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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作者:說给月亮
整座府邸都是吹吹打打的喜庆,舜音却感受不到丝毫热闹,她不愿在府裡待着,带着冰兰和萌兰出了府。

  她先去城中最大的绣坊裡一口气裁了几十身新衣裙,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重新备齐了,布料只挑最好的,款式明艳、清雅、隆重的都有,适合各种场合,反正以前曲氏送来的衣裳她是一件也不会再穿。

  她让店家做好后送到长孙府,找曲氏付账,又去首饰铺挑选了一些珠钗佩环,仍旧让店家找曲氏付钱,既然曲氏那么喜歡做管账的女主人,那就让她做個過瘾。

  舜音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拿起一对红石榴耳珰轻轻摩挲了一下,金丝缠绕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底下熠熠生晖,耳珰底下嵌着小小的铃铛,做的精致又巧妙。

  沒有哪個女人会不喜歡這些小玩意,只是上辈子郑恒庸一直教导她不要重视身外华物,她才不得不按捺心裡的喜歡,可郑恒庸自己都是为了世俗权利耗尽心血的人,又凭什么来教导她?

  這辈子她断不会再委屈自己,她要尽情享受這人世间的繁华,恣意做自己。

  舜音从街头逛到街尾,大包小卷买了整整一马车,冰兰和萌兰从来沒有见過她這样买东西,不由看傻了眼,心中却是高兴的,舜音顺便還给她们买了不少东西。

  舜音买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天色渐暗,已经快天黑了,街上却仍旧热闹,人比白天還多。

  “小姐,听說今晚有天狗食月,不少人出来赏月呢。”萌兰跟在舜音身后,兴致勃勃地道。

  “天狗食月……”舜音脚步微顿,眼中闪過一丝痛楚,沉默良久道:“去听风楼。”

  听风楼是京城最独具一格的酒楼,环境优美,佳肴丰盛,是赏月的好地方。

  舜音坐在隔间裡,点了一桌子菜,却一筷子沒动,只让冰兰和萌兰坐下吃。

  她喝着清茶,望着窗外的一弯冷月。

  月光朦朦胧胧的映在地面上,轩窗正对着一條寂静的胡同,夜色漆黑,石子路折射出点点月光,清冷而孤寂。

  舜音上辈子认识萧从恕,就是在這一天。

  萧从恕這时還是北漠封地送来的质子,名为来京给庆陵帝祝寿,实则是要留在京城做质子。

  萧从恕在路上遇到刺客,一路追逐至此,就在听风楼楼下被围堵。

  前世的今日,舜音因为在李老太太那裡碰了钉子,心中郁闷,白日跑去林子裡骑马狩猎,回来的路上听說有月全食,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来了听风楼用饭,顺道赏月,她当时正好看到這一幕,便顺手射了一箭,救下了萧从恕。

  那时郑恒庸不让她出去骑马狩猎,說名门贵女应该端庄稳重,不能像男子一样,因此她从萧从恕身上的衣服推测出他应该是王侯子弟后,不愿暴露身份,射完那一箭便躲到了暗影处,沒有让萧从恕看到她的长相。

  事后萧从恕从听风楼老板那裡打听到,当天在這個包厢裡的人是长孙家的小姐,便屡次找借口到长孙家做客,因为不方便提及刺客的事,他一直沒有說出這段渊源,只是有意无意地打听长孙家小姐的事。

  舜音以为他如此殷勤,是知道了当天是她救了他。

  后来,郑恒庸屡次劝說舜音,說长孙家如果能跟萧从恕联姻,会有诸多好处,還威逼利诱,說长孙雄树大招风,庆陵帝早晚要夺他的兵权,长孙家要有一個强有力的靠山才能保住百年基业,关键的时候還能救长孙雄一命。

  舜音那個时候不懂得朝堂上的事,信以为真,她可以不管家族兴衰,却不能不顾及外祖父的命。

  萧从恕也表现得十分殷勤,对她关怀备至,承诺会把她的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

  舜音当时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巧长孙雄回京,庆陵帝在宫中设宴,宫宴上,庆陵帝突然给她赐婚,让她从在场的公子裡选一位夫婿。

  圣命难违,她不得不嫁。

  在场的公子裡,其他公子都是陌生人,她只能选中萧从恕。

  后来婚期如约而至,就算她心中再不想嫁,也只能嫁了。

  成婚之夜,她决定放下過去,好好做萧从恕的娘子,即使不爱他,也会一心一意做他的娘子,对他关怀备至,帮他管理好内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可是,萧从恕却久久沒有回房。

  清晨时分,舜音将萧从恕和瑶芸捉奸在床。

  這对她来說无异于是一种羞辱。

  她還沒来得及思考怎么处理,北漠就传来老王爷過世的消息,她只能按捺下心裡的怒火,陪萧从恕处理老王爷的丧事。

  忙完這一切,瑶芸已经查出有了身孕。

  郑恒庸和曲氏亲自上门求她,瑶芸跪在门口哭,惊动了全府上下。

  萧从恕也来求她,說那夜瑶芸中了媚毒,他不得已才帮她的。

  他们闹到后来,好像舜音再不同意就是胡搅蛮缠一样。

  舜音想過和离,可這桩婚事是庆陵帝赐下的,根本由不得她做主,她只能忍着心酸,将此事隐瞒了下来,甚至连远在边关的长孙雄都不知道内情。

  那個时候米已成炊,萧从恕和瑶芸都已经珠胎暗结了,她還能說什么,况且当时她還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顾念着姐妹情。

  幸好,萧从恕在守孝期,至少三年内她不用和他洞房,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瑶芸进门后,萧从恕一直对她很冷淡,对舜音更好,甚至是大张旗鼓的好,总說要补偿舜音。

  萧从恕经常在外面花重金给舜音买玉器古玩,就算舜音已经告诉他不需要,他還是会自顾自的买。

  舜音喜歡吃新鲜的葡萄,他就在城外的封地种满了葡萄,路過的人都能看到他对舜音的‘宠爱’,闹得庆陵帝都知道了此事,還派人過来讨葡萄,說要尝尝味道。

  到了葡萄熟了的季节,萧从恕就天天亲自去摘葡萄,然后骑着马从大街上一路飞奔回来,给舜音送葡萄,可是舜音明明就吃不了那么多。

  明明他们之间连一個亲吻都不曾有過,满京城的人却都說萧从恕对舜音宠爱万千,是萧从恕心尖上的人。

  真的是那样嗎?

  舜音总觉得有些怪异,却也說不出哪裡奇怪,一切都像镜花水月,她沉浸其中,分辨不出真假。

  直到有一次瑶芸故意冤枉舜音,瑶芸假装跟舜音争吵,然后自己撞到柱子上,撞伤了手腕,那次萧从恕发了很大的火,他情绪失去控制,目光对舜音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那個时候舜音才起了疑心,不止对瑶芸虚伪的姐妹情起了疑心,還对萧从恕的宠爱起了疑心。

  只是她還沒来得及做什么,萧从恕就抛下她,带着瑶芸和他们两個的儿子跑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混乱的。

  禁卫军突然闯进府内,萧从恕叛变的消息传来,紧接着长孙雄身亡、鹰戎军覆灭、长孙家上下被处死。

  等她反应過来,她已经被关进皇宫成了人质。

  那個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萧从恕给她编织的網中,他心悦的那個人,从始至终都是瑶芸。

  萧从恕早就安排妥当,在他们离京之前,郑恒庸和曲氏就已经提前被他送去了封地,而他们早就跟他串通好了。

  她被所有人背叛了,包括她的父亲。

  舜音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一昔之间变了模样,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害她和长孙家。

  直到她被关在皇宫裡,瑶芸托人千裡迢迢送来一封信,才解开她的疑惑。

  瑶芸在信中像個胜利者一样,炫耀的告诉她一切。

  原来萧从恕娶她,是为了拉拢长孙雄。

  原来瑶芸告诉萧从恕,她才是当日救了萧从恕的那個人。

  原来那夜是瑶芸给自己下的媚药,就是为了逼迫萧从恕与她行苟且之事,好借此事嫁给萧从恕。

  原来萧从恕对她好,是为了迷惑所有人,好把她丢下掩人耳目,方便他们逃出京城。

  原来当日瑶芸故意撞伤手腕,是为了假装再不能射箭,好将谎言圆上,因为瑶芸根本就不会射箭。

  ……

  過往种种都是一场骗局。

  萧从恕骗她,瑶芸骗萧从恕。

  幸而,她的一颗心沒有被萧从恕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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