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染朱墙 作者:李飘红楼 短短一秒钟! 只一個眼错的工夫,两名女子便一前一后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 衣袂飘飘,佳人如玉,绝色风华,恍若九天玄女一般,让在场的士兵们全都看住了眼! 白兔抬着头,恍若灵魂被瞬间抽走,只剩下躯壳,连动一下都做不到。本书請访问。他眼看着冷凝霜跳下来,却因为隔了十几万的先锋部队,根本来不及营救。 只觉得心中似戳了一刀般,哇地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晃,一個沒坐稳竟从马上跌落下来! 周围一片惊呼。 背向下,身体在飞速地下坠,夏侯萤却仿佛并不害怕,苍白的嘴唇挂着恬淡的笑意。她目不交睫地望着从上方飞纵下来的冷凝霜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這时候的她心裡出奇地明白,冷凝霜此举并非是要救她,她是要将自己当作落地后缓冲的工具,以求自保! 呼啸的风在耳边凛洌地刮過,她向冷凝霜凄然一笑,落寞,却并不伤感: “娘娘果然冷情,真是好狠的心!” “是你站错了位置。”冷凝霜轻缓而冷酷地回答。 夏侯萤苍然一笑:“阿萤蝼蚁之命,几番想结束却不能够。死在娘娘手裡,阿萤不怨。” 冷凝霜眸光微敛。 夏侯萤对她有着特殊的感情這点毋庸置疑,但這感情属于哪种范畴却很难說清。一生黑暗的人,将人生中的某一段微不足道的美好,在悲凉的生命中经過十年的怀念,必会发生无限美化,最终成为支撑自己生命的、理想化的、最神圣的光辉。 這份美好绝对有她在对比黑暗现实后,自行放大的成分。 這样沉重的情愫是非常复杂的,很难用某一种类型去武断地界定。 冷凝霜只是将這份感情以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出来,以混乱她的心。 夏侯萤在最后动摇了。就說明她输了。 从夏侯萤劫持自己开始,她们之间便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一点,冷凝霜分得非常清楚。 她亦是個心狠手辣之人,“怜悯”這個词不属于她…… 全场又一阵惊呼! 猎猎寒风鼓动着被解开的宽阔冗长的凤袍,风灌进衣服裡,使素雅的长袍被风鼓起,形成缓冲,减慢了下坠的速度。 冷凝霜是跳下来了,因为她知道在上面她绝对活不了。既然活不了,就不必白等着备受凌辱。她不指望别人会来救他。即使白兔想救她,他也救不了。 可她并不想死,她亦不会认命。這一世她有许多留恋,毅然决然跳下来。是因为她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活下去。 一双比刺骨的寒风還要薄凉的眸子落在脸色惨白的夏侯萤身上,用她作为垫子,她应该能捡回一條命吧,冷凝霜狠戾地想。 夏侯萤的眼眸黑得苍白,如今日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沒有一丝光芒,连薄雪都是晦暗冰冷的。其实她可以挣扎的,只要她挣扎,冷凝霜未必是她的对手。她完全有可能将两人的位置对调。 然而她沒有。 這一生她或许真的活得太累了,她早已生无可恋。 反手握住冷凝霜的手,夏侯萤忽然将她的身体用力一拉,牢牢抱住她的身子! “娘娘,你身边還有一個奸细。”她在她耳畔轻轻說,顿了顿,略松了她,在呼啸的风中。断断续续地低笑道。“娘娘,阿萤输了,阿萤对你终是下不了手的。” 冷凝霜似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悲凉。心脏古怪地一個滑跳。 紧接着,夏侯萤忽然用尽全部力气,将她狠狠地往上一抛! 素雅的长衣被风冲起,向上飞扬而去,凤袍嫳屑,美丽得宛如神仙妃子,不知迷花了多少人的眼! 冷凝霜似感觉到上方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衣服,但主意识却毫无知觉,她静静地望着因为反作用力而飞速下坠,离她越来越远的夏侯萤。 夏侯萤的唇角依旧勾着凄凉,似望穿了她微颤的眼神,感觉到她凌乱的心跳,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 她静静地闭上了眼。 一刹那,一切忽然变得遥远飘渺…… 在衣摆被撕碎了几次之后,离地面四米高时,一只修长的手臂终于缠住了她的腰肢,吊在城墙上弹跳了许多下,才缓缓地落回地面上。 夏侯萤静静地躺在城墙之下,周围许多血,呈放射性四散开来,衬托着她惨白的皮肤,刺目的妖冶。 冷凝霜望着,一时有些怔忡。 前世曾有许多竞争对手最后毁灭在她的手裡,他们的哀嚎、他们的凄惨她从来不在意。在生死的战局裡,失败了动摇了便注定了死亡,這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夏侯萤的死让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不死,死的就是你。”如幻公子收起钉在墙缝裡的长长勾爪,冷漠地說。 冷凝霜移开干涩的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勾爪,竟什么都沒问。 如幻公子在她偏過身子时,一眼落在她被撕碎的衣襟,脸泛红,慌忙移开视线。 城楼上的梁子君见人质跑了,气得跳脚,赤红着一双眼大声吼叫着,命令士兵放箭。 白兔双眼猩红,雪白的披风如被染了一层血,泛着阴鸷的嗜杀之气。发丝凌乱,绝望的气息仍旧沒有褪去,他死死地瞪着城楼上的梁子君,凌厉地怒吼道: “攻城!活捉梁子君者,赏黄金万两!” 战车雷动,战鼓阵阵,城下刀兵如林,火炮的轰隆声和铁蹄踏地的巨大声响,使得整個城墙连同汉国的士兵一同震颤。 “朕欠你一個人情。”白兔仿佛一下子步入了垂暮,脸色凄惨憔悴,眼前猩红未退,耳朵裡一片奇怪的嗡嗡声,他对着花蝶衣轻轻地說。 “不是本王让他去的。是他自己突然失踪了,本王也好奇他究竟去哪裡了。”花蝶衣扁了扁鲜艳的红唇,顿了顿,笑眯眯道,“尊夫人似受了惊吓,晋帝陛下就放心地去攻城吧,本王会替你好好照顾皇后娘娘的。” 說罢,离了马匹,足尖一点,不紧不慢地从上方穿過人群。向城墙下飞纵而去。 明明一身桃红色长衣显眼到不能再显眼,然而无数箭矢向他射過来,却在靠近他身边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把上头的梁子君气得脸色发紫。 头上是飞舞的箭支,眼看着大石头就要落下来,一直有些愣的冷凝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跑過去,把夏侯萤抱起来。 如幻想拉住她沒来得及,眼看着一块大石头从城墙上被推下来。他大惊失色: “小心!” 冷凝霜沒听见,她现在只觉得风吼雷鸣,眼前雾蒙蒙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這千钧一发之际。一條桃粉色的长绫蛇一般地甩過来,缠住冷凝霜的腰肢,将她往旁边猛然一拉。紧接着,沉重的石块轰然落地,砸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溅起许多灰尘! “真是個乱来的女人!”花蝶衣无奈地轻叹口气,催促,“快走快走。别在這裡碍事!你们。快去把她手裡的接過来!马上带她走!” 有黑衣人把她手裡的夏侯萤接過去。 冷凝霜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却并沒有昏倒。 三日后,闵阳府被华晋两国踏個稀烂。梁子君被生擒。 冷知秋和如幻开始清算皇宫,预备“分赃”。 既然是两国共同擒获梁子君,梁子君的结局自然由两国共同决定。 冷凝霜沒有参加。 白兔和花蝶衣无不是心狠手辣的,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尤其是冷凝霜因为梁子君差点丧命。 于是才刚登基的梁子君被五马分尸,汉国皇室的直系,便是连晋国的和亲公主所生的一干子女皆被斩杀。 “皇上,夏侯萤怎么处理?”北宫雅小心翼翼地询问。 “去听皇后的吩咐吧。”白兔淡淡回答。 北宫雅应了,退出去。 “她還沒缓過来么?”花蝶衣慵懒地单手托腮,“只是一個细作而已,以她的性子,她不可能那么上心。莫非是因为那個女人对她心存爱慕,所以她动心了?” 白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把她說得像你一样,她那是不得已为之!你又有多了解她?!” 花蝶衣懒洋洋一笑。 如幻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旁耳语几句。 花蝶衣点点头,站起身,弹了弹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微笑: “晋帝,三年后,我們与燕国的战场上再见吧。” 白兔眸光微闪,冷冷一笑: “你的最终目的果然是燕国。” “日子太无聊,玩玩罢了。”花蝶衣轻描淡写地笑答,桃粉色袍子一闪,风似的飘出去了。 白兔唇角绷紧,一双黑沉的眸子墨色更浓。 走出上书房,花蝶衣红唇上扬,轻慢地笑问: “有那么多生意不接,却偷偷跑去救人,如幻,你对晋后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我只是觉得她很特别,這样的女人枉死有些可惜,王爷不這么觉得?”如幻淡淡反问。 花蝶衣低低地笑了起来,若银铃般清脆,仿佛心情很愉快似的,轻道了句: “的确可惜!” 椒房宫。 冷凝霜听了北宫雅的請示,沉吟了半晌,低声道: “去查一查夏侯萤的族谱,她父亲是個犯官,查查看她家直系還有什么人,抚恤一下。夏侯萤本人不必太张扬,好好安葬进家裡的祖坟,她应该很想家。再查查京州究竟是哪一户赎了她又卖掉,若那户人家沒犯事便罢,若犯了事,别让他好過。還有最先买下她的财主,好好地查。” “是。”北宫雅沉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