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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去途漫漫断人魂

作者:圣者晨雷
当前位置: 整理了一番衣裳,弓辅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狼狈。 他心知此次为使,不仅仅是关系到自己在迪烈心中的最后信任,也关系到契丹迭剌部未来的发展。 迪烈是受阻午可汗之令来辽东的,但契丹八部之间原本就很松散,迪烈也有自己的打算,并不真想一直听令于阻午可汗。可此次大败之后,若什么都沒有获得,回盖牟州之后,想要再立稳足,就必须向阻午可汗求援。到那时,依附于人,岂会有如今的自在 “一切就都拜托你了。”迪烈见弓辅要动身,向他一拜道。 “大汗放心。” 弓辅說完之后,便催马而行,向着安市城进发。 還沒有到城下,他便看到城头的旗帜,心中不禁一紧:莫非自己猜测是错的,安市城中的唐军数量甚多? 旋即他又想到一件事,安市城离柳城甚近,如今大唐的安东都护府就设在辽西故郡城,若唐军是从柳城過来的安东都护府兵马…… 弓辅猛然颤了颤,立刻否决了這個猜想,如果是安东都护府兵马大举而来,那么对方不可能会守着安市城,而应该出来与己方野战才对。对方旌旗虽多,应是虚张声势,实际兵力,并不充足。 但饶是如此,城池守备紧密,也不是沒有任何攻城器械逃至此处的契丹人能够攻下的。 他到了城前,向城上拱手行礼:“某乃契丹迭剌部迪烈汗帐下参军弓辅,請城上唐将叙话。” 城头之上,南霁云探出头来,似笑非笑:“原来是你這厮,倒是久违了 弓辅第一次为使者去见叶畅时,南霁云随侍在身边,故此认得他。弓辅当时也同样注意到南霁云,听钳牟丁介绍他便是阵斩撒喇的勇将,更是不敢小瞧。如今见城上竟然是他,心中再度一颤,便知自己此行难得善了。 虽是如此,既然来了,总得努力一番。 “竟然是南将军,也不算久违,七八日前還在建安州城外一见。我道是我军击破唐军之后,斩获俘虏之中都不曾见到南将军,原来南将军竟然逃至此处 城上也有高句丽人,闻得此语,都讶然向南霁云相望。 唐军入城时說契丹人已败灭,但现在证明唐人撒谎了,现在契丹人又說唐军败灭……這是真的還是谎言? “噗” 弓辅正待南霁云回嘴,突的觉得头上寒气扑来,他一穿头,便觉得一股大力带着他头向后仰了仰。伸手去摸,却发觉一枝箭插在了自己头上发髻之中。 他脸色顿时煞白,身下的马也不安地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望着城上的南霁云:“你……這是何意?” 南霁云不擅言辞,却记得叶畅說過的一句话:唇枪舌剑不能代替真枪实剑。這一箭射出,既是表明自己的决心,亦是让弓辅一大肚子准备好的言辞派不上用场。 “你来何事,实话实說,某却沒有精神逗你玩儿” 听得南霁云這样說,弓辅不敢再玩什么花招,直接道:“我家大汗本欲攻城,念在妻女尽在城中,实有不忍之心,請南将军释放城中契丹族人,我家大汗愿罢兵不攻城。” “你让他来攻城试试,六万大军作鸟兽散,如今他身边還有一万人么?”南霁云噗之以鼻道。 弓辅瞠目结舌,却不知南霁云是如何知道這回事的。 契丹人在安市城外,并沒有急于接近安市城。虽然弓辅对积利州情形有所了解,迪烈与弓辅還算谨慎,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南霁云手中有望远镜這样的利器。 故此,他们自以为在安市城视线之外扎营,实际上却仍然被南霁云看得清楚。 這就瞧出不对劲来。 “這些契丹人,从人数上来看,也就是万人左右,而且他们扎营休息,连帐篷都沒有……莫非是吃了惨败,只逃出這些人马来?” 越看便越觉得是這么一回事,故此弓辅再如何巧舌善辩,也难以动摇南霁云之心。 “你……你……我家大汗只是不忍攻城之下,满城万余百姓尽为齑粉。” “少說废话,让他来攻,杀撒喇不显我本领,再杀迪烈,方遂我意” 弓辅情知自己這方底细尽被唐军所知,心中既惊且惑,他翘首相望,忽然觉得悲从心来,忍不住嘶吼了一声:“南将军,如何你才人将城中契丹人還我 “迪烈自缚。”南霁云冷冷地道。 “這不可能” “那便死。” 說完這三個字,南霁云又抬起弓,开始瞄准弓辅,弓辅发髻上所插的箭還沒有取下来,见他這神情,顿时慌了,转身便走。 要让他带话,南霁云便沒有射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弓辅狼狈回来,见到迪烈时,脸上哭丧之色再也按捺不住:“大汗,弓某无能,有负大汗所托……” “說细点,莫說這些沒用的” “城已为唐军所占,为首者便是阵斩撒喇的那個南霁云,我观城中唐军,虽然虚张声势,但兵力并不多,只恨我們辎重已失,不能在城下久呆,而且叶畅必然在后尾随我們……大汗,我們此次……此次……” 說到這裡,弓辅泣不成声,周围契丹人也是同样失声痛哭。 “有什么哭的,我有一妻一女失在城中,我都沒哭”迪烈大喝了一声。 他眸中其实也含着泪水,可想而知,落入唐人手中,他的妻女会是什么下场。他此时就不曾想到,他们契丹人南下之时,破了多少人家,掳了多少妻女。他咬紧牙,自嘴缝中吐出一句话来:“此仇,必报……我們走” “走?” “现在是城裡的唐人不知道具体情形,故此不敢出来,若是他们知道我們已经人困马乏,出来缠住我們,只等叶畅大军跟至,我等便想走也走不脱了”迪烈喝道:“况且如今我們无帐无食,不走,饿也饿死在此。” “往哪走,迪烈汗,我們還能往哪走?” “正是,我們都一无所有了……” “我們从松漠過来的时候,就是一无所有,但后来我們有了多少东西”迪烈厉声道:“归途中,我准允你们去抢一切你们看到的东西,只要不愿意加入我們迭剌部的,那么就死” 弓辅惊住了,其余契丹人也惊住了。 迪烈是带着极大野心来辽东的,故此此前契丹人虽是残暴,却還有所控制,那些愿意投靠過来的部族、城寨,只要献上财帛粮食,派战士随同作战,那么就可以维持。可迪烈现在這句话,分明說得很清楚,他要吞并那些归顺他的部族、城寨,那些部族在寨要么成为迭剌部的一份子,要么就是被屠灭 弓辅的惊与其余契丹人的惊還不一样,其余契丹人惊之后是喜,這样虽然不能减轻他们失去亲人之痛,却至少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而弓辅之惊過后是惧,這样一来,契丹人在辽东便会四面树敌,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有可能投向契丹人的部族,便不会再归心。 這是饮鸩止渴 但仔细一想,迭剌部到了现在這种境地,饮鸩止渴几乎是唯一能让他们撑過面前难关的方法了。至于其它,待撑過這一关之后,再细细思量就是。 众人意见统一,便未在安市城多做停留,直接折转向东边的群山,从山间道路穿過,顺便清理沿途经過的寨子。契丹人偃旗息鼓地离去,倒是让城中的高句丽人心惊胆战,总觉得契丹人定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這些高句丽人胡思乱想,南霁云却只是在城头打盹。他如此放松,高句丽人也渐渐不紧张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曾想契丹人便這样走了。” “看来果然是吃了大败仗,若非如此,如何会善罢甘休?” “這些唐军应当不是柳城那边来的吧……柳城那边来的,除了催逼粮饷外,打起仗来也就那模样,如何能败契丹的六万联军?” “你這就不知了,我听闻大唐新设辽东总管府,委积利州司马叶畅为辽东行军总管录事参军,代行总管之权,就是收积利州的那位。這些唐军,乃是他手中的积利州军” “啊哟,如此說来,這位叶参军当是军中宿将,否则哪裡有這样一支强军,他们方才杀入城中时,那威风,啧啧,你瞧见在那打盹的南将军么,我可是亲眼见着他一槊捅穿四個契丹人,都串成串儿了” “想来能用南将军這样的勇将,那位叶参军也是了不得的英雄……” 周围這样窃窃私语,多少带着些兴奋之色。要知道這些高句丽人当中,其实有相当部分乃是流落辽东的汉人,只不過入乡随俗,服饰习俗上也与高句丽人相近,契丹人入城之后为了避免遇害,便伪作高句丽人罢了。大唐收复這安市城,他们心中還是颇为自豪的。 南霁云是真的睡着了,直到樊重武带着人来见他,他才醒了過来。 一醒来,便嗅到扑鼻的香气,睁眼一瞧,大盆油汪汪的肉就在面前。南霁云顿时食指大动,伸手便将這盆子端了過来,正准备开吃,想了想问道:“军士可有食?” “将军放心,军士都已有了,不信你瞧”樊重武笑嘻嘻地道。 南霁云放眼看去,见果然城头的军士都拿着自己的竹碗在吃嚼,当下便狼吞虎咽起来。他吃得半饱,想想有些不对,抬起头来,看着樊重武依然是笑嘻嘻地站在面前,便一皱眉:“你這厮這副模样,定然沒有什么好事……有话就說” “這個,這個……” 南霁云猛然醒觉,想到自己守在城头防止契丹人,這厮却在城裡与那梁栋在一起不知做什么,当下双眉竖起:“這肉是哪来的?” “唔,城中百姓,感念我大唐天军将他们自契丹人手中救了出来,主动杀羊宰牛,绝不是我抢来的。”樊重武涎着脸:“南将军放心,军纪十一條,我可是背得滚瓜烂熟。” “背不得滚瓜烂熟的,也不可能为积利军。”南霁云盯着他:“你這厮脑子裡专走歪门邪道,我就不信你這么老实。” “呵呵,梁栋杀的契丹人的牛羊。”樊重武终于說了实话。 這倒沒有什么,梁栋那厮本来玉是代城主,他要杀些牛羊,算得什么大事?而且南霁云对叶畅甚为细致的军纪,有时也有些不以为然,既知不是正面相犯,便沒有深究此事:“你总不会为杀了契丹人几头牛羊這般对着我傻笑半天,說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呃……南将军,我說了你可莫以军法责我。” “哼,那要看是何事” “咱们司马不是說了,咱们汉人要多生孩子多修路,让路在辽东四通八达,让儿郎在辽东天下布种……” “你說什么?” “啊,天下布武……”樊重武咽了口口水:“我也想多生几個娃儿。” 這是叶畅定的政策,辽东汉人鼓励生育,以为二十年后的未来增加人口。不過现在积利州依然面临的大問題是人口比例失调,男女比例几乎是二比一,即使叶畅已经花大气力去收购新罗等地的适龄妇人,却也显得杯水车薪。 “想生娃莫非要我给你帮忙?”南霁云似笑非笑地道。 “是,是……我呸,不是,生娃的事情,怎么能让你帮忙”樊重武顺口說下来,旋即意识到不对,他终于怒了:“我這张嘴……我就是想說,我瞧中了這城裡的一家小娘了,請南将军成全。” 南霁云顿时眼睛瞪圆了,森然看着樊重武。 他对叶畅别的军纪并不是十分在意,但对其中一條,却是记得甚严,就是不许奸淫。他也深知,别的都好說,這一條若犯了,叶畅那边的军法官是不会问理由与身份,只一個字:斩 在旅顺之时,便曾有叶氏族人,跟着叶畅去過陇右,又到了辽东的,可以說最受叶畅信任者之一,因为犯了此條,众多人求情都沒有用,被叶畅亲令处死。当时之事,仿佛還在眼前。 “你好大的狗胆,敢犯此條?”想到這裡,南霁云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今日立了些功劳,便要找死?” 更新快纯文字 小提示:按回车[Enter]键返回书目,按键返回上一页,按→键进入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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