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容氏族人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 当柳东行为长辈们惹出来的麻烦郁闷时,文怡那边也迎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柳四太太。 柳四太太今日是有事来找她的:“那几個容家人說来都是当年太夫人的族侄,算不得亲近,一直是住在城西庄子上的,离恒安城有上百裡地呢,因为离得远,平日来往也不多,但太夫人在世时,每年過节都沒忘送礼過去,只是她老人家后来沒了,方才断了往来。他们听說行哥儿如今有了出息,特地来看看他,可行哥儿如今有事要忙,你就替他见一见,若有难处,帮一把就是了。” 文怡端详她几眼,总觉得她說這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便笑說:“既然是亲戚,大老远的来了,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只是我从前并沒听相公說過有這几门亲戚,怕见了人要闹笑话,四婶能不能给我說說他们家的事?” 柳四太太干笑两声,神情纠结。 她自然知道容家人来的目的,东行如今可是個四品官,哪怕是武职,满恒安城也沒出過几個四品以上的官儿来,别說外头的亲戚了,就是族裡,也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但容家人也太厚脸皮了,当初柳四太爷把姑娘接過来时,只說是收养的,虽有给东行配婚的意思,到底沒有明言许诺。东行要上战场的消息传回来时,容家人還闹過一场,說不愿意让姑娘守寡。如今东行连老婆都娶了,衣锦還乡,他们倒要来讨說法了。容家虽出了太夫人這么個贤惠人,到底根基太浅,又沒落多年了,子孙连廉耻都沒有了,她身为柳家人,都不好意思认他们這家亲戚 柳四太太再看了文怡一眼,心裡犹豫不定。东行說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若是真的,那他就是眼下族裡官职最高的人了,自家从前可沒少跟着二嫂欺负他,怎么也得做些事,弥补一下跟這位侄儿的情份才行。 犹豫再三,柳四太太心一横,决定要向文怡卖個好,就冲她昨天看到的东行疼媳妇的模样,自己绝对不会吃亏 文怡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四太太脸上的神情变幻,又是犹豫,又是咬牙的,猜想对方到底在想什么。方才柳四太太的话,文怡也发现几处古怪的地方了,既然是容氏太夫人的族侄,又在她生前曾有過来往的,为何在她死后便彻底断了往来呢?再怎么說,柳家還有個东行在啊她忽然记起当初在太平山上重遇柳东行时,他曾经咬牙切齿地提過亲戚与族人待他的不公,莫非這亲戚二字,指的就是容家人?或许還有蔡家人。东行之母蔡氏,也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但东行从来就沒提過外家的亲戚,兴许,也是在父母死后断了往来的。既然是這样,她对這些亲戚就用不着太上心了,只当個寻常亲戚打发了就是。 文怡拿定了主意,那边厢,柳四太太也下了决心,坦白道:“行哥儿媳妇,婶娘不瞒你,容家人来,其实是有缘故的。”将柳四太爷收养容家女欲许婚柳东行一事简单地說了出来,又道:“当初四老太爷原本是打算给行哥儿寻個家世模样品行都出挑的姑娘,结果一打听到容家有這么一個闺女在,就改了主意,但那时候,二嫂已经带着行哥儿往你们老家去了,這事儿就沒成。后来行哥儿又是练武读兵书,又是考武举的,也曾写過信回来,說已经跟你订亲了。四老太爷当时很生气,非要行哥儿回来完婚,可又有消息传回来,說行哥儿中了武进士,被派上战场了。容家人知道就来說,不想让姑娘守寡,要带了姑娘回去,四老太爷把人骂走了,但過后就把婚事给压下不提了。” 文怡哪裡知道有這么一桩事,一時間竟沒反应過来,只說了两個字:“是么?”脑子裡迅速闪過一句话:這情形怎么如此眼熟? 柳四太太悄悄打量着她的脸色,赔笑道:“其实,四老太爷不過就是有過這個打算,自打你跟行哥儿定了亲,又成了亲,我們都知道這婚事是不成了的。四老太爷就是老人家嘴碎些,其实并沒有别的想法。若不是行哥儿這次回来祭祖,容家人听到消息,非要上门来追究,他老人家也不会旧事重提。” 文怡沉住气,冲她笑了笑:“沒事,四婶不必担心,我心裡明白。”心裡冷哼一声,她還记得当年柳顾氏之所以要回娘家去给柳东行选妻,就是因为担心柳氏族人会给他订下一個家世不凡的妻室,为他带去岳家助力,结果柳家的族老们给他选的,同样是一個孤女么?她就不信柳四太爷的這個决定曾经通知過柳二叔夫妻,若他们是知情的,断不可能不依,无论是六品武官之女,還是她這個绝户,论家世都比容家那位姑娘强一些,柳四太爷找了這么一位姑娘回来,既不通知正主儿,又要在事后寻晦气,他当她顾文怡是好欺负的呀? 文怡又笑了笑,柳四太太在旁见了,只觉得心裡渗得慌,干笑道:“行哥儿媳妇,你……” 文怡冲她笑得更亲切了:“四婶,你說的這几位叔叔在哪儿?是在外头么?快請了来见见吧。還有那位容表妹,此时是在四爷爷家裡住着?” “啊?啊……”柳四太太一时反应不過来,忙道,“容家人都在客栈裡等消息呢,倒是他们的老婆来了,就在前院候着,你這就要见么?会不会……” 文怡有些漫不经心:“既是自家亲戚,又是长辈,就不必太過客套了吧?請了来见就是。”又命润心:“去备茶点来。”润心躬身一礼,应了,却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文怡心裡更有数了。 润心是舒家女,对柳家的人事比较熟悉,她告诉文怡的正是文怡先前猜想到的,容家人在柳东行的父母死后,便再也沒上過门,东行小时候曾经派舒嬷嬷去联系過他们,但他们却一次也沒来瞧過他。不過东行当时更在意蔡家的亲戚,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来的是容家两位太太,柳四太太一番引介,文怡也闹不清她们到底是容氏太夫人哪位晚辈的妻子,只笼统叫一声大表婶、二表婶。不過這两位容太太虽然穿戴寻常,身上的半旧绸衣還有些不大合体,态度却颇为倨傲,容大太太年长些,脸圆圆,两只眼睛自打进了门便盯着文怡不放,容二太太长着一张长脸,尖下巴抬得很高,尖着嗓子问:“這么說,你就是咱们行哥儿后来订亲的那個姑娘了?瞧着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嘛行哥儿怎么就看上了你?听說你家還是绝户?” 文怡一听,便知道是两個胡涂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笑着說:“两位婶娘請坐,来人,上茶。”便自顾自地坐了上方的主位,板着脸不說话。 两位容太太一见便生气了,容二太太要說话,被容大太太挡了一挡,后者似乎還算有些章法,在左边下首第一把交椅上坐了,丫头来倒茶上点心,她也神情淡淡的,只是看到茶点精致,略走了一会儿神,立时便收回来了。容二太太则是立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還捧着那茶碗看個不停。 柳四太太在旁早已经咬牙切齿了,這裡是长房的宅子,文怡坐在正位,那是沒法說的,但這两個妇人也太不知礼了吧?居然把她的位子给占了去要是她往右边坐了,岂不是显得比她们位卑?她怎么就把這两人给弄进来了呢? 柳四太太最终還是不情不愿地往右边第一张交椅上坐了,满心都在期盼着文怡给這两個蠢妇一点教训,但文怡坐在上首,却半天也沒吭一声,倒叫她糊涂了。 门外有人影晃了一晃,众人转头望去,却是荷香进来了。恭恭敬敬地来到厅中,向文怡呈上一只托盘,盘中央是张大红請帖:“恭人,恒安知府衙门送了帖子来,知府太太听說您来了,明日要设宴给您洗尘呢。送帖子的人在前院立等回话。” 文怡有些意外地看了荷香一眼,心中暗暗叫好。這丫头真是机灵,這张請帖事实上是一個时辰前连着礼物一起送来的,她已经婉拒了,還附上了回礼,沒想到荷香会在這时候把這张废帖翻出来再送一次。她笑了笑,配合着演戏,让人接過帖子来看了看,又递了回去:“你跟送帖子的人說,帖子留下,但宴席就算了。知府太太盛情难却,本不该辞,只是此番相公回乡,只是为了私事,不打算惊扰地方,知府大人的厚意,我們夫妻心领就是。”這话還未說完,旁边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荷香恭敬一礼:“是,奴婢领命。”又捧着托盘退出去了。文怡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仿佛刚刚吩咐了一件再寻常不過的事而已。 柳四太太去過一趟京城,也算是见惯世面了,倒沒怎么大惊小怪:“這样好么?恒安知府论品级跟行哥儿是一样的,這样回绝,会不会太扫知府大人的面子?再怎么說,行哥儿也是這裡的人哪” 文怡笑道:“本朝素来文武分家,之所以是知府太太下帖子請我,而不是知府大人下帖子請相公,就是因为這一條。再說,相公要掌兵,就不好跟文官来往過多,這也是避嫌的意思,想必知府大人是明白的。回头我备一份薄礼给知府太太送去,也就完事了。” 柳四太太毕竟不清楚這些官场上的规矩,只能干笑着应是。 两位容太太脸色都有些扭曲,对视几眼,倒把先前的倨傲略减了几分。容大太太轻咳了一声,先开口道:“行哥儿媳妇啊,其实我們這趟前来呢,是为你大表妹的事……”她瞥了柳四太太一眼,“想必你也都听說了,我們大姑娘可是柳四太爷亲自做了主,许给了行哥儿的……” 话未說完,已经被文怡打断了:“婶娘說什么?许给了我家相公?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容二太太忙道:“是去年六月的事了,你们家四老太爷可是亲口发了话的” 柳四太太凉凉地插嘴:“四老太爷不過是把容姑娘接過来养着,哪裡发過什么话?” 容大太太闻言就不依了:“四太太,你說话要有凉心,满恒安的人谁不知道柳四太爷把我們家姑娘接過去,是要做亲的?如今亲事做不成,我們姑娘能嫁给谁去?” 柳四太太柳眉倒竖,正要反驳,文怡却先开了口:“两位婶娘這么說,我倒有些疑惑,我与相公是去年端午過后订的亲事,今天四月完婚,按說中间也隔了将近一年功夫,怎么就从沒听說過老家還有這么一门亲事呢?” 容大太太有些不自在了:“這种事我們怎么知道?想必是恒安离京城远,行哥儿沒来得及听說?” 文怡也不追究,只是问:“不知可有表记?” 容二太太也不自在了:“這個……你们家四老太爷亲自发了话,恒安人人皆知……” 文怡笑了笑:“我家相公,是柳氏长房之子。” 這下连柳四太太也觉得這门亲事是柳四太爷多管闲事了。 容大太太咬咬牙,索性心一横:“行哥儿媳妇,你看這样吧,再怎么說,外头的人都知道我們大姑娘是许给行哥儿了,行哥儿不娶她,她這辈子就毁了。名份咱不跟你抢,咱们家如今也败落了,大姑娘又沒有爹娘做主,只当看在姑太太的份上,让她进你柳家门做個二房……” 文怡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纳亲戚做妾,這可是有违国法的。我們怎么敢?” 容大太太愣住了,容二太太尖声道:“這有什么呀?纳表妹做二房的多了去了。别忘了,你们柳家当年可是亏待了我們家姑太太的,如今還要再欺负我們家的女儿么?我知道你们柳家是名门,但也不能忘恩负义吧?” 文怡冷冷地笑了笑:“容氏太夫人是我家相公的亲祖母,是我的太婆婆,她的委屈,自有我們夫妻替她伸张。二位又以什么身份,来逼我相公违反国法?” 两位容太太都呆住了,還要再闹,只听得门外一阵喧哗,荷香嚷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便冲进来一個十六七岁的姑娘,秀秀气气的,一双大眼极其有神,进门后见了两位容太太,便冷笑一声:“二位婶娘果然来了,還嫌我們家丢脸丢得不够么?当初见人落魄,就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见人风光了,就死皮赖脸地要攀亲。对不住了,我才是正主儿,我宁可死了也不要给人做妾,婶娘们就請回吧,别再丢我們容家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