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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昔年今日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 文怡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姑娘,猜想她应该就是柳四太爷接回来的那位容家小姐了。只见她相貌清秀,穿着素雅的藕合色夹袄,下系酱紫色百褶布裙,头上也只戴了两支镶玉的银簪,款式颜色俱是有些老气的,但衬着她的人,却显得颇为端庄雅致,可惜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怒气却将這份端庄雅致破坏了不少。 两位容太太听了侄女的指责,都不以为然。容大太太是板着脸教训:“大姐儿,长辈们在商议你的婚姻大事,你一個年轻女孩儿跑出来插什么嘴?沒得叫人看了笑话,還不赶紧回房去?”容二太太则說:“死丫头,我們累死累活還不是为了你?什么叫丢脸?你如今這不上不下的样子,就不丢容家的脸了?你嫁不了人不要紧,你妹妹们還要嫁人呢” 容家小姐眼圈已经红了,深吸一口气,冷哼道:“我竟不知我有哪裡丢脸了?我沒有上赶着给人做妾,哪裡丢了容家的脸?我們容家虽大不如前,却也是正经读书人家,只可惜一代不如一代,自打爹爹去世后,家裡竟连一個读书种子都沒有了叔叔们整天四处钻营做发财梦,婶娘们则到处串门子牵线拉媒,弟弟们不好生读书,妹妹们不老实学做针线,一個個只知道胡闹。若不是姑祖母当年贤名远播,别人早把我們容家当成笑话了可叔叔婶婶们却還不自知,天天就在外头打着姑祖母的旗号招摇,你们可知道外头的人都如何看我們容家?什么家教严谨,什么世代书香,什么礼仪廉耻,什么贤良淑德……谁都知道当年姑祖父和表舅表舅妈去世后,柳家换了当家人,你们就当世上沒有柳大表哥這么個人似的,人家上门来找,你们還当叫花子似的打发出去但凡有点廉耻,今日都沒脸上這家的门” 骂完這番话,容家小姐已经忍不住泪水了,掩面痛哭:“我好好的女孩儿,沒了父母,叔婶们都不愿收容,好不容易得到四老太爷一家垂怜,暂且寄人篱下,平日事事小心,从不敢有半丝松懈之处,原想着還能過几年清静日子,沒想到還是叫你们毁了” 容大太太听到這裡,已经黑了脸:“大姐儿,你說话可要有良心,外人不知道的,听到你這么說,還当我們真亏待你了呢当初你爹死了,我們也沒不理你啊?只不過家裡人口多,又不富裕,我還跟你叔叔商议是不是叫你妹妹腾出半间屋子来给你,结果柳四太爷抢先一步就把你接過来了。他如此热心,我們也不好拦着。再怎么說,你在柳家享福,总比跟着我們受苦强,又不是我們逼着柳家带走你的,你怨我們做什么?還有,你在這裡過了几年好日子,也不知道接济接济我們,我們也沒怪罪,见你受了委屈,還替你出头。做人可不能太不知好歹” 容二太太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大姐儿,你是好日子過惯了,又得柳四太爷一家子看重,不知道我們的难处。你不想嫁人,你底下還有好几個妹妹呢做妾怎么了?你也不瞧瞧自個儿是什么身份,真当自己是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了呀?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凭行哥儿如今的体面,也不辱沒了你若不是柳四太爷只看中了你一個,我還想把你两個妹妹都嫁给行哥儿呢,哪怕做不了二房,做個通房也愿意” 容大太太瞧妯娌說得不象,忙扯了她一把,容二太太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柳四太太听得目瞪口呆,半句话都說不出来,只能无措地看文怡。 见過不要脸的,還真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 文怡忽然笑出声来,引得众人齐齐转头看她,她又收了笑容。容大太太似乎觉得丢了脸面,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行哥儿媳妇,论理,你已经是行哥儿明媒正娶的正室了,做婶娘的,也沒有逼着侄儿休妻另娶的道理。但你大妹妹的终身已经耽误了,你不看在柳四太爷的面上,也要念及行哥儿他祖母的脸面吧?当年行哥儿他祖母就是這么被误了终身,不管在容家還是柳家,人人心裡都有数的,总不能叫她老人家的侄孙女儿也走上這條老路……” 她還沒說完,容家姑娘已抬起头来哽咽着打断了她的话:“我既未与表哥订亲,又不曾拜堂,甚至于……若不是你们非要来闹,外人也不会笑话我我更不曾对柳家有過义举,如何能与姑祖母当年相比?婶娘若是真的为姑祖母的脸面着想,就不要再提起她了” 容二太太忍不住举手就打過去:“你這死丫头,非要跟我們做对是不是?我不管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這门亲事都做定了” 文怡脸色一沉:“行了這戏也看够了,二位就消停些吧,這裡不是容家莫非你们真当我們都是死人呀?” 柳四太太也捂着心口直道:“哪裡来的泼妇,居然打人?這门亲事還轮不到你们說了算”又骂丫头们:“是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聋了?還不赶紧把人拉开”丫头们慌忙围上去把容姑娘扶起送到一边,又有人抓紧了容二太太不许她再动手。 “反了天了”容大太太大叫,“我們好歹是长辈,你们就是這样对我們的?我要让人评理去” 文怡冷冷地道:“婶娘尽管告诉人去,最好再添些油,加些醋只是骂人前最好先认清楚正主儿”說罢也不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命叫润心去看容姑娘可受伤了,又向柳四太太抱怨:“婶娘引见的什么亲戚?怎么连礼数都不懂?倒抱怨我不知礼。不過還是多谢婶娘的丫头护住了我們家的表姑娘。” 柳四太太郁闷极了,只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揽下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一时气头上来,便朝门外的长房家人发火:“人都死哪儿去了?還不赶紧把人给我轰出去?”长房主人不在家时,家中仆人多半是要听从柳四老爷夫妻派遣的,闻言只得一哄而上,把两位容太太给拉出去了。容大太太不停地扯回自己的袖子說“我自己会走”,容二太太则一路破口大骂:“我要去告你们不知礼数的小兔崽子做了官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我們容家人,哪裡有你……” 柳四太太听得生气,奔到门口嚷:“還不赶紧堵了她的嘴?哪儿来的破落户,敢上我們柳家来撒野?”骂了好几句方才消气,一回头,正看到文怡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萎了:“那啥……行哥儿媳妇,我也不知道她们会這样……” 文怡笑笑:“這也沒什么,我還要多谢四婶,替我把不讲理的客人赶走了呢。” 柳四太太讪讪地道:“婶娘也是看不過眼,一时愤然就……不過你放心,這两個妇人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恒安谁不知道她俩嘴上沒把门的,就算满世界嚷嚷,别人也不会信的。她们咬紧了行哥儿,不就是为了图点好处么……” 文怡轻笑两声,沒有接话,反而走到容姑娘面前,问:“表妹可曾受伤?” 那容姑娘面上犹带泪痕,见状连忙起身,端正一礼:“大表嫂,我不曾受伤。”顿了顿,“我那两位堂婶不懂规矩,冒犯您了,請您不要见怪。” 文怡摆摆手,让柳四太太的丫头们下去了,又问:“我還不知道表妹的芳名呢,你称呼那两位为堂婶,难道竟不是你亲叔叔家的么?” 那容姑娘摇摇头:“是先祖父兄弟家的叔叔,原是在一個庄子上住着,因此来往多些。先父是庄子裡的教书先生,一向守礼,只是……”她惭愧地看了文怡一眼,“只是性子太软,总是把兄弟族人看得极重,兄弟们說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年大表哥之事,他明知道是不对的,因为叔叔们拦着,他也就沒吭声。叔叔们不爱读书,他教训几句,见他们不听,也只能由得他们去。叔叔们有难处了,他也总是解囊相助。结果叔叔们家裡吃喝不愁,我們家倒几乎断粮了。他老人家临终前,家裡沒钱請大夫抓药看病,我去向叔叔婶婶们救助,连半文钱都沒借回来,先父才觉得后悔了。他跟我說,這都是报应,因为当年他对姑祖母的亲孙子也不曾出手相助……”她低下头去小声哭泣。 文怡叹了口气,扶她坐下,又掏出帕子来替她擦脸,柔声问:“表妹還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该怎么叫你?” 容姑娘哽咽道:“我单名一個双字,四太爷与他家的叔叔婶婶都唤我双儿。” “原来是双儿表妹。”文怡微笑着安慰她,“别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是個好姑娘,我們都有眼睛,都看在眼裡,不会因为别人失礼,便误会你的。” 容双哽咽道:“大表嫂,我跟你說实话。我跟大表哥从来就沒有過婚约,四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也从来沒跟我說過,要把我许配给大表哥的事。他与大表哥不是一個房头的,做不了大表哥的主,顶多就是出出主意,最终還要柳二老爷与大表哥点头。而且,我直到今年七月才出孝呢,你跟大表哥的亲事,从头到尾都是名正言顺的,无人可质疑,你别听其他人乱說。” 文怡闻言回头看了柳四太太一眼,后者已经窘得鼻尖发红了。事实上容家姑娘一接回来,当时族裡又正在议论柳东行的亲事,众人自然就认为柳四太爷是要把人配给东行的了,可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当时容家姑娘還戴着孝呢怪不得柳四太爷一直沒有明說,也沒有要求东行给個信物。還在孝期的姑娘,說的哪门子亲? 文怡看着容双,倒是越看越顺眼了。虽然眼下她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方才行礼时,也很有大家风范,但只看她冲进屋时的气势,便知道是個有心气的。文怡便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别伤心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回头我与你表哥商量商量,怎么也得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不叫你误了终身才是。” 容双吃惊地抬头看她,文怡只是微笑:“你是我家相公亲祖母的侄孙女儿,只看在她老人家的面上,我們也不能就這么丢下你不管呀” “可是……”容双有些迟疑,“容家当年对大表哥那般无情,我爹也……” “都是過去的事了。”文怡笑着打断她的话,“再說,柳四太爷也是我們的长辈,又对相公一向关照,他既然把你接回来了,我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为难。” 容双咬咬唇,毅然道:“大表嫂,不瞒你說,四老太爷他们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象姑祖母,平日行事又总是学她老人家的做派,因此爱屋及乌罢了。我今日做出這样的事,說出這样的话,大异于姑祖母往日的为人行事,只怕我回去后,他老人家就不肯再抬举我了。我們家从前也曾做過对不起大表哥的事,我沒指望能从你们夫妻身上得什么好处。若大表嫂真的有心帮我,就为我找個寻常人家吧。我也不求对方大富大贵,只盼着是個清白人家、人品正直就够了,哪怕是個穷庄稼汉,我也心甘情愿。” 文怡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你安心在家等消息就是。”便叫了秋果进来,吩咐道:“好生把容家表小姐送回去,再看看她缺什么,回来报给我。”秋果应了,容双正要說话,却被文怡止住:“都交给我吧,不必再說了。”容双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听得秋果出声相請,方才缓缓转身离去。 柳四太太见人走了,连忙道:“行哥儿媳妇,你真要给她寻人家?就怕无论你为她寻了什么样的亲事,都会有人說闲话” 文怡淡淡地道:“别人爱說闲话,就让他說去。心术不正爱說三道四的人哪裡都有,我還能管得住别人怎么想么?” 柳四太太讪讪地,胡乱聊了几句家常,便借故走了。文怡又料理了几件琐事,回到客院裡,柳东行已经回来了,看到她,有些闷闷的:“我都听說了,四爷爷怎么就……”顿了顿,“他从前曾在信裡跟我提過一句,我只当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后来他再有信来,就沒提起過了,我只当沒這回事了,想不到……” 文怡笑了笑,把方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道:“容家表妹是個有主意的,我瞧她一個孤女,失了父母,叔婶又是那样的人,家徒四壁,举目无亲,四爷爷忽然要接她来家收养,她不敢出言反对也是常理。孤女不易,她比你我,又更可怜些。若她真有意要攀附,今天也不会說出那番话来。就看在這一点上,咱们帮她一把又如何?” 柳东行低头道:“你拿主意吧,我哪裡知道這些?给她寻個可靠的人家,再添一副嫁妆,让她安安静静過日子去吧。” 文怡见他兴致不高,便问:“你怎么了?” 柳东行摇摇头,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容姚两位太夫人之争……相似的情形,却是不同的结果,他心裡怎么总觉得不是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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