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柳县归来 作者:蝈蝈肚 第一卷 第一卷 她這样說,王氏仍是不大放心,“别說你们如今订了亲,這事儿就是搁从前,娘也不能不操心,就算能治,总归也是有风险的。” 王福来从灶房裡出来,“明個我去上一回。” “三姐,外头說的是思沛哥哥吧?不少字”秀娟一掀帘子,三两步从外头跑了进来,仰着小脸儿道:“思沛哥哥啥时候回来?” 润泽与吴氏笑着掀开帘子随后进来,宝珠拉過秀娟,对王福来摇個头,“小舅别去,柳县這些天儿不太平,你去了我也不大放心。” 王福来笑着摆個手,“沒多大事儿,给思沛娃儿送些衣物吃食,劝他早些個回来,屋裡都惦记着他哩。” 润泽接话儿道:“明個沐休,我跟小舅一块去。” 吴氏脸色一变,小声咕哝一句,“妹夫好赖還是個郎中,你去了能做什么?” 王氏踱上几步,“也成,你们两個小心着些,见着人就回,别耽搁了。” 秀娟瞧一眼吴氏,又瞧一眼王氏,仰脸道:“娘,大嫂不高兴大哥去咧。” 王氏嗔她一眼,笑道:“小娃儿懂個啥?你嫂子是担心着你大哥哩。”又对润泽正色道:“一屋子人都担心着思沛,你舅這样大的年纪都要亲自走一遭,你们作小的却還能顾上想那样多?” 润泽尴尬地点個头,“明個就跟舅舅一块去。” 吴氏脸色又黑了几分,作势要走,润泽忙拉住她,小声劝道:“别這样,娘跟舅舅姑姑都看着。明個去,不日也就回来了。” 吴氏猛地一甩袖子,“要去你便去”话毕,兀自奔了出去。 王氏与宝珠对视一眼,俱叹上一口气,王福来呵呵笑着打個圆场,“媳妇都跑了,不去追呀?” 润泽半晌沒动身,“唉一会儿回屋再去劝她。”一抬头又去瞅他娘,抿唇道:“娘别往心头去,玲珑也是担心我跟舅舅。” 招娣撅起嘴,“沒看出表嫂嫂担心我爹呀,只见着她不乐意表哥去” 王氏白一眼润泽,“今個你舅你妹子跟前儿真不给娘长脸儿” 王福来忙瞪招娣,“去,灶房去少在這儿添油加醋的。” 招娣一吐舌头,拉着宝珠进灶房去。 王氏几個在外头說一会子话便打发润泽回去,說是跟媳妇好生說說,眼见着她妹夫都成了自己人,一大家子人的,别成日只惦记着自個儿。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便出发,宝珠跟招娣两個早早收拾出一大包点心饼子叫润泽给思沛带去,又交给他一封信,信是昨個夜裡写的,宝珠還是了解思沛的,知道他未必跟着小舅他们回来,信裡倒也不劝他,只写了爹娘以及大家伙对他的惦记,又写些叮嘱他的话儿,让他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务必快些回来。 他们当日去,第二日傍晚便回来了,宝珠正跟招娣两個在院子裡洗衣裳,王福来便驾着牛车进了门。 王氏忙出来问他情况,他說是人见着了,东西也送了去,只他却要再留些时日,說起当地的情况,王福来也忍不住表情凝重起来,涝灾過后,整個县城满目疮痍,朝廷赈灾款前些個刚到,官兵正组织百姓们正灾后重建。 說起来也沒他啥事儿了,可他倒好,就在城门跟前儿摆了個小摊,免費为人看诊,說是既然来了一趟,好事做到底,再去帮灾民做些事儿。 王氏正要开口,王福来忙摆手,“大姐也别去怨他,我看這孩子心肠好。這回跟外甥娃去上一次,亲眼瞧了才知道那些個灾民有多可怜,要不是惦记着赶回来报信儿,我跟润泽也愿意留下做些好事儿哩” 王氏终究啥话也沒說,得了他平安无事的消息,心头到底放松下来。 招娣忽然笑出声来,“爹,那思沛哥怀裡鼓不鼓?银子往哪搁?” 王福来被她问個莫名其妙,宝珠便笑道:“县衙发的悬赏,說是有百两银,姐姐這些天只惦记着這事儿哩。” 王福来哈哈一笑,“好小子银子舅是沒瞧见,要让舅舅瞧见,非得做主散去给那些個老百姓去眼见着灾民吃不上饭,咱有吃有喝的,要那些個银子做啥?” 王氏瞅一眼宝珠,嘴角含了笑,“娘就說你爹沒瞧错人吧?不少字” 宝珠脸上蓦地一红,半晌回不上话儿,招娣嘿嘿笑着接了话儿,“大姑只瞧着思沛哥心善,宝珠妹子也善良着哩他们两個正相配” 中秋一過,王氏便要回屋,說是過些天儿地裡活计多,忙完了约摸到年底再来瞧闺女,她這一回住的时日长,一住便是一個来月。突然說要走,宝珠心头万分不舍,就连招娣也哭了鼻子。 王氏见她们两人像亲姐妹一般亲厚,心头也宽心着,叫她们往后互相照应着,跟她们良东哥一块将铺子越办越好,爹娘在屋裡左右就是些农活儿,沒啥好惦记的,再說,又不是往后见不上面儿,有啥难舍难分的? 宝珠想起什么,便红着眼睛說:“今年年底若有了再多的盈余,先在县裡买個屋住成不?爹娘跟大哥往后都来县裡住着,别去回村离的太远,心头挂机爹娘。” 王氏笑着摇個头,“也就娘抽抽空来瞧你,你爹跟你大哥哪能受下那福分,地裡的活儿一天都落不下。” 宝珠吸吸鼻子,劝說道:“其实大嫂說的也沒啥不好,屋裡的几亩地租出去吧,再不成就請上几個长工,二哥若一心想种地,将来在县城周围寻几亩庄稼田买来也是可以的……爹年纪也大了,成日下地多劳累?” 王氏笑着拉過她的手,“娘知道闺女舍不得爹娘,可眼下铺子才稍有些成色,你成亲也要置办新屋。”顿了顿,叹道:“娘想着手头的钱儿先给你和思沛娃儿买上新屋,余的给你做了嫁妆,我娃儿這些年在县裡吃苦多,都是为了屋裡,爹娘不会亏了我娃儿。” 宝珠忍不住抹上一把泪,抱着王氏胳膊半晌不撒手,“将来成亲了要和爹娘一屋住” 王氏咧她一眼,“傻孩子,将来跟你魏伯住,爹娘還能成日上我娃儿屋住着?忒胡說” 宝珠扁着嘴儿半晌不吭声,心头却生出一個主意来,爹娘跟魏伯关系那样交好,将来在一块住又有什么不可以?思沛哥一定也是顶乐意的 想归想,到底沒将想法說给王氏听,只暗暗决定着将来总也要努力上一把。 晌午十分,宝珠跟招娣两個送王氏出城门便回铺子去,一进门便瞧见那個背对着自己跟良东叙话的瘦削身影。 宝珠愣了半晌的功夫,招娣已经上前儿去拍他一记,“思沛哥忒沒良心,今個才回来” 他笑着转過身,眉眼弯弯地瞧着宝珠,“今個来了個巧,刚进门宝珠便回来了。” 宝珠垮着一张脸儿,闷声问,“這些天吃的好不好?带去的几样饼子吃了么?” 他咳上一声,神色不大自然,“很好吃。” 陈翠喜正在柜台上冷着脸儿划拉算盘,闻言哼出一声,眼儿不抬地问,“唷?那你且說說,都是啥馅的?” “呃……”他皱眉思索上片刻,掰着指头算,“萝卜丝馅的,肉馅的……” 招娣愤然打断,“啥乱七八糟的呀,還肉馅?美得你哩這回带的可是妹子连夜做的枣泥馅子” 在场众人皆笑出声来,陈翠喜一边笑着一边叹,“亏得宝珠娃儿生怕你吃不好,连夜回屋就去准备。” 魏思沛歉意地瞧一眼宝珠,半晌才道:“饼子分给了那些孩童们。” 宝珠也不气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浑身脏兮兮,袖口破了几個大洞,鞋底衣摆沾满了泥泞,脸上比起走前又瘦了一圈儿,他平日总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知道他今個必是急匆匆才赶回来就来了铺子,便黑着一张脸儿进灶房打上一盆水,“先洗把脸再說” 他笑眯眯接過盆,“宝珠别去生我的气,笑着最好看。” 招娣呼啦一掀门帘进灶房,呀的一声,盯着他的脚直咕哝,“都把灶房弄脏了咧” 宝珠面无表情地扯出一個笑来,“不用說,我娘送去的新衣服跟鞋也送了人吧” 他恩一声,擦干了手,笑道:“明個换上干净的,再来帮招娣打扫卫生,成不?” 招娣一撅嘴,“成日不关心我妹子,偏去操心旁的?明明疫病都治好了,還赖着不回来,噢,柳县就你一個郎中呀?” 良东强忍着笑意,干咳一声进灶房来,“招娣别這样說,說起来,思沛這回是做好事儿,我們在县裡就已经听了些传闻,将朝廷的大夫比了下去哩。”他笑着去拍拍魏思沛,“大家伙都为你感到骄傲” 魏思沛忙摆摆手,“哪有传闻說的那样神?爹這些年走南闯北,见過的疑难杂症多些罢了,若真论起医术,哪裡比的上朝廷的大夫。” 招娣哼一声,“钱哩?该不是也捐了吧?不少字” 魏思沛忍不住被她逗笑,面朝宝珠道:“疫情虽解除,可灾民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家园也在洪水中毁去,那钱儿我如何能收下?” 宝珠耸耸肩,“不用解释那样多,我都知道着,那钱儿是不该拿。只是往后若遇上這样的事儿,万万要跟大家知会一声儿,娘那日听說后不知急成啥样” 啦啦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