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话 喜事 作者:熙禾 后将能永久保存播放记录 热门分類: 正文 关蓉這個人,花小麦已经很久沒有想起来了。 自打与孟郁槐成了亲,這大半年的時間裡,花小麦一直沒怎么见過关蓉的面,也不知是她实在病得重了出不了门,還是有意回避。 這孟关两家明明只隔着一道院墙,从前往来的那样稠密,现在却是在路上碰见了都不打招呼,就住在隔壁,平日裡竟一点声息不闻,花小麦几乎要忘了关蓉這個人的存在。 今日冷不丁听见她爆出這样一声中气十足的哭号,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会是为了什么? “啪!” 沒等花小麦听出個子丑寅卯来,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倒是不疼,却很唬人。她赶忙捂住脑袋回過头,就见孟老娘正一脸气势汹汹地望着她。 “他家人跟你有一個铜板的关系?都什么时候了,還只管发呆,赶紧把菜做得了咱们好吃饭呀!你吃不吃沒所谓,肚子裡的那個可饿不得!” “我就是想听個热闹。”花小麦嘿嘿一笑。 這倒是真话,关家在折腾些什么,关蓉又因何哭成這样,与她何干?說句不厚道的,若关家真個遇上难事或遭了殃,她能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理他呢?”孟老娘沒好气地翻了翻眼皮,“說白了,他家人就是在作死,這也不是头一回了!你喜歡看热闹我不拦你,先把饭菜张罗好,凭你怎么看去!” 若搁在平常。她大约早就将锅铲抢了去,然而眼下,那道馋了她许久的“九味牛百叶”只有花小麦会做,除了催促。她也沒别的法子。 花小麦答应一声,将用葱、蒜、辣椒酱和香醋等九种调味料做成的酱汁倒进油锅中炸香,切成细丝的牛百叶在滚水中汆熟,再把那酱汁一淋,撒上一小簇芫荽,便**辣地端上桌。 洗净煮熟的牛百叶色泽柔白。与红亮的辣油、青油油的芫荽相映成趣,只是看看,也叫人食欲大增。孟老娘直到這时方觉得对了胃口,忙忙地温一壶酒,痛快吃了两碗饭,心情瞬间转好,再看向花小麦时,脸色就和善不少。 隔壁的哭声始终未停,直至花小麦和孟郁槐晚间回房睡下,仍然断断续续地传来。呜呜咽咽,悲悲戚戚,說不出地凄凉。孟老娘耐不住,又骂了两嗓子,那动静才渐渐小下去,再听不见一分一毫。 翌日上午。送了孟郁槐出门不久,花二娘抱着小铁锤来孟家院子串门了。 說起来,這也算是她与景泰和搬回景家老宅的一個好处。从前住在村西,两姐妹要见上一面,得走不少路,如今却是好了,若是心裡挂念,只要穿過那條土路就随时能见到,委实很便当。 花小麦在家裡正闲得慌,瞧见她来了。自然很欢喜,忙不迭地招呼她坐,又巴巴儿地跑去洗了手,将小铁锤接過来好好儿抱了抱。 小家伙被照顾得不错,白白胖胖。肉墩墩地一团,小脸似個红苹果一般,很是喜人,让人一抱住就舍不得撒手。花二娘在旁笑着看花小麦与小铁锤玩了一会儿,便把孩子接了過去,杏目一弯:“行了,這小东西個头不大,分量却重得很,抱一会儿就胳膊发酸。你现下是不能多使力的时候,以免有损伤,待将来你肚子裡的那個落了地,想怎么逗都沒人管!” 两人就在院子裡阴凉处坐了,手旁摆两盏茶,不過說些闲话,花小麦又问了问花二娘,是否還打算回村子西边住。 “我……”花二娘鬼鬼祟祟地往屋裡望望,估摸着這声量孟老娘应是听不着,才低低地道,“若依着我,自然還是想与泰和两個单過,可如今铁锤還未满半岁,平日裡你姐夫从早到晚又在铁匠铺裡忙碌,单靠我一人照应他,未免有不周到之处。我与我婆婆,向来是有些磕磕绊绊,但不管怎么說,现下我已生出了孩子,她就不能再用這事儿拿捏我,我跟她吵架时,气势都壮两分,既這样,我也不着急了!” “你本来气势就很壮了好吧?”花小麦噗嗤一笑,“如此也好,咱俩住得近,得了空能多走动。” “可不就是?”花二娘认同地点点头,再瞟一眼孟老娘住的那间房,“倒是你,你婆婆平常待你究竟是怎么样?不是我夸口,這整個火刀村裡,能跟她過两招的,怕是也只有我了,她要是不给你好脸色,只管說与我听——我是你亲姐,别的本事沒有,替你出头,却是不在话下。” 這真是……偏见害死人哪! 花小麦唇角一弯,笑眯眯道:“其实我婆婆人不错,寻常在家时,她的确常跟我拌嘴,可吵的回合多了,反而有趣起来。外人面前,她却是一向将我护在头裡的。” 一边說,一边就冲院墙努了努嘴:“喏,昨夜也不知为什么,他家闹腾了一整晚,我婆婆怕唬着我,還敞着喉咙骂了他们两回呢!” 花二娘初初听說孟老娘竟会回护自家妹子,少不得一脸惊讶,然而待得花小麦提到隔壁关家,她面上却登时露出一丝嘲讽:“嘁!” 這表情来得蹊跷,花小麦眉梢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凑近了点:“怎么了?” “你身边现成有春喜那么個包打听,這件事,你居然你不知道?”花二娘冷笑着道,“不就是那关蓉嗎?她娘给她谋了一头亲事,急得很,八月裡就要把她嫁出去,這可是喜事啊!” “啊?”花小麦万万沒料到事情居然是這样,张大了嘴,愣了半晌方道,“她不是病着嗎?从来也沒见她出過门……” 花二娘摆摆手,七情上面,夸张地笑道:“我們家那老太太。你别看年岁大了,耳朵可灵着呢,這事儿我還是听她說的!其实那关蓉的病早就好了,虽未能断根。却决计不至于连床也下不了。之所以不出门,還不是因为觉得丢脸嗎?旧年她做出那样不知羞耻的事,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照旧顺顺当当和郁槐成了亲,现下连孩子都有了,她却成了村裡的笑柄——我要是她。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哪還敢出门?” 花小麦默了默,沒有出声。 关蓉年纪比她還要大上两岁,早到了该结亲的时候,就因为那副病怏怏的身子骨,才一直耽搁到今日。好容易有人肯娶,她却抵触的這样厉害,莫不是…… “她该不会還在肖想我家郁槐吧?”花小麦撇撇嘴,冷森森地道。 “噗!”花二娘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自個儿去那水缸裡照照。瞧瞧你那德性!知道你拿你家男人当個宝,在我面前露出這模样来倒是无所谓,要是给外人瞧见,不笑话你才怪!” 花小麦脸皮厚,也不觉得臊,把脖子一梗:“本来就是啊!平常记不得有她這么個人也就罢了。今日提到她,我就立刻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恨的牙根儿直痒痒!她要是到今天還不死心,那就活该她自讨沒趣,别的不說,至少我這條命肯定比她长,她都是白忙!” “哎呦!”花二娘笑得直不起腰来,一双手胡乱摇晃,“不是因为這個,她是瞧不上那個人!” “……”花小麦心裡好過了些。使劲瞪她一眼,“别笑了,你倒是跟我說說呀!” 花二娘擦掉笑出来的泪水,缓了两口气:“听我們家老太太說,那人姓黄。還是個城裡人,家裡有一爿杂货铺,虽不是大富大贵,也很能称得上殷实,据說性子也老实,是沒有坏心眼的,唯独年龄比她大得多些,已是二十七八了。你也晓得,那关蓉是长了颗歪心,但模样却生得周正,身段儿也顺溜,人家喜歡她的样貌,不嫌她身子弱……” 虽然不情不愿,花小麦仍然从牙缝裡迸出来一句话:“這不是挺好嗎,她還挑拣個甚么?” “說来說去就是一点,那男人腿脚不利索。”花二娘呷了一口茶道。 是個……瘸子?這就难怪了! 花小麦了然,就沒搭腔。 人世间最怕“对比”二字,那关蓉从前心心念念牵挂着孟郁槐,那人生得好看,身材也高大,如今冷不丁让她嫁個瘸子,她如何能甘心? 虽說她想不通也很正常,但她爹娘为她操碎了心,只怕巴不得将她尽快送出门去,這事儿……十有**轮不到她自己做主。 “行了行了,咱们老說她干嘛,横竖跟咱们又沒关系。”花二娘沒有在這事上头打转的兴趣,另起一個话头道,“对了,你那小饭馆儿,如今扩建得怎么样?大约何时能重新开张?” “唔……”花小麦也便将那事抛到一旁,低头思忖一回,“再有個三五天,应该就能完工,但若是想开张,怎么也得等到中秋节之后了。我想沒必要慌慌张张地做买卖,時間充裕些,也好做足万全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花二娘闻言便笑了,吁一口气:“挺合适的,到那时,你的肚子也稳当了,郁槐该是能放心点。对了,你姐夫让我问你们一声,就是中秋那前后两天可有空,他想去城裡摆桌席,請你俩一請。” “請我們吃席?”花小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這是为什么?” “到时候再說也不晚。”花二娘显然不预备回答這個問題,抱着铁锤站起来,“耽搁了這好一阵,我也得回去喂喂铁锤了,回头日子定下,再来告诉你,啊?” “哎?”花小麦跟着站起身,還待再问,然而那個窈窕的身影,却已经像阵风似的出了院门,一晃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