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把命留下
“上帝。”文森特在枪响的同时飞快的趴到了地上,他对于身边人的都很了解,所以如果說這裡除了叶知秋和克莱尔之外,谁最不希望那人开枪的话,那一定是文森特。如果說刚才杨程宇拿着枪,他需要担心的只是年青人会不会把自己吓坏的话,那么现在他要担心的就是谁会被那颗倒楣的子弹击中。
森特趴下的时候,克莱尔则愣了一下,并沒有如她先前想像的那样开枪還击,說到底,她并沒有意识到那人真的会对她开枪,所以只是條件反射式的眨了眨眼睛,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個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显然這個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沒人想到开枪的人居然会把自己打倒,当然如果那人是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的话就要另当别论,很是现在,很显然這人的枪口指向的是克莱尔。很多人再看叶知秋时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那是比面对一個杀人狂更深切的恐惧,毕竟就算死,也沒人愿意死得不明不白。
沉寂了片刻,克莱尔问道:“上帝,你做了什么?”
她问的当然不是老天爷,那老头估计正在打盹,所以叶知秋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让他投降,可他非要送命。”
“我问的不是這個。”克莱尔仍然无法置信的看着远处的尸体,恼怒的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知秋伸手抓起杨程宇的右手,那上面的血已经开始结痂,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那是被叶知秋击中他手中枪的时候受的伤,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其实問題并不大。叶知秋当时和他几乎是面对面,他手裡的科尔特短管左轮手枪又是双手持握,整個枪身露出来的只有短短的枪管,叶知秋一枪打飞他手裡的枪,那可比爆头难多了,只能說两個人的运气都不错。也正是因为這個原因,被打飞的手枪是枪管中弹,子弹虽然并沒有卡在枪管裡,但是枪管已经发生了变形,如果仔细看并不难发现,只不過那個人当时只顾盯着叶知秋和克莱尔,所以根本沒有发现自己手裡拿的其实是個炸弹,除非他拿着這支枪顶住叶知秋的脑袋,不然能被炸膛的枪击伤的只能是自己,当然左轮子弹的初速不高,破片正好击中枪手的额头,只能說死者太不走运,谁让他和主角做对呢。
這件事說起来很容易,但是要解释清楚仍然很费口舌,所以叶知秋不想老老实实讲故事,面对克莱尔的质问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纠缠下去。然后放下杨程宇的手,问道:“华人?”
“留学生。”身边的女人低声說道:“他来自南京。”
“你呢?”叶知秋问。
“杭州。”女人回答道:“我叫姚萌。”
知秋愣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听错,然后问道:“你们是恋人?”
“我們都是南加州大学洛城分校的交流生,浙大。”姚萌低声說道:“米歇尔教授是我們的老师。”
“生物学?”叶知秋皱了一下眉:“令人难忘的求学生涯。”
“沒错。”姚萌很同意:“這裡到处都是珍贵的研究资料,只是我們沒有实验室了。”
“你们能說英文嗎?”克莱尔收起枪,刚才那個男人令人惊叹的死法彻底摧毁了其他人的心理,现在她们不用担心来自身边的攻击,所以她把注意力转了回来,抗议道:“或者给你们找個安静的地方叙旧?”
“我們不需要。”叶知秋改回英文,对文森特說道:“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我的建议。”
“我能拒绝嗎?”文森特看着他手裡的枪:“還是你要表现一下风度?”
“后者吧。”叶知秋从口袋裡摸出随身带的干粮,堆在杨程宇的身边,站起身說道:“我們不是强盗。”
“在死了這么多人之后。”文森特說道:“說這個有意义嗎?”
“当然。”叶知秋說道:“当他们做出選擇的时候,就要承担后果。”他看着面色苍白的杨程宇,還有蹲在他身边的姚萌,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泪水,把她脸上的污垢冲得一道一道的,仔细看的话倒的确算得上标准的南国美女,难怪她要把自己弄得這么脏。
“我不是法官,对于量刑的标准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你能提供我想要的东西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一些水和食物。”叶知秋看着文森特:“看起来你们的條件不算好。”
“以后只会更糟。”文森特板着脸說道:“你消灭了這裡绝大多数的勇敢者。”
“勇敢的人通常死得快,所以我不会道歉的。”叶知秋看着他:“现在你有個机会让恶果不那快的显现出来。”
森特当然知道叶知秋的意思,他们沒有火器,平日裡好勇斗狠的人几乎让叶知秋全部干掉,不要說战斗力,以后寻找食物都是問題,如果能和叶知秋换一些食物和饮用水的话,至少可以让断粮的日子晚一些到来。于是他抬头看着叶知秋:“你会信守诺言嗎?”
“至少我沒必要骗你。”叶知秋說道。
在文森特走开去给叶知秋准备装满汽油的车子的时候,叶知秋和克莱尔一起站到一扇破碎的窗子旁边,他们走动的时候,剩余的人群纷纷走避,尽量离他们远远的,因为同时還要躲开地上的尸体,所以本来空旷的停车场开始显得拥挤。令人意外的是,那個大個子约翰并沒有参与到对他们的攻击中去,当人群散开的时候,叶知秋就注意小說就来。到他一個人站在刚才抛尸的窗子旁边,看他们的眼神虽然凶恶,但是并沒有上前的意思,直到文森特走开,他才主动跟了過去。
“你的同胞处境不妙。”克莱尔說道,很明显,姚萌和杨程宇被孤立了。沒人愿意留在他们身边。叶知秋向他们招了招手,姚萌正在用一块布给杨程宇擦试手上的血迹,沒有看到他的动作,知秋走了過去,克莱尔抱起肩膀,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知秋把自己的水瓶递過去,還有一卷绷带和消毒粉,问道:“這裡只有你们两個中国人?”
姚萌沉默着接過来,小心的倒出一点水,用布蘸着擦杨程宇的手,洛杉矾近海,但是温度不低,获取饮用水并不容易,所以她舍不得挥霍。杨程宇這会倒是恢复了一点精神,小心的回答:“他们都死了。”
“很不容易吧。”叶知秋看到杨程宇說话的时候,小心的看了看姚萌,后者只是很专心的做自己的工作,似乎并沒有察觉到杨程宇的小动作,不禁有些奇怪,文森特曾经提醒他们发生過的事情,但是很显然他们不愿意提起。
“至少我們還活着。”杨程宇回答道。一边的姚萌突然问道:“有国内的消息嗎?”
“灾难沒有蔓延出去,悲剧的只有美洲大陆。”叶知秋知道她想问什么,立刻回答道。
“我不想出来,是我的父母。”姚萌低声說道:“他们希望我出国留学。”
“他们现在一定在后悔。”叶知秋低声說道。
杨程宇低头思索了一下,奇怪的问道:“你确定国内沒事?”
“我确定。不但国内沒事,欧洲、非洲、就连澳大利亚都沒事。”叶知秋說道:“我們只是运气不好。”
“我倒希望日本也完蛋。”杨程宇低声說道。
知秋很有兴趣的看着他:“你這個样子倒是挺像愤青的。”
“你說我只放嘴炮?”杨程宇抬头看着他。
“我是說你命大。”叶知秋想了一下,抽出手枪,卸下弹夹,拉动枪机把上膛的子弹褪出来,然后递到他手裡:“会用嗎?”
杨程宇迟疑着伸出左手,他握枪的时候右手在裡面,所以虎口完全被震裂了,這时候根本握不拢东西,倒是护在外面的左手要好一些。
他的手纤细瘦弱,手指修长,比姚萌的手大点也有限,好在格洛克的握柄也不算大,握在手裡倒也不算勉强,他抬头看了看叶知秋,不明白他的意思。
知秋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转头看去,正好文森特驾驶着一辆suv从停车场深处转了出来,他把车开到叶知秋的车边,放下车窗玻璃,大声问叶知秋:“就是這辆车。”
“当然。”叶知秋围着SUV转了一圈,车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土,但是发动机的声音非常平稳。克莱尔走過来,想让文森特打开油箱盖看看,车裡的油表能做手脚,還是直接看油箱稳当,叶知秋摆手制止了他,向文森特說道:“送我們下去吧,你不是還想要我车上的东西嗎?”
着话,他拉开车门,看到约翰正坐在车裡瞪着他,不禁愣了一下,老实說,他沒想到這個家伙会老老实实坐在车裡。有那么一瞬间,约翰壮硕的身体绷紧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又重新放松下来,他看着叶知秋裂嘴一笑:“這是回报,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你是指杀光那些人?這是我的荣幸。”叶知秋示意克莱尔坐到前排去,和這個大家伙挤在一起不是明智的選擇,当初在c130上,叶知秋就吃過這個亏,显然保留空间是必要的。
克莱尔坐到文森特的身边后,叶知秋转過身,把手裡的弹夹递给杨程宇:“如果你想开枪,别犹豫。”
杨程宇愣愣的看着suv驶进通道,才抬头去看姚萌,后者同样目瞪口呆。
停车场的通道显然经過了清理,沒有杂物,但是仍然不可能快开。克莱尔坐在文森特身边,突然說道:“我以为你会带上他们。”
森特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是在对自己說话,又转回头去。叶知秋沉默了一会,說道:“我不觉得那会更安全。”
“他们是好人。”文森特插嘴道:“如果沒有這场灾难的话,他们会很幸福。”
“你的学生?”克莱尔說道:“看得出来,你很照顾他们。”
“在這种地方,总得有几個亲信。”文森特抬头从镜子裡看了看坐在身后的约翰,說道:“這种时候,我們很难相信别人。”
“你选人的标准還真奇怪。”克莱尔笑道,很显然,杨程宇和姚萌并沒有可靠的武力保证。
森特笑了一下:“選擇的余地不多。”他问道:“你们要去中国城嗎?那是王的地盘。”他看了看叶知秋:“你的同胞。”
“杨他们为什么不去那裡?”叶知秋有些奇怪,显然這不符合相同种族扎堆的习惯。
“理念不合。”文森特說道:“王是台湾人,顺便问一下,你是大陆人吧?”
“你对中国倒是很熟悉。”叶知秋不置可否。
“谢谢。”文森特說道:“我有很多中国学生,本来打算今年夏天去北京。”
“那真可惜,希望你订的机票能退。”叶知秋看着停车场出口处闪烁的阳光,突然问道:“你认识罗伯特.内维尔医生嗎?”
森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罗伯特?他還活着。”
“你认识他?”叶知秋大吃一惊,他只是想到文森特曾经在大学教书,认识的人可能多一些,所以随口问一下,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认识,听起来還很熟悉,他直接叫他的名字。“我就是来找他的。”
“恐怕你来晚了。”文森特說道:“如果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的话,他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叶知秋大吃一惊。
“六個月前吧。”文森特說道:“灾难刚刚开始的时候,城市裡混乱极了,我看到他的车子出城去了。”
“你确定是他?”叶知秋很吃惊,他在安克雷奇亲身经历過灾难突发时的混乱,很难相信在那种情况下文森特能认出别人的车来。
“当时军方封锁了公路,罗伯特在海军供职,所以他们放他出去了。”文森特說道:“就在离這裡不远的地方。”
“那么還有别的罗伯特.内维尔嗎?”叶知秋问道,如果文森特說得沒错,那么這個罗伯特不太可能重新回到城裡来。
森特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对這個希望并不乐观,還沒等再說话,突然看到出口处人影一闪,叶知秋在他身后叫道:“小心。”文森特立刻重重踩下了刹车。
耀眼的阳光裡,一道修长的人影投射到地面上,一直延伸到车子前面,就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枪声响了起来,弹壳泼雨般向地面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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