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话 和你沒话說 作者:熙禾 搜一下 花小麦搞不懂花二娘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待得当晚孟郁槐自镖局归来,尚在房后拴马,便迫不及待地跟了過去。 “請咱俩吃饭?”孟某人同样觉得莫名其妙,回過身来,“好端端的,怎么生出這個念头?若是有事需要帮忙,言语一声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中秋附近那几日,咱们恐怕都不得闲,一则你那小饭馆儿得筹划重新开张,二则,镖局接了一笔省城的买卖,正是那几天启程。此番是往蜀地去,我虽不用跟着,却到底得多吩咐两句,免得出纰漏,十有,每日得在镖局逗留得晚些。” 這個年代,蜀地是出了名的山林众多,道路难行,一般的镖局轻易是不愿往那边去的,生意一旦接下,报酬往往很丰厚,但与此同时,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大得多。 “我也是這么說啊。”花小麦满心裡认同,仰脸冲他一笑,“你和我姐夫不是打小儿的兄弟嗎?依我的意思,你得了空便去问他一问,倘若有事需要搭把手的,咱们肯定沒二话,但那饭就不吃了吧,說起来都是自家人,哪裡用得着如此见外?” 孟郁槐答应一声,唇边也露出一点笑意:“今日见了陶知县,闲聊时,他還曾问起小饭馆儿扩建的事。” “咦?”花小麦登时睁圆了眼,“陶知县也知道這回事?你跟他說的?” “唔。”孟某人颔首笑道,“镖局最近与县衙常有往来,我三不五时就要去见他一回。据他說。他夫人是真喜歡小饭馆儿裡的菜色,头回来吃了一顿饭,回家之后還一直念念不忘,想到不能常来。便觉得惋惜,我也就顺嘴提了那么一句。我见他知道這事儿仿佛挺乐呵的,直說等开张之后,一定要来瞧瞧。” 花小麦点了点头。 不管那陶知县是真心還是假意,他肯說出這句话,很大程度。是看在孟郁槐和连顺镖局的面子上。不止是這一件事,当初承办名士宴,若不是连顺镖局推薦,就凭她這乡下的一间小饭馆儿,恐怕连那初选名单,都很难挤进去。 菜肴做得再好又怎么样?在很多情况下,“酒香不怕巷子深”,都只能当做一個美好的愿望。 “谢谢你啊。”她抬头冲孟某人一笑,眨了眨眼。 “谢我?”孟郁槐一挑眉,還想再问。却见她已转過背去。 “别磨蹭,赶紧洗洗手脸,咱们吃饭了!” 撂下這句话,她便快步走进了院子裡。 如花二娘所言,隔壁的关家院子,果然逐渐热闹了起来。 关蓉她爹娘大抵是真的很想尽快将這多病的女儿给嫁出去。送聘礼、請期等一应繁琐事体张罗得飞快,半点不愿拖延,看样子,是真個打算在八月裡就把這门亲事办妥。 花小麦每天不大出门,在自家院子裡,也曾听见媒子上门過两回,毫不意外地,每一次都将那黄家夸得天花乱坠,那架势就仿佛关蓉能嫁過去,是拣了极大的便宜。 关家二老对這门亲事显然也是满意的。之前好长一段時間在村裡抬不起头,最近這一向,腰杆却是终于挺了起来,整日都是笑容满面,不计见了谁。都要将那姓黄的男人夸耀一回,嗓门敞亮,声音大得直冲半空。 “說是腿脚有点不好,可平日裡走动却并沒妨碍,不是大事,男人么,咱又不图他的皮相!只要是個会赚钱的,别让我家闺女跟着受委屈,過穷苦日子,那就挺不错,我們都不是那起不懂分寸、挑肥拣瘦的人!” 這番话,也不知是說给村裡人听,還是在安慰他们自己,总之每天都要絮叨上两三回。花小麦倒是无所谓,当他们唱歌也就罢了,但孟老娘是個暴脾气,日子一长,就觉不清净,嫌他们烦。 “话說得那样漂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心裡還能沒数?”她将嘴皮一掀,回身对坐在番椒串下的花小麦和周芸儿阴阳怪气道,“你们也别觉得我嘴臭,他家那闺女,病得像個鬼,配给那瘸子,我還觉得人家吃亏了呢!那瘸子就算腿脚有些不利落,到底過日子沒甚影响,他家闺女呢?哼,那病若是发作起来,非把人折腾死不可!” 对此,花小麦但笑不语,然而周芸儿是個心善的姑娘,就有点听不下去,怯生生道:“大娘,這样說……好像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孟老娘一瞪眼,“我是說实话呀!保不齐那姓黄的人家,根本就沒闹明白她那病有多麻烦,我……” 话還沒說完,就听隔壁又传来关蓉她娘的笑声。 “啊哟,我也晓得日子定的急了些,可也是沒办法呀!那后生年纪也不小了,家裡催得厉害,我們反正也瞧着合适,早晚不都得办嗎?” 孟老娘简直给烦得不行,左右看看,搬了张凳,往院墙下边儿一搁,一脚就蹬了上去。 “娘你当心点!”花小麦忙叫了一声。 孟老娘转头来一撇嘴:“你细声,莫要嚷嚷,我稳当得很!” 院墙另一头,关蓉她娘還在喋喋不休。 “是是是,谢你吉言,我家闺女這亲事一办成,我和她爹,也就再沒甚可操心的……” 說得正高兴,不经意间一回头,那叽叽喳喳的动静陡地戛然而止。 院墙上,孟老娘只露出一颗脑袋,一双眼瞪得牛铃也似,正直勾勾地望着她,脸上沒任何表情,却偏生显得既狰狞又阴森,仿佛是随时打算把她撕来吃了。 即便是大白天,关蓉她娘仍旧遍体生寒,就像是活见鬼,“妈呀”大叫一声。一溜烟窜进屋裡,落荒而逃。 這情景花小麦虽未曾亲见,却也能猜着两分,坐在椅子裡笑得前仰后合浑身打颤。唬得周芸儿忙伸手来扶。正开怀,耳朵裡蓦地听到另一個人声。 “大娘,实在对不住,我爹娘這两日高兴,說话的声气儿大了些,吵着你们了吧?” 关蓉? 花小麦笑容顿时一敛。 胆儿够肥的呀。她娘都怕成那样了,她居然還敢出来? 院墙上的孟老娘横眉立目哼了一声,沒有接她的话茬。 那关蓉却仿佛還是笑盈盈的,声音又软又柔:“大娘,小麦妹妹在家嗎?我能不能见见她?” “你找我家小麦作甚?”孟老娘龇牙咧嘴沒好气地道,压根儿不用花小麦出声,就给挡了回去,“她和你沒话說,也不得空,你不是要嫁了嗎?你娘给你张罗的那么急。嫁妆怕是都来不及绣吧?這会子不去忙活,跟我們胡缠甚么?” “大娘……”关蓉的语气裡带了点乞求的意味,“我沒有别的意思,就是许久沒见着小麦妹妹了,往后……往后恐怕要见面也不易,想和她說两句。麻烦您替我叫她一声行嗎?我在门口等着。麻烦您了。” 說罢,竟也不管孟老娘同不同意,径直就往院门外走。 孟老娘低下头看了看花小麦,虎着脸道:“别理她,她愿意在外头站着,哪怕站一宿,与咱们何干?你和芸儿该干嘛就干嘛,方才不是在說中秋做月饼?那桂花莲蓉馅儿的记得到时候多做两块,我喜歡那個味儿。” 花小麦抿唇想了想,微微一笑:“我還是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出院子门,就在裡头站着,要不她老杵在那儿,被村裡人看见了,還以为咱家欺负她。” 一边說。一边就站起身,缓缓走到院门口,抬眼便见关蓉立在那裡,正有点紧张地冲她笑。 许久不见,這姑娘瞧着好像比从前還要羸弱,一张脸瘦得都脱形了。身上那件浅紫色的衫子似是新做的,却愈加显得她面色苍白。 “有什么事?”花小麦冷冷地瞟她一眼。 “小麦妹妹,你站那么远,是防着我?”关蓉脸上露出一丝委屈,“我能把你怎么样?” 废话,不防你防谁?万一你推我個屁股墩儿,有個三长两短,找谁伸冤? “我是怕碰着你!”花小麦轻笑一声,“你是個瓷做的人,倘若把你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這话說得并不客气,然而那关蓉,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仍然笑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好像胖了些,也有点显怀了呢!” 花小麦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能不胖嗎?孟老娘每日裡各种好吃好喝的塞给她,怎可能不长肉?至于她的肚子,将近四個月,也的确到了该显怀的时候,再往后只会更明显。 “你要是有事就直說,若只是寒暄,就沒那個必要了。”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你能不能出来?”关蓉低了低头,牙齿叩住下唇,“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曾原谅我,有些话,我也始终找不到机会跟你說。我娘给我张罗的這门亲事,我虽不喜,却终究是要嫁的,以后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我不想把這些话一直憋在心裡……” “你還是憋着吧。”花小麦反而朝后退了一步,“你想說我就得听,這是什么道理?想让我原谅你,然后你就觉得好過了?抱歉啊,我从来都沒這個打算,也沒那么好心,還是那句话,惹不起你我躲得起,除此之外,咱俩再沒别的可說了。” 言毕调头就往院子裡去。 不料那关蓉竟是朝前一跨,伸手就要来拉她。 孟老娘原本就不放心,一直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她二人,见状心裡就是一惊,像個炮弹一样飞扑過来,将关蓉撞出老远去,高声嚷起来:“反了你了,還敢动手?!” 热门新書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