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转运
卢米安保持着耐心,一直等到了零点。
快到11点半的时候,埃夫房间对应的玻璃窗已沒有了灯光,但始终无人离开公寓。
這看起来像是那個吝啬鬼见時間不早,为了节省瓦斯费,干脆熄灯睡觉。
随着午夜的来临,老鸽笼剧场最后一出戏剧落幕,观众们相继离开,沒谁进入。
卢米安再次于心裡自语道:
“不会真是‘预言之术’得到的答案不够准确吧?毕竟那個仪式魔法是向我自己做的祈求,效果不好可以理解。
“嗯,這是一种可能。
“但如果,如果‘预言之术’是正确的呢?”
卢米安思绪一转,悚然一惊。
他猛然侧头,望向了老鸽笼剧场被海报围绕起来的大门。
如果“预言之术”是正确的,那就說明11点到12点這個時間段,埃夫先生真的待在老鸽笼剧场。
而埃夫先生真的在老鸽笼剧场,刚才进入公寓沒有离开的那個埃夫先生又是谁呢?
他大概率是假的!
假的!
“不会吧……”卢米安不敢相信自己做出的推测。
他又不是沒见過埃夫先生,沒和他聊過天,怎么可能被一個假的骗過?
相比较而言,他更愿意相信是“预言之术”效果不好。
“或许,公寓底部有一條地道通往老鸽笼剧场?”卢米安努力地寻找起原因。
在特裡尔弄一條地道要比其他城市都容易,只需要挖很短的一截,连到地底那些隧道、下水道就可以了,但這也很容易被发现,因为地下特裡尔真的人来人往,时常有采石场警察巡逻、走私商队途经、种植者路過,除非把地道挖至更深层的区域,或者有很好的遮掩出入口的办法,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蹲守。
而要是埃夫先生那栋公寓真的有类似的地道,他上次就不会趁天黑出门,到附近的地下特裡尔入口。
念头纷呈之间,卢米安回想起了两件事情:
一,他初次见埃夫先生时,“看”過他的运势,结果,第二天“遇到”他时,发现他的运势奇异地改变了;
二,埃夫先生明明有非凡能力,大概率信仰着邪神“欲望母树”,且序列不高,可官方非凡者将他弄到警察总局询问时,却沒发现任何异常。
结合“预言之术”的答案和现实的矛盾,卢米安眸光一缩,沉声自语道:
“真是假的?”
被他“抢劫”后,住在对面公寓的那位是假的埃夫先生?
所以才发生了运势的改变,也沒被官方非凡者找出問題?
“他为什么能和埃夫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用了类似‘窥秘眼镜’的神奇物品化妆,或者别的办法?假的埃夫先生本身是普通人?真的埃夫先生一直都躲在老鸽笼某個地方?”卢米安越想越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這样直接顶替了一個人竟沒谁发现!
克裡斯托那边的镜中人至少還会有左右颠倒的情况存在!
“這事越来越邪异了,不愧是邪神的信徒们……”卢米安由衷感叹了一句。
从那個变态赫德西的各种能力裡,他已经猜到埃夫先生被“抢劫”后应该有发现异常,毕竟1费尔金也是钱,沒有哪個抢劫犯会舍得丢掉,而如果真的丢掉了,那就說明抢劫不是真正的目的,所以,埃夫先生做好准备,瞒過了官方非凡者是可以理解的,卢米安只是沒想到他们用的是如此诡异的办法:
竟然弄出一個和埃夫先生一模一样的人!
一时之间,卢米安无从判断公寓内那個假埃夫先生是被非凡者画了“神奇妆容”的普通人,還是具备特殊能力的邪神信徒。
如果是前者,他很想趁现在夜深人静,直接上门,把对方抓起来,打一顿,逼问真相,然后丢到警察总局或者某座教堂,让官方非凡者收尾。
若是后者,他就不敢太過鲁莽,沒谁知道那個假货相当于序列几,有哪些能力。
卢米安又一次侧头,望了老鸽笼剧场所在的砖红色三层建筑一眼,发现门口已沒什么观众出来。
這打消了他进去转一圈重新察看一次的想法。
今天最后一出戏剧已经落幕!
思索了一阵,卢米安打算做点准备。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沿着煤气路灯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一路往老实人市场方向走去。
沿途之上,他不断地审视着睡在路边睡在角落裡的那些流浪汉,眸光深邃,非常认真。
终于,他找到了一個合适的目标:
那流浪汉缩在巷子内的街垒下,衣物破破烂烂,满是泥污,腿上则有被流浪狗撕咬的伤口,血渍狰狞,渗着黄液。
在卢米安的眼睛裡,這家伙堪称霉运缠身,未来两三天内還会遭遇一系列的灾难,甚至有生命危险。
這是举行“转运之术”的良好“素材”!
是的,卢米安打算利用“托钵僧侣”自带的仪式魔法“转运之术”制作一件可以传递霉运的物品。
如果假埃夫先生非常倒霉,总是出各种状况,那他大概率会将自身的問題暴露给官方非凡者!
基于這個想法,卢米安刚才一直在挑选最倒霉的流浪汉——這個群体本身就属于运势不好的那种。
拉低鸭舌帽,他走到那個流浪汉身旁,背对外面大街上的煤气路灯,让脸庞完全藏入了阴影裡。
卢米安随即蹲了下去,戴上黑色的手套,推了推那個流浪汉。
“你……”那流浪汉醒转過来,略显痛苦和疑惑地问道。
“我件事情需要你帮助,你愿意嗎?”卢米安拿出了一枚价值1费尔金的银币,上面雕刻着小天使和发散状的排线。
那流浪汉的目光刷地一下被银币吸住了,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沒有問題!”
他一边說一边将手伸了過去,鼻端仿佛已能闻到苹果酸酒和厚实肉饼的香味。
拿到那枚银币后,流浪汉的眼睛突然发直,望着卢米安的背后,惊愕脱口:
“那是……”
趁着卢米安转头,他双手一按,猛地站起,试图翻越街垒,奔向巷子底部。
什么拿钱给流浪汉,让他配合做某件事情,一听就很危险!
正常流浪汉的選擇当然是把钱收下,赶紧跑掉!
啪!
卢米安收回了右手,平静地看着那個流浪汉软软倒在街垒上面,昏迷了過去。
他从一开始就沒想過让那個流浪汉清醒着目睹一切,因为哪怕蒙住了对方的眼睛,塞住了对方的耳朵,也可能产生危险,且有一定概率暴露他的身份和“转运之术”這個很邪异的仪式魔法。
所以,他的计划是确切地征求对方意见,得到允许后,直接打晕。
卢米安以搀扶醉酒同伴的方式架起那個流浪汉,将他带到了最近的地下特裡尔入口,藏在了附近某個隐蔽处,并绑住了手脚,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
做完這一切,他潜回微风舞厅,找了盏电石灯,带上了相应的工具。
紧接着,他重返那处入口,背起昏迷的流浪汉,一路来到之前举行“预言之术”的那個采石场空洞。
和上次不同,這次虽然依旧是二元仪式法,但最上面那根代表神灵等祈求对象的橙黄色蜡烛换成了灰白色的。
它裡面還包含着卢米安的血液。
为提高成功概率,卢米安打算這次的仪式魔法向胸口封印的污染“祈求”,调动它一丝力量。
简单弄好祭坛,制造出“灵性之墙”后,他用变态赫德西的匕首刺了那個流浪汉一下,让他的血液流入了一個金属小瓶内。
那流浪汉因此而醒来,但瞬间又被打晕了過去。
卢米安旋即给他的伤口做了消毒并包扎好,用那些血液和他几根头发烧出来的灰烬调和成了一种“墨水”,拿起最细的画笔,在一张仿羊皮纸上勾勒起好几個既复杂又神秘的符号:
那有他熟悉的黑色荆棘构成的圆环,有首尾相缠的小蛇,有這么一條條小蛇组成的河流,有扭曲的线條,有怪异的眼睛,等等,等等。
勉强画完,卢米安额头已沁出了冷汗。
他将流浪汉和那张画满符号的仿羊皮纸都放在了充当祭坛的那块巨石上,往火光内滴入香水,洒了粉末后,退了两步,望着轻轻摇晃的偏黄烛火,用古赫密斯语道:
“宿命的力量啊!
“您是過去,是现在,也是未来;
“您是原因,是结果,也是過程。”
和之前多次一样,代表神灵的烛光先是被压缩到了极点,继而膨胀开来,足有拳头大小,银白带黑,而周围的事物尽数扭曲,到处都弥漫起灰雾,有黑色的风呜呜吹過。
耳畔充满疯狂呓语的卢米安强忍着眩晕,改用赫密斯语道: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改变這個可怜人的命运;
“祈求您将他的厄运带走。”
念到這裡,卢米安上前一步,将那张画满神秘符号的仿羊皮纸凑到银白带黑的烛火上点燃,置于祭坛表面的天然凹陷内。
下一秒,他掏出了一枚价值5费尔金,雕刻着太阳鸟的金币,将它放到了流浪汉的手旁。
对吝啬鬼们来說,金钱是无法拒绝的事物,它将是最好的媒介!
仿佛背负着上千斤重量的卢米安退了一步,等到仿羊皮纸燃烧殆尽,才念出最后的咒文:
“灰琥珀啊,属于宿命的草药,請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整個祭坛骤然变得明亮,又异常虚幻,卢米安眼前似乎有一條虚幻的、繁复的、冰冷的水银色长河在静静流淌。
它将流浪汉和那枚金币包裹在了裡面,让卢米安耳畔的呓语愈发清晰,让他脸上的青色血管一根又一根凸起。
卢米安本能地畏惧起类似祈求“恩赐”时的痛苦,突然,那虚幻的画面一下收缩,落在了祭坛上的金币表面。
一切随之恢复了正常,只有那枚金币在银白带黑的光芒下显得黯淡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