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周溺拐着胳膊戳了戳顾行衍的肩，示意他得想办法把刚刚那個称呼收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李茹，沒想到李茹只是笑着說：
“快进来坐吧，外面热。”
李茹进到屋子裡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撂下一句“你们玩儿一会儿，我先去给你们洗点水果”之后就钻进了厨房裡。
周溺沒急着坐下，反倒是站起来在屋子裡参观了一下，說实在的，她买了這套房子以后自己也沒来過几次，都沒能好好检查過，但短短几天，李茹就把這個空荡荡的家打理地井井有條。
原本的装修就是轻奢的性冷淡风，但李茹喜歡弄一些花瓶摆件工艺品到家裡来，倒也添了些人气儿，不至于显得過于冰冷。
“我原先還觉得她住在這儿会不习惯。”周溺看了眼楼梯上干干净净的栏杆：
“看来是我多虑了，等我以后不拍戏了，就回来和我妈一块儿住，对了，我上次還說给我妈买一只小狗，我們過两天挑個時間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话音落定之后，却沒人回复，周溺转头朝着沙发看了眼，发觉顾行衍正端坐在沙发上，手裡握着一本书，仔细翻看着，似乎是入了迷，周溺又叫了他两声也沒得到什么回应，他反倒是嘴角漾着浅笑，痴痴地盯着手裡的东西看。
“你看什么呢？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周溺走過去，挽着他的手臂紧挨着他，這才瞧清楚顾行衍手裡拿着的是什么，那不是什么书，而是一本厚厚的相册，裡面是周溺从小到大每年都会拍摄的写真，還有一些日常照。
反应過来的周溺下意识地就想去夺他手裡的东西，却被顾行衍反手按住，箍着她的手老老实实地放在沙发上，他沉沉地笑了声：
“乖，让我看看。”
周溺正要驳他，李茹就从厨房裡出来，手裡端了個果盘，笑盈盈地朝着他们走過来，微微弯腰看了眼他们目光汇集之处，笑意更甚：
“這都是小时候的，楼上房间裡還有她稍微大一些拍的，待会儿拿下来给你看啊，来，先吃点水果，一会儿鱼就炖好了。”
“妈。”周溺及时制止：“别拿了，有什么好看的。”
“多可爱，点点小时候性格比较内敛，尿了裤子也不好意思跟我們說。”
李茹走過去随手翻了两页，像是早已经熟悉了每张照片的位置般，精准地找到了一张小姑娘蹲在地上，手裡拿着玉米粒正在喂鸽子的照片，身上红色的小裙子衬得她的脸粉扑扑的。
顾行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出神了几秒，随后把视线落在了长大后的周溺身上。
经過了十几年的時間流逝，却依旧能看出来眉目之间的相似，面前的人与照片裡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顾行衍似乎看到了那個他不曾见過的，只存在于她最亲近之人记忆裡的那個周溺。
周溺被他這样盯得不太自在，眼神避开他的脸，落在那叠厚厚的相册上，解释說：
“我那個时候還小嘛，尿裤子很正常，我不想告诉我爸我妈是因为那天我穿的是新裙子，怕被骂，這也很正常，你不许笑话我。”
顾行衍的注意力放在刚刚李茹所說的那些话裡，微微勾了下唇角：
“小时候很内向么？”
周溺长呼一口气：“也不算内向，只是小时候我不太爱說话，和别的小朋友相处不来，所以也沒什么朋友，就此循环。”
這說法和她现在的话痨症状不太相符，顾行衍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這样的。”
“我爸爸教我的。”
周溺不太想继续這個话题，或许她早已记不清父亲周文华教给了她什么，怎样塑造了她，但那些能够影响她的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太多太多了，她能够做的仅仅是将父亲言传身教的那些铭记于心，再把周文华本人深刻地印在心裡。
周溺将放在顾行衍膝上的相册拿過来，往后翻了两页，找到几张父亲的照片，指给他看：
“這個就是我爸爸。”
顾行衍略显郑重地微微颌首，照片裡的男人眉眼之间与她有几分相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唇边的胡渣被剃得一丝不苟，干干净净，周文华把小姑娘抱在怀裡，看着镜头微笑，仿佛镜头后是他所热爱的全世界。
极其和谐的一幕，顾行衍的眸子一黯，看起来如此精明的一個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在想什么呢？
周溺轻点指尖，落在照片裡的那人身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她看了眼身边的人，笑說：
“我小时候的择偶标准就是我爸。”
顾行衍嗤笑一声。
周溺瞧他一眼：“我說真的，那個时候我就想找一個像我爸那样，长得又帅又责任感的男人，重点是他還很爱我妈，我爸妈可是社区裡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呢。”
看他不說话，周溺继续道：
“我就想要一個能全心全意对我好，不会不要我的人。”
她曾经以为黎野是這個人，现在觉得顾行衍是。
他会想黎野一样，把她一個人丢下嗎？
“我不会的。”顾行衍反握住她的手，视线裡是从未有過的坚定：
“我不会不要你。”
他大费周章才将人追到手，怎么可能轻易地忘记。
顾行衍由来觉得，過于长久的承诺不切实际，世事变幻无常，說太久以后的事都是构建所成的空中楼阁，除了生意上的长远考虑，他只对周溺做過承诺。
太多的承诺他无法做到，但唯有在她身上，陪她一起度過接下来的日子或许還算是個简单的任务。
气氛怪煽情的，周溺忍不住笑道：“你還要不要看下后面的照片，我想挽回一下刚刚尿裤子那张带来的不好的形象。”
周溺走往后翻了两页，干脆翻到她上初中的时候的样子，那個时候的周溺很青涩，脸庞很干净，与现在的矜贵模样不太相同。
他们两個又看了一会儿，顾行衍几乎将每一张照片都印刻在了脑海中，李茹端了两個盘子走到餐厅，喊了一声：
“過来吃饭吧。”
等到了餐桌上，周溺才腹诽道：“你都把我小时候照片看完了，下次我一定要拿到你小时候的照片，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
“我。”顾行衍拿起筷子，往她的碗裡夹了一口菜，语气微顿，犹豫了一下還是开口道：
“我沒有照片。”
周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会得到這样的回复。
顾行衍柔和地笑了笑，說了声：“如果一定要說的话，我有证件照。”
李茹听到两個人的对话內容，依旧自顾自地摆着菜，笑說：“小顾平时是不是很忙？都沒時間拍照，哪儿像你，天天有人花钱给你拍照片，你看你给我的那些书和海报，家裡都堆不下了。”
“那，那你有毕业照什么的嗎？”周溺帮顾行衍盛了碗汤：“我想看那個。”
“有。”顾行衍想了想：“应该在电脑裡，我回去给你看，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
周溺也不再继续這個话题：“吃饭吧，回去再說，我跟你說啊，我妈做的肉末茄子特别香，是我吃遍了全国都觉得是全天下第一好吃的菜。”
“真的嗎？”顾行衍笑說：“那我得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還有這個，這個也好吃，你多吃点。”
“嗯。”
“這個汤也是我妈的拿手，可鲜了。”
“哎呦。”李茹走過来一看，顾行衍的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样，哪裡還有可以下筷的地方，不由得敲了敲周溺的脑袋：
“你這样让人家小顾怎么吃？”
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李茹对待顾行衍的态度很是热情，除了在家和周溺两個人一起做饭吃以外，這是顾行衍吃過的最有人情味儿的一顿，沒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家一样的温馨。
吃完饭以后，一整個下午两個人都在帮着李茹整理了一下搬家以后未能处理完的东西，搬完种花用的那些东西以后，周溺站在门口，拿了块布替顾行衍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
李茹看到以后有些懊恼：
“小顾這衣服是不是不便宜，瞧我這……”
“沒事的阿姨，不碍事，回去洗一下就好了。”顾行衍笑了笑。
周溺直說：“沒事，妈，回去送干洗店就行了。”
周溺看得出来，顾行衍一整個下午都有些郁郁寡欢，要不是要帮忙干活，他或许会一句话也不說，她伸手抚了下他的额角：
“辛苦你了。”
顾行衍虎摸了一把她的头：“沒事，我們回家吧。”
“可是我，還想在我妈這儿住一晚。”
“你不是想看照片嗎？”
“是。”周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說：“我們改天再看嘛。”
顾行衍的神色稍显落寞，周溺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更要命的是，顾行衍浅笑着說了這样的一句话：
“沒关系，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再看。”
周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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