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陈年旧事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 文怡听了东行的话,歪头想了想,笑道:“我觉得……恐怕是两者兼有之。” “哦?”柳东行笑了,“怎么說?” “二婶从前在顾家的时候,就是长房嫡长女,父为族长,兄为族长,满族裡就数她最尊贵,嫁了人后,夫婿是柳家当家,小姑子還是亲王妃……這样的身份,哪怕是在京城,恐怕也是人人都让她三分的吧?”文怡弯起嘴角,“二叔二婶一家的势力,是在去年夏天之后才有所下降的,可二婶自打那时候开始,便常常称病在家,很少出门,也很少见外客,即使是跟人往来,那也多是娘家人或是几家族人亲眷,谁敢怠慢了她?而如今,她回到恒安,也依然是族长之妻,同样如此。我觉得,二婶即便心裡清楚自家势力大不如前,但因为周围的人对她依然很敬重,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其实已经沒有从前的底气了吧?” 柳东行点点头:“确实如此。看来二叔把她关在家裡,不让见外人,也未必是好事。至少她直到今日,還依然在族中嚣张跋扈,但凡有哪家族人怠慢了她,她就认定是我在捣鬼,压根儿就沒想到真正的原因。”顿了顿,“至于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個好欺负的……那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想要报复他们家,都是直接冲二叔去的,在她面前,顶多就是言语上顶撞一二罢了。于是……她就以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了?” 文怡道:“先前二叔决定致仕回乡时,二婶曾经大为反对。她兴许也是因为知道是你劝动二叔辞官的,所以对你怀恨在心呢。” 柳东行冷笑:“若我不劝二叔辞官,他们一家早晚要抄家流放的。我救了她一家子的性命,她還只念念不忘要做官!” 文怡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道:“别理她,她原是個糊涂人。如今二叔已经有意跟你和解了,宁弟懂得上进,也对你敬重信服,何苦为了個糊涂人,便把自己再陷进去?” 柳东行轻哼一声:“她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冷言冷语也罢,装模作样的算计也罢,对我来說都不值一提。我只是生气她把你算计进去了!她居然胆敢在我們還是新婚的时候,特地把你叫過去,就赏了這么两個沒规矩的丫头来!你收了,我們家裡就不得安宁,你不收,她便要败坏你的名声!若不是你机灵,拿话堵住了她的嘴,你這大半個月来在族裡所做的一切就白废了。我怎能不恨她?!” 文怡抿嘴一笑,挨上他的肩膀,轻声道:“沒事,這点小麻烦我能处置,你恨她做什么?沒得白费了自己的力气。” 柳东行却不赞同:“你别小看了她的算计。今儿的情形我都打听過了,若不是那么多位婶娘都站在你那边,她還真的会败坏了你的名声!而且,别看她如今吃了瘪,回头等她见了外人的时候,必会数落你的不是!” 文怡淡淡地道:“随她爱怎样就怎样,我为人如何,但凡是认得我的,都有眼睛,至于不认得我的……随他们去。所谓的好名声,要是必须得到所有人的夸奖才能算数,那岂不是叫人累死?为了這点虚名,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事事不得自在,那日子還有什么意思?” 她朝柳东行笑笑:“依我說,這回与其說是二婶设了個圈套给我钻,倒不如說她是被這种虚名给套住了。她从前何曾关心過你我?之所以会忽然赏两個丫头過来,多半是因为之前族人们非议宁弟连纳二妾,有风流好色的坏名声。二婶是想给你也弄两個妾来,好让族人们看看,若宁弟好色,你也沒强到哪裡去;若你纳了两個妾,也依然有好名声,那族人们就不该再笑话宁弟了。她把婶娘们都請過去,一来是为了让她们做個见证,二来,也是想借长辈压我,若我胆敢拒绝,就說我不敬长辈,有违礼数。” 柳东行笑了:“所以說她糊涂,她還不知道自己如今大势已去了吧?族裡除了四婶那几家人,還有谁是真心敬着她的?就连四婶娘,恐怕也是看在长房的财势份上。前些天四叔還向我暗示,說我如今要做外官了,身边沒個可靠又身份上得了台面的人帮着理事不行,要我带上他,他可以帮我跑腿办事,遇事也有個商量的人呢。四叔从来只听长房之命行事,对我一向不屑一顾,沒想到也会有今天。” 文怡有些吃惊:“你沒答应?怪不得,我觉得四婶今日象是在帮我,又象是对我有些不满,我正觉得奇怪呢。” “沒什么奇怪的。”柳东行轻描淡写地道,“满族裡多的是听话乖巧的小兄弟,我要找人帮着跑腿,何必找四叔?二叔不知道,族裡却是早有传闻的,四叔帮长房打理族务這些年,从中不知谋了多少好处,如今家裡也是金山银山的,只不過外头不显罢了。若是我带上他,岂不是让他在财势之外再添了权势?万一在外头惹出麻烦来,他是长辈,我不好骂他,還要帮他收拾残局,何苦来?只不過我沒有明着回绝,只說武职不比文职,未上任前不知底细,不好多带人罢了。” 文怡想了想:“要我說,如果真的要从族裡选人做帮手,倒不如找三叔家的孩子。一来,四老太爷从前对你也算是有恩情,二来,三叔的性子实诚,三婶虽有些清高,但为人是不坏的,他们教出来的儿子,至少人品信得過。相公在外头为官,不比在家裡,身边的帮手,伶俐反在其次,要紧的是可靠!” 柳东行笑了:“不论是四爷爷,還是三叔三婶,从前待你都沒有好脸色,难得你還想着他们的好。” 文怡正色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的为人,只从二婶的性情推断,误会我也是那样的性子,才会对我有偏见罢了。咱们回来大半個月了,刚开始时如何?如今又如何?四老太爷可曾再骂過我了?方才在二婶那裡,三婶還帮我說话呢。” 柳东行叹了口气,有些兴趣缺缺:“他们能对你和气些,确实是好事。” 柳四太爷对文怡的态度确实是有了好转,但最初也不過是不理不睬罢了,沒有好脸色,但也不再要求柳东行另外娶妻了。相比之下,他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对文怡则要和气几分。 前不久文怡刚刚托人给容双寻了一门亲事,就是柳三太太的远房表侄,家住城外一处還算富庶的庄子,說来也巧,也是個教书先生,虽然沒有功名,但与容双却真正称得上门当户对。他也是容貌端正、性情稳重之人,年纪不過二十出头,先前订過一门亲事,但因为父母先后亡故,要守孝,为了不耽误女方花期便退了亲。身为恒安人,他对容氏太夫人的贤名是早有耳闻的,对這门亲事也十分满意,已经换過庚帖,但還未定下婚期。 這门婚事订了以后,柳三太太对文怡的态度才真正有了改变,甚至愿意在公公面前为文怡說几句好话了。随着文怡许诺为容双置办的嫁妆日渐齐备,并且第一時間送到了柳四太爷家,柳四太爷对文怡总算会偶尔露出個几不可察的微笑。 虽然仍有不足之处,但文怡已经很满意了。她并沒打算太過委屈自己去巴结這家长辈。只是柳东行从小就难得受到族人的关怀,即便心裡有怨,对這几位长辈也仍旧难以割舍的。既如此,她也乐得做個大方体贴的好妻子。 看到柳东行郁郁的模样,她便笑道:“你怎么了?难道還为那天几位长辈对我不满的事而生气?我是正主儿,都不恼了,你還替我生什么气呀?!行啦,赶紧高兴起来吧!” 柳东行抬头看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手背:“好娘子,你不恼,我也不恼了。我只是怕你受委屈罢了。” 文怡微微红了脸,再次将头挨上他的肩窝,轻声道:“說正经的,族裡的人,要不就不带,要带,那就一定要挑個可靠的人!不但本人可靠,连家裡也得是站在你這边的才是。不然,我們去了康南,人生地不熟的,肩任太子殿下所交托的重任已是不易了,哪裡還有心力去小心身边的人?我方才也跟几位婶娘說過了,愿意把孩子交给我們的,那就把人送過来,若是心有顾虑,我們也不强求。說白了,這是你身为长兄想为族人尽一点心力,拉弟弟们一把,但你又不是族长,何必逼着族人上进呢?吃力不讨好,若是弟弟们去了康城,自己不学好,到头来還要怪你耽误了他们。” 柳东行叹了口气,晃了晃她的手:“我知道了。我也就是這么一說罢了,谁有空去逼他们?爱来不来!”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露出一個诡异的笑:“族裡别的人倒罢了,但是二婶那边,我還是不甘就此罢休。” 文怡有些惊讶:“你要做什么?二婶最爱无事生非,你要制止她再犯糊涂,只需跟二叔說一声就好。我看现在二叔对二婶也是越发厌烦了,甚至连宁弟也是受了他母亲的连累,才不得二叔看重的。” 柳东行诡笑一声:“娘子,你可知道,二婶在族裡的坏名声,是她日积月累下来的?早年间,姚氏太夫人還沒死的时候,她也曾经有過贤名呢!族人如今深厌她的为人,不但是因为她嚣张跋扈,颐指气使,還因为她善妒、狠毒。二叔身边原本不仅有白姨娘和桂姨娘两個人,前后還有過三四個小妾通房的,全都死的死,卖的卖,其中有一個還是一尸两命呢!” 文怡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二婶若是這样的人,那白姨娘她们母子几個……” 柳东行笑得更诡异了:“這個么……传闻是如此,至于是不是二婶动的手,也无人知道了。总之,這些罪名全都是算在二婶头上的。当时白姨娘也在這裡住着,也沒少受過二婶的气,甚至被二婶在大白天当着整條街人的面赶出大门,族裡无论谁来說情都不理,后来還是四叔悄悄把人接回家中供养,又送信进京,二叔一接到信,便派人回来接走了白姨娘,从此再沒让她离开過自己的身边。族裡人都說,白姨娘是個有福气的,她和另一個通房当时都有身孕,她的月份小些,但那個因为犯了点小错,被二婶一声令下打死了,一尸两命,其他几個丫头,但凡是跟二叔有些不清不白的,也都被卖掉了,只有她,在被赶出家门后逃出生天,进京不久就生下了二叔的次子。” 文怡听出一点端倪:“相公忽然說起旧事,莫非……有什么缘故?”既是全族人都知道的事,此时就算拿出来說,也沒什么意义,柳复要处置妻子,早就处置了。 柳东行笑笑:“其实……当时被卖掉的丫头裡,有一個人也怀了身孕。” 文怡倒吸一口冷气:“你如何知道?!” “因为那位小兄弟如今找上门来了。”柳东行眨了眨眼,“這是前些天的事。有個商人带着一個十三四岁的少年,托我一位少时同窗引介,见了我一面。当年那商人的父亲路過恒安,买走了那名丫头,在圆房前得知她身怀二叔血脉,便改纳妾礼为结拜礼,认了那丫头做妹子,想要送她上京与二叔团聚,不料途中染恙,一病病死了。那丫头扶灵去了他家乡,见他家只有孀妻弱子,因感其恩德,便帮忙撑起了家业,原本是打算在生下孩子后送信给二叔,让孩子认祖归宗的,那家人苦苦挽留,加上派人去京裡打探消息的人說二叔待二婶敬重不减,又独宠白姨娘,却未過问被打死和被卖掉的人,那丫头灰了心,便索性安顿下来,直到去年過世,才嘱咐让儿子回家认父。” 文怡急道:“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早說?!” 柳东行满不在乎地道:“這事是那人說的,但是那丫头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天知道是真是假?那少年虽然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象二叔,但恒安谁人不知我与二叔不和?他要认亲,怎的认到我头上来了?况且那少年略读過两年书,如今在他义兄手底下做個二掌柜,不愁吃不愁穿,认不认父,日子一样能過。因此我也就当故事听一听,沒必要帮他传這個话,他若有心认父,二叔就在這裡,他只管认去。免得我传了话,二叔查出是假的,那岂不是节外生枝?” “若他真是二叔之子,便是柳家血脉,你怎能這般不上心?好歹要跟族老们提一提啊!”文怡嗔了他一眼,又问,“那你现在是打算帮忙了?可是……” 柳东行笑笑:“我本来只是這样打算的,但现在却决定改主意了,横竖宁弟嫡长子的地位无人可动摇,我便是给二婶和白姨娘添些恶心也是好的。”他露出一個恶作剧的笑容,“二婶从前不是总造谣說我是奸生子么?今儿就還她一個真正的奸生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