊讶又震动的目光中,少年纯白的羽翼突然一点点染上纯粹的漆黑。
那黑色犹如最深沉的子夜,是纯粹到足以吞沒一切的颜色,比祂们所见的任何夜幕都更加深邃。
那双原本灿如星辰的金色眼瞳,也在刹那被一抹艳丽染上,露出诡谲又绮丽的猩红,像一刹盛开的彼岸花。
无形的纹路攀附上他的身体,让眼前的人看起来一下子变得无比神秘而危险。
等到彻底变换了姿态的少年站在祂们面前,祂们竟第一次觉得這熟悉的脸庞是如此陌生。
安东的视线一一扫過在场圣洁无暇的身影,看着祂们脸上惊讶的神情,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根植于深渊种血脉深处的恶趣味。
少年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愉悦,冲他们歪了歪头,“现在,還想跟我一起去深渊嗎?”
犹如神话中,恶魔诱惑最初的天使。
漆黑的羽翼猝然张开,无数飘落的鸦羽中,少年向天使伸出了手。
他說:“要跟我一起来嗎?”
——要跟我,一起堕落到最深处嗎?
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七号的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他缓缓地,牵住了少年伸過来的手。
冷淡,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他說:“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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