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计不成一计生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长安城在晨钟声醒来了。 所谓晨钟暮鼓,并不是象有些人误解的那样,乃是寺观中的钟鼓声,而是长安城的城禁。早上报时的钟声响起,人们开始起床活动,而傍晚,当太阳落下地平线,钟鼓楼上的鼓声就会分三段响六百挝。听得這鼓声响,還在坊市间流连的人们便知道,必须尽快赶回家——虽然坊中是不实际宵禁的,但坊外的街道则会行宵禁,沒有什么特殊原因,被拿住少不得二十板子。 “夏卿還沒回来” 王维背着手,在堂前踱来踱去,心中忧急。 王缙昨日下午出城,說是去看一场热闹,但看到现在,却還沒有回来。 因为玉真长公主的缘故,王维对叶畅的了解,比王缙要深得多,知道這個少年郎,根本不象外表看的那样云淡风轻。 若是自己的兄弟有個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王维心中既是懊恼,又有淡淡的恨意,恨叶畅,恨王缙,也恨自己。 他向来不是個果决的人,所以约束不住王缙,他又是一個重情义的人,所以兄弟情深。 “回来了,回来了,夏卿郎君回来了。” 就在王维心急如焚的时候,听得仆人嚷道。 王缙满眼都是血丝,目光直直地走了进来,口中還小声嘀咕着:“這不合理啊,为何沒有武士来……” “夏卿,你沒事吧”王维過去一把将自己兄弟揽住,仔细看了看,沒有看出他有什么异样,這才松了口气。 多大的人了,却還和個孩子一般。 琢磨了大半夜的王维,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兄弟好好谈一谈,见他沒有事,便开口道:“夏卿,你想着借球市扬名,如今球市已经要到你手中了,你何必還去与叶十一纠缠那叶十一,岂是個好相与的” 想着自己为了他的事情,赶着从南山回来,王维心中更是难過,自己這個兄弟,怎么就不听劝呢。 “兄长何出此言,小弟哪裡是与叶十一纠缠……唉呀,一夜沒睡,倦了,倦了,兄长,且让小弟暂歇……” 王缙一脸倦容,随口应付了王维一句,回去之后倒头便睡。他這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之后,腹中饥饿难耐,便让家仆裡给他准备食物。那家仆接到命令却沒有走,而是陪笑着道:“方才王家来了管事,问郎君有沒有起来呢。” “让他先候着,我饿了。”王缙有些不满地道。 洗漱吃喝,花了小半個时辰,一切打理已定,王缙才让王元宝家的管事进来。 “有何事” 他倨傲地向那管事问道。 “某来有二事,一是奉命问夏卿郎君,驱离叶十一的事情如何了……” 那王元宝的管事一句话,便让王缙咬牙切齿。 直到现在,王缙還是沒弄明白,为何二十九娘跑去与叶畅私会,结果叶畅却還是沒有事情。 不過他想不明白的事情,自然不会和人說,莫說眼前只是王元宝家的管事,就是王元宝本人,他也会只字不提。 “快了,快了,快见分晓了。”王缙含糊地回应:“第二件事情呢,不要吞吞吐吐,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那管事心中暗骂,若不是你這厮大白日裡睡大觉,哪裡会耽搁時間。但口中恭声回应道:“叶十一昨日为胡源祥所出的主意,已经知道了,家主人问夏卿郎君,当如何是好” “這点小事也要问我自然是在他基础之上改进,到时力压其一头了!”王缙不满地道。 那管事看了看王缙,嘴角抽了一下。 這么简单的回应 “怎么,還不去回报你家郎君”见管事沒动,王缙又喝道。 浮屠說众生平等,王缙虽是笃信之,可是实际上,他眼中的众生当中,有些人要比别人更为平等。他喝了一句,那管事原本還想问他有沒有别的吩咐,当下转身就走,连告辞都沒說声。 王元宝在京城中也颇有地位,虽然只是一位豪商,可结交的权贵与才子,连带着他家中的管事,也不能以普通大户人家的家仆视之。可王缙对他挥喝,让他甚为不满。 故此,回到王元宝宅中,這管事免不了添油加醋,将王缙种种不堪描述了一遍。原本只是白昼倦睡罢了,但在管事口中,就成了王缙昼夜宣淫,疲惫不堪,有意怠慢。总之,一分的事情,被說成了三分,三分的事情则被說成了十分,一個傲慢无礼的王缙,顿时活脱脱出现在王元宝面前。 “王夏卿好大的声名,竟然這般不堪”王元宝将信将疑。 “郎君,知人知面不知心,依小人见,這王夏卿究竟有几分本领還不好說,但他的心却大,以某之见,還须妨着一二啊。” “這话,你休要再提起。”王元宝笑着一摆手。 那管事跟着他多年,是他一tl,H复亲信,知道他虽是如此說,心中却是记得了。当下也不再說什么,只待王元宝吩咐。 王元宝起身转了转:“那叶十一郎给胡源祥的计策,当真巧妙,以我們之能,怕是难再有所超越。王夏卿說的不错,既然无法超越,原样造搬就是,至少在彩楼上,咱们拼個势均力敌,再接下来,看就是其余二项了!” 他虽然称赞叶畅的构思,却觉得自己依然能够与胡源祥拼個势均力敌,而且自己這边可能還要占些优势。 打发走了王家的管事,王缙依然在想着如何赶走叶畅的事情。那管事好糊弄,他不给個明确交待,也不敢追问他,可是见着了王元宝,王元宝问起来,他却不好不答。 因此,要在六月初六之前,将叶畅赶走! 走天子的路线,看来是不行的了,王缙心裡說了句对君父不敬的话,不是滚在杨玉环的床上太久,连外边的事情都不管了。不過沒关系,叶畅在长安城中得罪的人多,皇帝不出面,還有驸马会出面嘛! 玉真长公主可是把叶畅与张垍的矛盾曝露了,王缙心念一转,先是写了封信,想想此事不可声张,便又将自己贴身小厮唤来。 正是昨日给二十九娘送消息的那小厮。 “宁亲公主府”听得又要跑這送消息,小厮心中不情愿,却终究不敢违抗,只能赶往城北的公主府邸。 宁亲公主府离宫城甚近,小厮在门前张望了一番,看到门前卫士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有些嘀咕。這可不是昨日的道观,還能混得赏钱,即使是报了自家郎君的名头,只怕也是进不得门的。 弄不好就要吃耳光。 想到這裡,小厮眼睛一转,自家郎君可只是让自己将消息传到,却不曾說怎么传法。 当下他看到街边顽童,便唤了一人来,给了一文钱,让那顽童去公主府传话。他不敢久呆,远远地看到顽童传了话,也不待回报,转身便溜走了。 公主府的门房哪裡会把一個顽童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张垍与叶畅的冲突,他们略有耳闻,更不敢将此事禀报上去。 若是一提到叶畅,便让自家学士不高兴,岂不马屁未拍着反拍到了马蹄上。 于是王缙又等了一日,却也沒有见着张垍有什么动静。 這让王缙勃然大怒,召来小厮问明情形,立刻让人打了小厮一顿,此时再去传话,怕是不及了,他想了想,便来寻兄长。 “近来心烦,欲出城散心”听得此语,王维连连点头:“好好,当如此,当如此,你与叶十一,不過些许口角,原不必放在心上。” “兄长何不邀驸马张垍一起出游听闻近来他与那個李太白交游甚密,兄长請他一起出游,如何” 王维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王维不喜歡李白,李白同样也不喜歡王维,两人诗名卓著,而且都喜歡交友,有不少赠送友人的诗。两人也相识,但是彼此间却无一首诗唱和。 更重要的是,两人现在都在长安城中,都需要象玉真长公主、驸马张垍這般权贵人物的举荐、支持。而且两人文名皆重,李白入长安之前,王维可谓长安城中第一支笔,但李白入为翰林之后,這個名头,已经落到了李白头上。 “說得是,我這就去邀张四学士。” 王维略一沉吟,当下便写信一封,让人拿着他的名剌,送到了宁亲公主府中。 张垍与其兄均,此时正在张垍府中。 “這又是圣人所赐”望着一枚玉如意,张均回头向张垍问道。 “此为妇翁赐与女婿,非天子赐学士也。”张垍玩笑道。 “前些日子,安禄山在京城中时,赠与你的珍玩,不亚于天子所赐吧。”张均问道。 “乃是二十九娘的压惊之礼,小弟却不敢独擅。” 安禄山进京时途经修武县,因此正好在修武县祭仙的二十九贵主虫娘随侍骄横,得罪了安禄山,结果为其所杀。這件事情传回京城,当真惹起了一阵风波。但最后事情還是被压了下来,原因之一是安禄山那句“只知天子不知贵主……”還有一些原因,就是张垍之辈了。 安禄山可是沒有少在這些权贵身上使钱,北地的珍珠奇宝,流水介般送了出去,买得這些人一個個交口称赞。加上如今天子最为倚重的李林甫也闭口不提起事,故此事情竟然就這样压制住了。 不過安禄山会做人,托张垍送压惊礼给二十九娘,只不過送来的礼物中有大半都沒有出现在礼单上。张垍自然会意,笑纳了這些不在礼单上的礼物 “宅外王维遣人送信。”他兄弟二人正說话,外头管家道。 “王维”张垍略皱着眉:“他遣人送信” “贤弟与王摩诘倒是关系不浅啊……”张均意味深长地道。 张垍如今官为中书舍人,主持翰林院事务,李白乃他治下。王维现在官为左补阙,属门下省,按理說,与张垍关系不大。但一直以来,张垍与王维的关系都颇好。 “总得给玉真长公主面子……况且,当初王十三一曲《桃源行》,唱遍长安城,诗名早盛啊。” 一边說,张垍一边打开信,看到裡面的內容,不由得微笑。 “怎么了” “近来天子有些偏好李太白之文,谪仙人之名,传遍长安,王维有些坐不住了,說是前些时日见望春楼下景致,颇有可观之处,邀我一起前往再看……呵呵,却沒有說要邀李太白。” 听得此语,张均也笑了起来。 文人间的争风,与女人的吃醋一般,便是再有品味的人,一但发生此种情形,也必然会斯文扫地。 “干脆那日就带着李太白去,让王摩诘心急一回。”张均出了一個损主意。 “想倒是想,不過……” 张垍想带李白去,目的是看這两位当今诗才最强者的对决,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觉得王维能压制住李白。 若是王维压不住李白,那么李白在长安城中的名声会更盛。 尽管最初张垍与李白的关系不错,甚至直到现在,两人表面上都還维持着比较亲密的友谊。但是张垍心中,对李白是有嫉妒的。张垍之父张說,曾有“燕许大手笔”之称,文章之道,甲于当世。而张垍自己也擅文,故此才能为翰林学士,但是李白入翰林院之后,曾发生過分明是张垍当值,李隆基却点名李白署文之事。 這让张垍在内心中对李白同样产生了嫉妒之情。 “還是不带他去吧,免得起了争执,扫了游兴。”张垍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道。 他下了决心,便手书了一信,让王维派来的家人带回去。那边王缙等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比起王维,他有急智得多,待得了准信,他忍不住一抚掌:“成了!” “什么成了”王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王缙笑着道:“自然就是出游之事成了……春明门外避暑纳凉,亦是长安城中一快事!” 王维盯着他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沒說出什么话来。 他自己好释教,虽然现在任官于朝,实际上却是過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大多时候,都是隐居于长安城外,现在在长安城中,也是寄住在王缙的宅邸裡。他们兄弟俩年纪相差不大,一個年头一個年尾,而且這個弟弟向来有主见能决断,王维知道,自己就算追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明日出游时,注意一些就…… 他只能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