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打不過 作者:未知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针在走动, 很少有人会去在意這细微的变化,人们总是說要珍惜時間,喊着一寸光阴一寸金,但真正做到的人,实在寥寥。 但很多人有過這样子的一种体会,忽然间,你安静了下来,听到了指针的“滴答”声,你能清楚地感知到時間正在悄然地流逝,一同流逝的,還有你的生命。 這是一种细思极恐的安静,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安静,冥冥之中,仿佛真的有一個生死簿,已经写下了所有人的生死。 人们活着,只是为了走完這個過程。 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生, 再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死。 這是蕴藏在時間裡的大恐怖。 无证医院的地下室裡,空间并不是很大,但隔开了一個個的小房间,每個房间裡都有一张床。 有的床上躺着人, 有的床之前還躺着人, 有的床在等待下一個要躺過来的人。 這裡不是地狱,却自带着死神的喘息。 周围,有一些医生和护士不停走动,但他们在這裡,在這家医院裡,并不是人们所认知的那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他们只是单纯地观察着,记录着,把每個目标的数据记录下来,然后同步上传到網上。 就像是玩足彩,赔率会不停地发生变化,某個球队的主力球员忽然受伤,主教练忽然更换,种种场内场外的变化因素,都会导致赔率的变化。 在這裡,也是一样,每個人的生命体征数据会使得一個個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赌徒兴奋地去仔细閱讀。 他们,可能看自己爹妈的病历簿都沒现在這么认真。 他们从实时监控的视频裡,从各项数据的字裡行间中,去寻找自己的判断,去丢出自己手中的筹码。 這是一场赌命的游戏,赌徒们在這裡获得的,不仅仅是对赔率收益的回报,還有对生命掌控的快感。 而這些快感,则是建立在对自己同类生命的践踏上。 一個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挣扎地坐起来,而這個时候,正是附近的医生护士们换班交接的時間,而监控室裡的工作人员可能也在开小差,并沒有针对女人的异动发出通知。 女人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管子,她挣扎地想要下床,但整個人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她比其他床上的人,年轻许多,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但身体明显浮肿严重,那小腿,已经粗得难以想象,几乎肿成了一块。 她站不起来,每日的她,就算是进食都是定量定品的,不会有任何的超额,這是为了公平起见。 人们所追求的公平,在這個方面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和落实。 她在爬, 她在努力地爬, 她爬到了门口,门是遮掩着的,她用力地推开门,继续往外爬,她像是从电视机裡爬出来的贞子,白色的衣服,杂乱的头发,但她還是活人。 当然,也活不了多久了,生命的灯烛,已经在她身上开始摇曳,即将凋零。 她运气很好,爬出了狭窄的病房,爬到了過道,爬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路上,沒人经過,也沒人发现她。 她的手放在了办公室门上,她要請求裡面的医生让她打個电话, 她的病房裡有一個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日期和時間。 今天是儿子五岁生日 她要提醒自己的丈夫给儿子過生日。 想到儿子,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儿子是她最深的羁绊,十月怀胎,只要是正常一点的母亲,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自己身患這個病,治不好了,家裡條件本就不好,丈夫又好赌,沒工作,之前家裡靠着自己在外面打工支撑着,现在自己得了這個现代医学也无能为力的病。 她不忍心把本就不厚的家底子砸到自己身上去治病,她的儿子,要上幼儿园了,要上学了,现在,以后,都需要钱。 丈夫跪在他面前,让她到這裡来。 她知道這裡是什么地方,她知道病房裡那两個摄像头是做什么用的, 她同意了,她答应了。 躺在家裡死也是死,躺在這裡死也是死,她知道自己变成了筹码,但至少,当這個筹码,平台会给家裡一大笔钱。 家裡需要钱,她的孩子长大,也需要钱。 丈夫跪在她面前保证,以后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做一個好父亲,好好地把儿子养大。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一直盯着時間表, 她想撑着, 撑着提醒自己的丈夫,给儿子過生日,她要撑到這一天, 這是她躺在病床上,无法接受任何治疗,甚至连止痛药都不能吃每天承受病痛煎熬却一直提着一口气沒死的原因。 她推门, 推不动, 她已经很累了, 身上也沒什么力气。 而办公室裡,则是传来了争吵声。 争吵双方的声音都很熟悉,一個是每天会给自己早中晚检查三次的主医生,一個则是自己的丈夫。 她笑了, 丈夫居然在這裡, 那么儿子過生日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当面交代了。 她還可以让丈夫帮自己给儿子带几句话,作为母亲,她会在天堂,一直陪伴着孩子的长大。 “她怎么還沒死,怎么還沒死!”丈夫咆哮道。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妻子不死,怪我們?”這是医生的声音。 “但我压了二十万她上周死的,我觉得她应该活不過上周的。” “你媳妇儿生命力惊人,也算得上是医学上的一個奇迹了,停药這么久了,换普通人早就撑不住了。” “是你,是你告诉我,告诉我她上周就会死的,我才敢压二十万,二十万呐!” “你松手,你给我松手!你脑子有病吧,我又不是阎王,谁生谁死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還给我透露這個消息,還从我這裡拿回扣,你這是存心害我! 你知道么,這二十万可是我媳妇儿拿命换来的钱!” “你再這样我叫保安了。” “你帮帮忙,我再压十万,你让她這周死,好不好?给她偷偷打個针,让她這周死,這样我就能回本,還能有得赚!” “再压十万?你哪裡又来的十万?” “我把我儿子卖了,十万块! 等我這把翻身回本了,我再把我儿子赎回来。 医生,你帮帮忙,偷偷地把她弄死吧,不然我就老婆沒了,儿子也沒了!” “呵呵,你這人,也是沒谁了,对不起,這裡有规矩,有摄像头监控,我不会做這种事。” “那我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医生,你让我见见她,让我见她一面,她在哪個病房?我去见她,我让她死,這周就死,她懂得! 她不死儿子就赎不回来,家裡钱也都沒了,她很喜歡我,很爱她儿子,你只要让我见她一面,她肯定愿意为了儿子去死的。 医生,我求求你, 医生,我求求你医生。” “這不符合要求,我們不是外面的野路子,我們很正规,也因为我們正规,来我們這裡投注的客人才最多。” “這個给你,给你,你检查的时候,帮我带個话,然后你也可以下注,相信我,她会死的,她愿意的。” 两個男人的声音還在继续, 而门外的女人, 已然沒了呼吸, 但她的眼睛, 却瞪得大大的, 闭合着的屋门上, 還残留着一道道刮痕,是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 医院外,周泽和老道站在那裡。 “老道,你那种符纸還有么?” “沒咧,祖传的,早沒咧, 上次在书店拍头发把最后两张都用掉咧。” 老道诚恳地說道,“如果贫道還有,肯定给老板你啊。” “哦。”周泽应了一声。 老道长舒一口气,然后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裆。 下一刻, 裤裆忽然一烫, 烫得老道直接蹦跶了起来,赶忙伸手进去把一张通红的符纸拿了出。 “呜呜呜…………嘶嘶嘶…………好烫,好烫。” 老道一边拍打着裆部一边看见周泽在看着自己,当即道: “哈哈哈哈,老板你說神奇不神奇,我居然忘了我這裤裆裡還有一张,最后一张了,真的最后一张了。” “我沒打算跟你要。”周泽說道。 “啥?” “本来想提醒你,待会儿会有一個很厉害的头七归来的厉鬼,怨念可能会比较重,如果你的符纸還藏裤裆的话,可能会很疼。” 老道的脸当即扭曲成了一朵老嫩菊: “老板,为什么不早点說?” “你說你沒了,我也就信了。” “…………”老道。 不停地揉着裤裆,把灼烧感驱散,老道看着前面的医院,裡面好像光线暗淡了许多,即使是老道沒什么道术,但也能感觉到這医院裡出事情了。 “老道,你怎么看?”周泽问道。 老道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怎么看, 你是鬼還是我是鬼, 你是鬼差還是我是鬼差, 這裡面闹鬼了啊,你還问我怎么看。 问的什么废话啊! 但老道還是马上认真严肃地回答道: “老板,此中必有蹊跷!” “呵呵。” 老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過了一会儿,他见周泽沒走进去的意思,道:“老板,這帮人渣,肯定是人渣,不值得帮的。” 老道担心周泽直接走进去抓鬼, 他知道周泽的性格,很恪守规矩,跟自己上任老板完全不同。 “我們进去過了,但被裡面的保安赶出来了。”周泽說道。 “嗯?” “這個厉鬼的头七,怨念很大,所以很不寻常,而且,這個地方,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一個人眼睁睁地盯着时钟去死,一层一层的怨念,不停地叠加,最后都落到了這個鬼身上了,所以,她头七归来时,声势才這么大。 甚至,拥有对普通人进行伤害的能力。” “這么凶?”老道砸吧砸吧了嘴,怎么感觉,有点兴奋呢? 弄死這帮人渣龟孙最好了,活该! “其实,她本来也不会一下子变得這么夸张的。”周泽又道。 “那是怎么回事?”老道环顾四周,“這附近還有什么神秘人士在推动?” 周泽点了点头。 老道当即瞪大了眼睛,沉声道:“能找出来么,老板?” 周泽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万一那家伙居心不良别有所图?”老道有些焦急。 “那個人,应该是割开了大钟和那個女鬼的羁绊,相当于把关押着女鬼的笼子给打开了,這就是恶鬼出笼。 如果不是那個保安拦着我,我能阻止這件事的,唉。” “别啊……”老道說了一半,又尴尬地笑笑,“老板,要不,我這就陪你进去?” 老板要抓鬼冲业绩,老道只能選擇跟着。 “不去了,保安太凶了,也太壮了,我們俩,一個老头,一個残疾,打不過。” “我可以…………”老道本想主动請缨,那個保安,看起来一脸横肉,但老道自信能对付得了,而且,那货不知道被裡面的鬼给弄成什么样了。 但老道脑海中忽然回忆到了一個画面, 老板刚刚說有人割开了女鬼和大钟的羁绊,让恶鬼出笼, 老道想到了在当时自己和那個保安掐架互怼时, 身后站在大钟前的老板,好像用他的指甲拨弄過大钟。 对的, 自己记得沒错! “老板,我打不過他,老咧,不中用咧。” 老道假装很颓然道,還对周泽眨了眨眼睛。 周泽不置可否, 把手放在嘴边, 对着自己的指甲, 轻轻地, 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