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话 亲戚 作者:熙禾 搜小說 正文 花小麦却是并未曾注意到身后人的反应,自顾自开了门,迫不及待一脚踏入去,偏過头与罗月娇吩咐道:“院子裡晒得很,你快进堂屋呆着。閱讀早间我煮了些酸梅汤,端来与你喝了解暑,咱俩坐着說会儿话。” 罗月娇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又有点忧心地挠挠额头:“可是小麦姐,方才咱们出来时,孟大娘千叮万嘱,叫你回了家便歇個中觉。那個……你若是觉得累……” “我并不困,只是想休息一下罢了,我婆婆這会子吃酒正吃得高兴,且不会回来,你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她是巴不得我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长一身肉才好,最近已有了些成效,可我想着,我底子薄,猛地长太胖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况且……” 话還沒說完,身后陡然传来一個搭讪的笑声:“嘿嘿,你是哪個?” 花小麦冷不丁给唬了一跳,“哎呀”叫了一声,忙不迭地回头,就见那中年汉子立在院墙边上,面带问询之意。 “大叔您……跟我說话?”她有点莫名其妙地蹙一下眉。 话說這好像是她家吧,一個生面孔的人,上来就问她是谁,哪有這样道理? “我估摸你是郁槐媳妇?”那中年汉子却不答她的话,很是自来熟地一挥手,“我是你舅!哟,這火刀村,比我們那裡也凉快不了多少呀,這大日头都要把人烤出油!我們在那墙根下都蹲了半日了,好容易盼得家中有人回来,快快,劳你给弄碗水,啊?” 說着便回头吆喝一声,唤那两母女過来,自己则预备从花小麦身边挤进门。 “您稍等。”花小麦委实摸不着头脑,又对他這种不由分說便要登门入室的举动不大喜歡,便稍稍将他一拦。微笑道,“对不住,我来村裡的時間不长,许多事都還不大清楚,您是……” “跟你說了嚜。我是郁槐的亲舅!”男人一跺脚。仿佛很无奈地摊了摊手,又指指身后正扛着大包小包跟上来的两母女,“那是你舅妈和你妹子——咱们有话进去說可好?這大太阳下。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身后那两母女闻言,抬头便是一笑。 花小麦只得朝旁边让了让,請他们进院子,心中却真有些犯嘀咕。 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一個舅舅? 她进了這孟家院子半年有余,从未听孟郁槐或孟老娘提起還有個舅舅的事,成亲那时,這三人也不曾露面,想来或许是住得远,再要不然。就是平日裡压根儿不曾走动联系。 眼下他们突然找了来,是为了甚么? 她在心裡琢磨着,也快步跟了进去,捎带脚地冲罗月娇使了個眼色,那妮子会意,立刻就跑了出去。 三人将一应包袱往地上随意一搁。就在院子裡一块阴凉处坐下。花小麦巴巴儿地打了水来给他们洗脸,又端了几碗酸梅汤来摆在他们面前,抿唇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得很,我也沒和舅舅舅妈……還有表妹见過面,竟是认不得。怠慢了。偏巧今日家中也沒人,倒累得你们在门外等了這许久……” “不妨事,不妨事。”不待她把话說完,那舅妈洗了脸,把手裡帕子塞给她,便将手摆了摆,笑吟吟道,“你也說了咱们沒见過,既這样,互相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嗎,自家人,哪会因为這個就挑你的理儿?我們也是不知道郁槐已成了亲,否则,再怎么都该来贺一声的!” 又拉着旁边那姑娘道:“這是你冬雁妹子,我瞧着,你怕是比她大不了两岁哩!” 果真平日裡是完全不联系啊……花小麦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与那姑娘笑着点了点头,便被那舅妈扯着說些闲话,左右不過是问她几时与孟郁槐成亲,家在何处云云。 约莫半柱香的時間,孟老娘和孟郁槐被罗月娇给叫了回来,一踏进门看见那三人,都不由得有些发怔,孟老娘更是脱口而出:“你们怎地来了?” “大姐啊!”那舅舅立刻站起身飞扑過来,方才還笑着的脸上,登时显出两分悲戚之色,“我們村儿那日子可沒法儿過啦!” 接下来這一整個下午,从众人的谈论当中,花小麦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舅舅是孟老娘的亲弟,名叫做唐茂才,他媳妇娘家姓丁,两口子只生了两個女儿,大的那個几年前就已经出嫁,唯剩這個名唤作冬雁的小闺女跟在他们身边。 与花二娘的情形差不多,這孟老娘也算是远嫁的,自来了火刀村,便逐渐与娘家人断了联系。那唐茂才向来住在老家,此番是因为村裡遭了灾,這才慌慌离开,跑到了火刀村来。 “我长這么大,還是头回见這样唬人的蝗灾!”唐茂才连說带比划,绘声绘色道,“你们是沒瞧见,村裡几百上千亩地,生生成了荒田哪!天气干旱得厉害,已经有两三個月不曾落一滴雨——眼瞧着便是收获时节,我們满心裡盼着能有個好收成,却不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他一头說,一头便撩起衣襟来擦泪,指了指那個叫冬雁的姑娘:“你外甥女儿,年纪也不小了,我和她娘原打算今年卖了粮食,便与她置办些嫁妆,尽快定一门亲事,谁晓得……唉,村裡遇上這样的灾祸,但凡能躲的,都躲了出去,我這也是沒了法子,只得跑了来……” 花小麦心下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此处沒有她說话的份儿,她自然不会贸贸然开口,只在旁微笑着作陪。孟郁槐则是点了点头,沉声道:“似這等天灾,咱们是沒法子的,粮食沒了的确可惜,但舅舅舅妈也莫要为此太伤心,只要人沒事儿,等這灾祸過去了,粮食再种就是。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你们千万不必客气,只管开口——但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那唐茂才仿佛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一向知道,我這外甥待人是個厚道的!如今那蝗灾還未過去,村裡那副境况,人也是呆不下去的。我与你舅妈商量過,与其在那裡延挨着糟心,倒不如出来找些事做,挣点钱。横竖我也是学過木匠手艺的,给人干活儿赚個仨瓜俩枣的,不是甚么难事,只……免不了要你们帮着张罗张罗。” 說着便拿眼睛去瞅孟老娘。 這年代的人讲究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一般而言,已成了家的兄弟,断沒有跑来投奔亲姊的道理,也难怪他有些惴惴。 由始至终,孟老娘始终寒着脸,但她那人向来就是這样一副面孔,也瞧不出她心中到底是高兴不高兴。 听到這裡,她便从鼻子裡“唔”了一声,转头看看天色:“天儿也不早了,你们一路赶来,怕是路上也沒好好吃過一顿饭,這会子我先去张罗些吃食来……家裡房子也不大,只剩下两间耳房,平日裡都是堆放些杂物,過会子收拾出来,好歹让你们先安顿了,后头的事又再說。” 话毕,就要站起身。 這态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啊……花小麦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赶忙摁住她,笑呵呵道:“娘你陪着舅舅舅妈說话吧,饭我来做就行。” “你?”孟老娘斜她一眼,“中午忙了那许久,你還沒累够?你现下是什么情形,要我与你唠叨多少回?你听得不烦,我的嘴皮子却已经起了茧了!踏实呆着吧你,很不需要你操心!” “大姐……你做饭?”那丁氏像是听见了甚么了不得的大新闻一眼,咋咋呼呼地一拍掌,“都娶了儿媳妇了,怎地還這样不消停?咱们都這么就沒见面了,我有一肚子话想与你說呢,我們也不挑嘴,就让小麦随便做两道菜就行。” “不是,你不知道,她如今有了身子,又瘦得跟鬼一般……”孟老娘耐着性子就要解释。 “那又如何?”丁氏很是不以为然,“咱们都是庄户人家,哪裡就那么娇贵了?做顿饭罢了,累不着的!” 一面又回头冲花小麦笑眯眯道:“好孩子,让我与你婆婆多說两句吧,你当心些就好。我叫你冬雁妹子给你打下手,如何?” 花小麦微微笑了一下。 嗯……這话的确是沒错的,她還巴不得每天能离灶台近一点呢,可這话,好像不该由您来說吧? 当着长辈的面,孟郁槐不好多說什么,只转過头来看了她一眼。花小麦朝他抿抿嘴角,站起身道:“娘,舅妈說得沒错,你们只管坐着說话,沒一会儿咱们便吃饭。”抬脚进了厨房,那唐冬雁也赶紧跟了上来。 仙胎鱼還剩下大概十几條,用来做一道菜是尽够了。花小麦把鱼从大盆裡捞出来,动作麻利地剖洗干净,斩头去尾之后切成了两片,加些葱、姜、绍酒和盐,放进锅裡以大火蒸。 方才孟老娘要亲自下厨,那唐冬雁便料定,這個头回见面的嫂子,十有对厨房之事一窍不通,却沒成想整個過程快得如行云流水,不禁看得眼也直了,张了张嘴:“嫂……嫂子,你這手功夫好厉害,我還以为……” 花小麦手上不停,另起一锅烧热,挖了一大勺猪油丢进去,又迅速取来竹笋和香蕈切丝,抽空回身笑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