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端倪 作者:弱颜 正文 “是,我听母妃的。顶点小說。”柳若姒并沒有再争,而是顺着苏氏的意思停住了脚步。不管苏氏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让她跟去,柳若姒其实都不甚在意。况且,她现在身子也真的需要小心,這样的场合也该回避的。 看着苏氏一行人护送着世子妃走远了,柳若姒才吩咐人将一应东西都收起来,回云水居。 “夫人,世子妃突然這样,苏七姑娘又是那样的为人。王妃怕是要误会夫人。”常嬷嬷低声提醒柳若姒。 “我知道。”柳若姒冲常嬷嬷点了点头,让常嬷嬷放心,“不碍事的。” 回到云水居坐下,柳若姒一面打发小丫头去荣源堂探听消息,一面就叫了大丫头六月到跟前。 “你将咱们刚得的那坛子蜜挑出一罐子来,這就给我娘送去。”柳若姒突然让六月给柳二太太送一罐子蜜。六月一直服侍柳若姒,也是個极聪明的丫头,就知道柳若姒必定是有什么吩咐的,因此站定了继续听柳若姒吩咐。 “我娘问我,你就說我很好。如果我娘有空闲,你就问问,那赛茶会的事。”柳若姒果然继续說道。 六月立刻明白,這送蜜是次要的,柳若姒吩咐的要询问柳二太太的话才是重要的。六月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夫人是疑心……”常嬷嬷就试探着问柳若姒。 “嬷嬷也在场,难道不觉得世子妃晕的太蹊跷,太巧了嗎?”柳若姒就问常嬷嬷。 世子妃晕倒,苏晴暖第一個說话,一开口就是說世子妃并沒吃什么东西。這句话,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分明是提醒众人,世子妃的晕倒。是因为吃食的缘故。当时在场的那些人,只怕大都是這么想的。 但是柳若姒却不会轻易被苏晴暖這种伎俩迷惑。 “依我看,世子妃的样子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的缘故,她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柳若姒接過常嬷嬷递過来的茶盅,掀开盖碗,轻轻地抹了抹,慢慢喝了一口。 茶香沁人,让她的思路也更加的清晰起来。 “苏晴暖這個人,从来不做沒目的的事,也从来不說沒目的的话。”比如說今天。如果不是苏晴暖,世子妃不会带着荣进往后花园中来。如果不是苏晴暖,世子妃也不会到亭子裡坐。 柳若姒细细回想苏晴暖当时說過的话,苏晴暖虽然說的自然,但也不是沒有破绽。苏晴暖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說茶,而且特别地提到了以前京城中曾经办過一次赛茶会。 据苏晴暖說,那是柳二老爷和柳二太太当时的事情,如此算起来,也正是世子妃做少女還未出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世子妃在苏晴暖提到赛茶会的时候。神情就有些不妥当了。后来,又有苏家的小丫头来给苏晴暖传话。苏家的某位嫁去敬安洲的姑奶奶回来了。可苏晴暖似乎并不认识,甚至不知道有這样一位姑奶奶。世子妃就是這個时候倒地的。 “夫人是猜测,世子妃突然晕倒。是跟苏家那位嫁去敬安洲的姑奶奶有关?”常嬷嬷问。 “八/九不离十。”柳若姒点头,“一会听六月回来怎么說。我娘对当时的事情应该有些印象,或许能给咱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柳若姒等着六月带回小心,先前打发去荣源堂的小丫头却回来了。太医已经到了。請的就是平常给世子妃看脉治病的那位张太医。世子妃现在已经醒了。 “太医還沒到,世子妃就醒了。”小丫头向柳若姒禀报道。 “太医诊了脉,可說了是怎么回事?”柳若姒想了想。就问小丫头。 “大体還是說世子妃体质柔弱。”小丫头答道。世子妃久病,五脏六腑都是虚的,每次太医来诊脉,都会說上一大篇的话,总结起来,世子妃的身体是千疮百孔,几乎沒有一处是好的。看来這一次也還是這個样子。 柳若姒知道是再问不出别的什么来了,就要打发小丫头出去。 “夫人,二太太身边的芳儿姐姐偷偷告诉婢子。說是王妃特意问了张太医,世子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了。”小丫头忙又說道。 “哦?那张太医怎么說?”柳若姒微微挑眉。 “张太医說……可能。”小丫头答道。 “我知道了,還有别的事嗎?”柳若姒笑了笑說道。 小丫头就說沒别的事了,柳若姒点头,因见她聪明伶俐,就让常嬷嬷拿了赏封打赏了她,才将她打发了出去。 “這位张太医,看着并不像是宫中的太医,倒像是走街串巷,沒什么本事,只一张嘴会忽悠人的骗子。”常嬷嬷就抱怨到,“怎么诊病還有這样說的,就沒有個准了。” “這位张太医是有些滑头,不過也是個有本事的。”柳若姒就笑了,对于這件事情好不以为意。 世子妃缠/绵病榻多年,本来就十分棘手。换做别的太医,只怕就做不下去了。也就是這位张太医,還能应付得過来。平常来诊脉,难免說些两头话,或是见景生情,說些顺情话。至于医术,张太医還是有的。 “夫人不要不当做一回事。”常嬷嬷又提醒柳若姒,“世子妃的病症,本就难說。苏七姑娘再要在王妃跟前說些什么,王妃认定了是夫人……” “嬷嬷怕她跟王爷、世子爷說是我下的毒手?”柳若姒就问。 “十分可能。”常嬷嬷就道。 “我只怕她不去說。”柳若姒笑,“当时世子妃在亭子裡,左右那么多的人,并不是苏晴暖一個人說了什么就算的。咱们平常都加着万分的小心,今天更是沒有丝毫的破绽。王妃要是去王爷和世子爷面前說我,最后打的不過是她自己的嘴。” 老王爷会对苏氏更加不信任,而更加细心的荣成翊应该還会查到苏氏身后的苏晴暖。 這些,都只会对柳若姒有益。 “這倒也是。”常嬷嬷不能不点头,“說起来,多亏夫人主意把的定,刻意同世子妃疏离、避嫌。若是换了一個人。放松那么一点点儿,怕是這個时候說不清的。” “吃一堑,长一智。”柳若姒低低的声音道。 现在被证明的对待世子妃和荣进最正确的态度,却是用她前生的血泪换来的。那個时候的她太過愚善,才会被人借题发挥,最后无法自明。 “再說什么?”荣成翰的声音近在咫尺,将柳若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侯爷回来了。”柳若姒笑着就要起身。 荣成翰沒让柳若姒起来,而是在柳若姒对面坐了下来。 “刚才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身子不舒服?”荣成翰看着柳若姒,眼神透露出十足的关切。 “很难看嗎?”柳若姒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荣成翰。 “嗯。”荣成翰点头,“现在好多了。是身子不舒服嗎?我打发人去請太医来。” “不用請太医。”柳若姒忙拦住荣成翰,“我并沒有不舒服。只是,家裡刚出了点儿事。” “什么事?”荣成翰立刻问。 “是世子妃。”柳若姒害怕荣成翰担心自己,先将這一点說明白了,才跟荣成翰說了在后花园亭子裡发生的事情。 “你是說,七丫头故意刺激大嫂,母妃又无故疑心你?”荣成翰听了柳若姒說世子妃醒了,就沒再关注世子妃。他关注的。是他认为让柳若姒脸色难看的事情。 “母妃对我历来不友好,或许是我多心了。七丫头那,我是這般猜疑的,眼下還沒有确实证据。”柳若姒实事求是。并不肯虚言夸张。 “父王也回来了,既然出了這样的事,我過去看看。”荣成翰想了想,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信任柳若姒。相信柳若姒說的话和做出的判断。父王和兄长那裡,他都有话要去說一說,不能让柳若姒平白被冤屈了。 或许正如柳若姒所說。今天這样的情形,沒人会相信是柳若姒下手害世子妃。但是或许就有人因为今天的事情,在心裡头存了疑,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個处理不妥,就会连累到柳若姒。 千裡之堤毁于蚁穴,任何有可能伤害到柳若姒的隐患,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是荣成翰所不能容忍的。 “好。”柳若姒并沒有阻拦荣成翰,只是劝了荣成翰一句,“千万别发脾气,那毕竟是……母妃。” “我晓得分寸。”荣成翰点头,迈步从屋裡走了出去。 “侯爷十分体贴夫人。”常嬷嬷含笑說道,很是替柳若姒高兴。 “他也就有這么一点儿长处吧。”柳若姒垂下眼帘,话虽是這么說,心裡却不是不甜的。正因为笃定了荣成翰会相信她,支持她,面对怎样的风浪,她都不会慌张,都会镇定以对。 荣成翰出了云水居,略一思忖,就径直往春晖堂来。进了春晖堂,就见老王爷、苏氏在榻上坐着,塌下两溜椅子上,分别坐了荣成翊、荣成翔。劳氏也在,只是不见苏晴暖。 并不需要多想,荣成翰就猜出来,苏晴暖此刻必定是在荣源堂陪着世子妃了。 荣成翰上前向老王爷和苏氏行了礼,又转向荣成翊,就问起世子妃的情况。 “刚才到家,听阿姒說了。大嫂现在如何了?” 荣成翊对荣成翰很热情,就让荣成翰在他身边坐下。 “已经无碍了。”荣成翊就告诉荣成翰。 “那就好。”荣成翰点头,“大嫂身子单弱,太医早就嘱咐了不可大悲大喜。大嫂今天突然這样,或许是太激动的缘故。” 不仅荣成翊惊讶,老王爷和苏氏面上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大哥有什么喜事?”荣成翔大大咧咧地问。 劳氏在旁边扫了荣成翔一眼,想要阻止荣成翔說话,奈何荣成翔已经将话问出了口。 “我有什么喜事!老二莫要胡說。”荣成翊立刻道,然后疑惑地问荣成翰,“三弟,這话是从何說起?” “不是大嫂有远嫁的亲妹归省,大嫂因此开心?”荣成翰也惊讶地道,“大哥并不知道這件事?” “并不知道。”荣成翊說着话。面上却划過一片阴霾。 “母妃应该知晓。”荣成翰就问苏氏。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并不知道。”苏氏却說道。 “或许七妹妹還沒来得及跟母妃說?”荣成翰神色不动。 “又关七丫头什么事?”這次发问的是老王爷。 “阿姒在园中歇息,正好碰见七妹妹陪着大嫂出来。舅父家裡的小丫头来找七妹妹,跟七妹妹說是敬安洲的姑奶奶回来。”荣成翰平静地答道,一面却又问苏氏,“母妃,舅父家裡還有嫁去敬安洲的姐姐?” 這一次,苏氏的脸色也有些变了。老王爷的眉头则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见苏氏含混着沒有应声,荣成翰立刻就知道,柳若姒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問題真的出在這位远道而来的苏家姑奶奶身上。接下来荣成翊和苏氏都变得十分沉默。荣成翊沉默了片刻就站起身向老王爷和苏氏告退。 “……她受了惊,我去陪陪她。” 老王爷和苏氏自然不会阻止,都立刻就点了头。荣成翰也跟着起身告退,陪同荣成翊一起出了春晖堂。兄弟两個沉默着走到春晖堂门口,荣成翰站住了脚。 “大哥。”荣成翰叫了荣成翊一声,一面看着荣成翊。 荣成翊知道,這是荣成翰想要听他解释。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知道便罢了。”荣成翊摇头叹气,神色间颇有些苦涩。“如果都能忘了,就更好了。” 荣成翊這么說着,就向荣成翰抱了抱拳,转身往荣源堂去了。 “肯定是有過什么事。大哥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回到云水居,在柳若姒的追问下,荣成翰就将方才在春晖堂的事情都說了。荣成翊的样子很痛苦,他不愿意說。荣成翰也不好勉强。 “应该是些很不好的事情吧。”柳若姒点头,荣成翰沒有追问荣成翊,她一点儿也不责怪荣成翰。世子妃突然晕倒。那样云淡风轻的荣成翊竟也失态了,關於那位苏家姑奶奶发生的事情,只怕不是小事。 两人正說着话,六月匆匆地从外面回来。 “侯爷、夫人,”六月进屋来向荣成翰和柳若姒行礼,“二太太来了。” 柳若姒打发六月以送蜜为名回柳家向柳二太太打听消息,柳二太太听六月說了亭子裡发生的事情,觉得非同小可。柳二太太不放心让六月传话,干脆自己坐着车上门来了。 荣成翰和柳若姒都忙起身出门迎接,两人将柳二太太迎到屋中坐下,小丫头端上茶果来。不等柳若姒发问,柳二太太就說起了往事。 “你问的赛茶会,那還是娘生你之前的事情。”柳二太太告诉柳若姒。那個时候京城女眷中流行茶艺,尤其以年轻的姑娘、奶奶们为甚。那一年,的赛茶会,還是长公主召集的,請的自然都是各世家大族的年轻姑娘们。 姑娘们比赛茶艺,另有身份高贵的太太奶奶们作为评判。为了更加附庸风雅些,长公主還請了几位名儒同做评判。其中就包括当时京中风头最劲、才名最盛的两位贵介公子。 “其中一位,就是你父亲了。”柳二太太說道。 “啊!”柳若姒惊讶,“娘,你和爹怎么从来沒說起過。”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是你突然提起来,我哪裡還记得。”柳二太太說道。 柳若姒瞄了柳二太太一眼,情知柳二太太此言不实,不過有荣成翰在场,她也不好就揭破。 “娘,那另一位是谁?”柳若姒自然地问道。 荣成翰的目光立刻飞了過来。 柳若姒瞧见了,当下有柳二太太在,她有不好跟荣成翰說让他不要吃醋,只能以眼神示意。 “另一位,你们也都认识。”柳二太太就說道,“就是這府裡的世子爷了。” 原来竟然是荣成翊。柳若姒再次惊讶,不過转念一想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参加赛茶会的都有谁?娘有沒有参加赛茶会?” “长公主都是請的闺阁中的年轻姑娘们参赛,娘那個时候早已经跟你父亲成亲,年纪也大了。”柳二太太就道。 “娘那裡年纪大了,不過是被爹连累罢了。”柳若姒立刻道,不惜打断柳二太太的话。 柳二太太果然被哄的眉开眼笑的。 “不過赛茶会,我也是去了的。”柳二太太继续道,“参加赛茶的,都是当时京中最显贵、最年轻漂亮,最有才气的女子。其中苏家,就有两位姑娘参加了。” 柳若姒知道柳二太太這是讲到了关键之处,因此并不敢打扰,只和荣成翰交换了一個眼色,专心倾听柳二太太的话。 “其中一位,就是苏家的大姑娘,如今你们府裡的世子妃。”柳二太太的思绪似乎是飘到了很久以前,“另外一位,是世子妃的亲妹妹,在苏家排行第二的苏家二姑娘。” “赛茶会苏家两姐妹独占鳌头。大姑娘得了赛茶会的状元,二姑娘屈居第二,做了榜眼。”(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