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话 住下了 作者:熙禾 后将能永久保存播放记录 热门分類: 正文 唐茂林和丁氏两口子闷头坐着,半晌沒出声。 手裡的一片西瓜捏得太久,汁水顺着手指头一直流到肘弯,拖出一條黏答答的痕迹。 孟老娘這话很是得体,不仅理由充分,還承诺了要替他们负担赁房的租金,委实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儿。有人帮着出钱自是好的,可…… 默了许久,终究是丁氏挤出個笑容来,开口道:“大姐你這话說的,让我們真不知该如何接。我們這趟来得突然,事先也沒跟你打声招呼,已经觉得很对不住了,若再让你出钱替我們赁房子,心裡怎生過意得去?” “是啊大姐。”唐茂林也点点头,“若不是老家现下实在沒法儿呆,我真不会拖家带口地跑来搅扰你,原想着尽力别叫你为难才好……既你這裡不方便,我們住個两日就走,再想别的法子,那格外赁房的事,你千万莫要再提了……” “哼,你這酸溜溜的话說出来是几個意思?老家遭了灾,你山长水远地来投奔,若是住两日就急慌慌地走,倒像是我赶你们一般,回头再让老家那些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孟老娘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不怕得罪人,心裡有了火气,更不会强压着,闻言立刻把眼睛一瞪,霍地站起身,指着唐茂林高声嚷嚷:“赁下一爿房子,咱们各自都住得宽敞舒服,哪裡不好?你却偏生要与我在這小院子裡挤,你告诉我听听。這是为甚?” 她直愣愣地一嗓子问到唐茂林和丁氏脸上,一個磕巴都不打,语气动作皆显得理直气壮,不仅那两口子脸色一变,花小麦坐在孟老娘身畔,听在耳裡,也是暗暗咂舌。 唐茂林那话表面上似是替孟老娘考虑,但往深一层琢磨。却很不是個滋味儿,莫說孟老娘,她也觉得有些不舒坦,只是轮不到她开口,她就只能在旁听着,颇有些气不顺。 幸亏孟老娘是個厉害的啊!所以說,有個凶悍的婆婆,其实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件坏事吧? “大姨,我爹我娘沒旁的意思。你别误会……”唐冬雁坐在丁氏身后,见状便有点发怯,有点犹豫地细声劝。 “长辈說话。沒有你们小孩子插嘴的份儿!”孟老娘却是轻易不肯领情。将眼珠儿一瞪,“你看看你表哥表嫂,可出声了沒有?你爹拿话噎我,敢情儿我還不能生气了怎地?他怎么想我不知道,难道你就懂?你是他肚裡的虫儿?” 唐冬雁瑟缩了一下,不由得扯住丁氏的衣裳后襟。脸一挤像是要哭。 唐茂林也有些慌了,赶紧站起来,一脸诚恳地冲孟老娘连连摆手:“大姐,我那话說得不好,惹得你恼了。可我真沒旁的意思啊!說到底,我不過也是怕你多使钱……” 丁氏也在旁一個劲儿地赔不是。 孟老娘发作了一通。把态度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這就够了,却也不想真与他们闹個不可开交,当下便稳稳当当接過他两口子递過来的台阶,掀一掀眼皮,语气略有缓和。 “你若還当我是你大姐,這事儿就莫要同我争了,先安心住下,這两日多在村裡和县城走走,看看哪裡更好挣钱,拿個主意出来。我說過了,如果我手上沒钱,今儿這话,我压根儿不会提,可我既然有两個,租房這事,就不必你们操心——天儿不早了,你们赶了這么远的路,指定是不曾好好休息過,屋子已收拾齐整,早点睡吧。” 說着又转過头沒好气地看向花小麦:“還有你,也赶紧洗洗歇着!我若是不发话,你還想坐到后半夜去?” “哦……”花小麦仰脸冲她一笑,连忙点头答应,回房取了换洗衣裳,再走出来时,唐茂林两口子与唐冬雁已各自避回耳房裡。 自打来了火刀村,花小麦還从不曾在這样一個人多嘈杂的环境下生活。 同花二娘与景泰和住在一起时,那小两口是单過的,嫁了孟郁槐,家中人丁也同样单薄,沒有任何不方便之处。 然而不過是唐茂林一家三口到来的头一晚,她便立刻知道了在那种人口兴旺的大家庭生活,是什么感觉。 大夏天,人人都要洗了澡才能安心歇下,院子裡直到亥时末還是吵吵嚷嚷。沐房的门开开关关好几回,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门口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泼了一大片水渍,经過时倘若不小心,踩上去滑倒可不是好玩的,說话声、搬抬箱笼的动静始终不曾消停。 有了身子之后,花小麦晚间一向尽量早睡,這会子也是早已上了榻。枕着孟某人的胳膊刚觉得有点迷糊,就听得孟老娘那边忽然传来唐冬雁的一声大叫。 “啊呀,這屋裡有蚊子,咬死我了!” 紧接着,就听见丁氏敞着喉咙骂:“你小声点,你表嫂是有身子的人,禁不得吓!” 她一個激灵,睡意全无,睁开眼,就见孟郁槐正蹙眉望着她,低声道:“唬了一跳?” “還好。”她摇摇头,索性坐起来,“咱家還从沒這样热闹過,一时有点不习惯罢了。” “我去把窗关得严实些。”孟郁槐也跟着起身,下榻去将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回头冲她笑笑,“我知道這样热,你先睡,過会子等他们都睡着了,我再把窗户开开。” “沒事儿,你别折腾了,明日一早便要去镖局,夜裡睡不好,如何有精神?”花小麦伸长胳膊将他拽過来,抿一下唇角,“不過……有個事我想问你——今日我观娘的意思,好似不愿让舅舅舅妈知道咱家开着一间饭馆儿?” 孟郁槐把她重新塞回榻裡侧,闻言便低头笑了笑:“也不是防着他们,省些事罢了,况且此事就连村裡的三岁小孩儿都晓得,如何瞒得住?他们迟早会知道,沒必要专门提,横竖现在那小饭馆儿也并沒有做买卖。” 花小麦把眼珠儿一转,笑着道:“我的意思,舅舅不是会做木匠活儿嗎?咱那后头园子裡能正好用得上,要不……” “你真這么想?”孟郁槐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跟我卖口乖,有什么意思?即便在娘面前也是落不着好的,何苦来?” “话虽這么說,我却总得提一句,要不显得我多不懂事儿?”花小麦嘻嘻一笑。 孟某人哭笑不得:“我看你真是闲得无聊。這事很用不着你来琢磨,赶紧睡,真不早了。”說罢,便把那薄被搭在她腹间,在她身侧躺了下来,顺手将人圈进怀裡。 這突然到来的舅舅一家三口,自此,便在孟家院子裡住下了。 白日裡,唐茂林大抵是不在家的,不是在村间走动,便是去县城,四处转悠着,看哪裡更容易找到活儿。丁氏和唐冬雁若起了兴致,也会随他一块儿去城中逛逛,却因今年地裡沒收成,手头紧,也买不了什么,大多数的時間,却仍旧是留在家中,一個陪孟老娘做活计,另一個则得了空便去寻花小麦說话。 那日在竹林請客吃饭,隔天周芸儿就病了,也不是甚么大事,只說是疰夏,连着好几天沒来学厨,约莫過了三五天,才又跑了来。 其时,孟老娘和丁氏两個在堂屋裡不知捣腾什么,唐冬雁回屋歇中觉,花小麦则照旧躲在密密实实的番椒串下乘凉。周芸儿连枝带叶儿地抱着一大捧栀子花,笑盈盈地奔进院子裡,张口就喊:“师傅,你看這花开得……” 话還沒說完,猛地见堂屋裡有生人,赶紧闭住嘴,手足无措地朝后退了退:“家裡有客人啊……我不知道……” “你又沒犯错,别這么战战兢兢的行不行,說了你多少回了?”花小麦站起身走過去,先瞪了她一眼,便将她拉到墙根边上,低头看那栀子花,“开得挺漂亮,香味也浓,你从哪儿弄来這么好的花?” “就是我家院子旁边自己长的,年年都开花,也不用我們浇水,就能长得特别茂盛,晚上睡觉时,那香味一股一股地往鼻子裡钻。”周芸儿這才放下心来,复又露了笑脸,“我摘了好些来,师傅你不是常抱怨那艾草熏了之后气味不好闻嗎?放两朵這個花在屋裡,保准你晚上就睡得踏实了。” “那也用不了這么多啊。”花小麦感激她替自己着想,又见她手上抱都抱不過来,忙伸手要接。 這当口,那唐冬雁突然自耳房开门出来,一溜烟地跑到两人跟前:“表嫂我来吧,仔细那花枝戳到你。這花……也给我两朵行不?我也喜歡這香味。” “那有什么不行?”花小麦冲她笑了笑,“這么多的花,若全堆在一個屋子裡,還不把人给熏得头晕?咱们每间房都放一些,還能剩下不少,索性来做個好吃的小食,怎么样?” “满脑子果然只想着吃……”周芸儿含笑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边厢唐冬雁却是耳朵尖得很,兴趣盎然地拍手:“做吃的?表嫂,我能不能也跟着一块儿瞧瞧?你别嫌我笨才好。” 花小麦看她一眼,沒多說,只道了一句“都随我一块儿去”,领着两個姑娘进了厨房。 忙了一天,现在才有空,還是会三更,只是可能要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