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君今不醉将安归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此时便是再迟钝之人,也意识到西市的用意了。 比起姿容颜色,西市寻来的胡姬,殊丽非凡,亦为一时之选,绝不在东市平康坊诸女伎之下。但是论及音乐,她们虽然别有风情,集体上来說,還是稍逊东市一筹。 這种情形下,西市便拿出了“以胡姬歌胡姬”的专题式演出,专攻一处,别出心裁,亦可获不少加分。 就在這五位胡姬连接唱曲的同时,聚于东市那边的游人士女,已经過来了大半。 即使是在常见胡姬的长安,這般专题表演,便是皇宫之中亦不多见。游人士女,来這裡的尽皆是看新鲜好热闹的,方才为平康坊诸伎吸引,此刻便也能为胡姬们流连。 王缙死死盯着第六位胡姬,等着她歌唱。在弦乐声中,那胡姬起身,只见她眉目分明,神情活泼,风情无限。她所着衣裳,亦有不同,略近男子,然后一举手,手中竟然提有一枝毛笔。 “书秃千兔毫,诗裁两牛腰。笔纵起龙虎,舞曲拂云霄。双歌二胡姬,更奏远清朝。举酒挑朔雪,从君不相饶!”一曲唱罢,王缙心咯登一下。此诗必为李太白那酒疯子所作,此前诸诗中,有数首他未曾闻见者,本以怀疑乃李太白执笔,而今此首,再无疑问! 叶十一与李太白竟相勾结,当真是……麻烦至极啊。 若說此时长安诗人当中,有让王维亦不敢自矜者,非李白莫属。但是李白与叶畅,向来不闻有何交情,两人虽然同与贺知章交好,可现在贺知章早就离开了长安。 按理說這二人凑不到一块才是,以李太白那臭脾气臭性格,瞧得上叶十一以叶十一那心胸度量,能容得下李太白他還在琢磨着究竟是谁写了這些诗,那边王元宝歪過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少有些责怪。 這六首诗,都不逊于王维的那三首新诗,有些甚至有過之。而且全部和胡姬有关,又是由胡姬所唱,這一来,這一场胜负,又不好說了。 此际王元宝对王缙的能力当真是失望透顶,他不用细想,便知道胡姬唱胡姬,定然又是叶畅的杰作。 只要叶畅在,那就是一個大垩麻烦,王缙說了要赶叶畅走的,可是到现在却還沒有半点成果。他懒得在对手的地盘再呆下去,更不愿意看到胡源祥得意洋洋的脸,因此转身便走。 王缙同样的想法,也是转身,然而一转身间,两人觉得不对。丝竹音乐之声并未中止。六位胡姬都已经唱完了,为何伴奏的丝竹音乐之声還不停,难道說……還有一曲他们正待回头,便听得六位胡姬齐齐开唱了。“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此曲用调,乃是寻常,因此众胡姬歌罢一遍,周围游人士女便都能哼,歌罢二遍,游人士女中便有人应和。“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之声,从最初的六位女子和声,变成了数百上千人的齐唱。 這是盛唐。 诗的盛唐,歌唱的盛唐,醉狂与诗意交织的盛唐。 每個长安人胸中,都跳着一颗浪漫的心,每個长安人血管裡,都流淌着豪迈与自信的血。 当然,少不得西市预先安排在人群之中的托儿带头。 但這千百人齐唱之下,声势已成,顿时狂欢的气氛便漫延开来。 西市摆来的摊点当中,便有不少卖美酒与零食的,顿时酒香齐溢,笑声连绵,饮胜的劝酒声,不绝于耳。 這声音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周遭,越传越远,直到朱雀门上,连李隆基也听到了。 “咦……更热闹了啊,也不知是何事。”李隆基颇为羡慕地說道。 “奴婢派去的人,想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便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高力士笑道:“不管是何事,都是天子与民同乐,方有這番热闹。” 不一会儿,果然有内监回来,飞报于李隆基面前。那内监将东市与西市歌伎对唱之事說完,李隆基听得神采飞扬,连连拍掌:“当如是,当如是!”他恋恋地向着热闹的地方望去,真想起驾,也去凑這個热闹。他旁边的高力士略有些犹豫:“陛下,要不……”“罢了罢了,若是我也跑去,那就沒這么热闹了,现在我在這儿,也能听得那边的热闹,挺好,挺好。”李隆基道:“西市方才的以车移楼,到现在胡姬唱胡姬,当真是用了一番心思。王元宝其人,我是见過,豪商机智,非常人能及,也不知西市這位胡源祥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连占其上风。” “奴婢倒是知道這胡源祥,家中在西市经营琉璃铺,至今已是第三代。不過此前一直是被王元宝压着,从未曾见他占過上风呢。” “若是如此,必有高人指点,也不知何人。”杨玉环有些好奇了。 “太真既好奇,那就着人去问问吧。”李隆基道。 這边六名胡姬齐唱,带得来游玩的士女亦跟着唱起来,王元宝已经是面色如土。 “输……输了……” 带动這么多人传唱,东市再怎么强,也做不到這一点。 若這一局也输了,那就意味着此次市赛,东市已经败北! 王缙眉头皱成了川字,再无平日的潇洒从容。虽然市赛东市败北不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利益,可是這样的结果,還是令他难堪。 “胜负已定了么莫非我和兄长加起来,也比不過叶十——9”他心中第一次生出這样的念头。 “王翁,王翁……咱们接下来的伶人,都不愿意上台唱了。”王元宝這边黯然神伤,但他的麻烦還沒有完結,一個东市豪商慌慌张张地過来,扯着他的衣袖道:“你不是說,咱们這一局必胜么!” 东市伶人歌伎,皆为长安城中的佼佼者,如今這种情形,他们都看出了,即使自己表演得再好,也不可能有那六胡姬齐唱的声势。再表演下去,只能让自己成为别人的陪衬,這等情形之下,一個個打退堂鼓是再自然不過的。 “加钱。”王元宝咬牙道:“虎死不倒威!” 只有加钱挽留了,若不如此,西市胡姬热热闹闹,东市戏台冷冷清清,东市会更丢脸。 听得加钱,而且不再强求要争胜负,东市的伶人歌伎中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但李亚仙却已经沒有了继续演唱的兴趣。 她心高气傲,自己的水准分明胜過对面胡姬中的任何一人,但却因为一些非伶人自身因素,使得己方败北,她觉得甚羞,故此不欲再唱。 “王翁可是许下了十贯钱!”跟着她的老妇啧啧地道:“女儿,你初次露面,便能赚得這個价钱,女儿,咱们還是接下来吧” “母亲眼界也太小了,区区十贯……我如今去瞧瞧西市那边,他们究竟是如何做的。” 老妇叹了口气,自己收养的這個养女脾气心性,她很清楚,当下也不再說什么,随着她便到了西市的彩楼之下。 方才在东市那边,李亚仙也看到這边的彩楼,不過亲自過来,才觉得這用大车架起的彩楼实在是奇思妙想。再看到那些比平常大车還要大上一号的彩车,她咦了一声,垂下眼眉,若有所思。 她生性聪慧,虽然出身卑贱,又沉沦风尘,但她的眼光却与一般风尘歌女不同。 只是一点点表象,她却从中看出,设计這些的人用心有多么深远。 “這有什么看的,不過是些胡女,沐猴而冠,骗得人来看罢了。”那边老妇人扁着嘴,有些不屑地道。李亚仙摇了摇头。“怎么,女儿觉得,這其中還有门道”“何只门道,而是学问。”李亚仙缓缓道:“母亲,别的不說,你看這孔明灯,咱们都放過,至不济也见人放過,可是谁想到在市赛拿出来招徕人气” “再看這花车,不過是普通大车,稍改一下,拆了车厢搭起台板,但为何西市之人想到,我們那边就沒有人想到" “车上以盆放花,放上数十盆,将车打扮得如此绮丽,仿佛将花园移动過来,這亦非难事,可是别人为何我們仍然未曾想到” 她方才在东市那边唱了曲子,因此到西市這边来,就有些遮掩,所在的地方,恰好就在叶畅与虫娘不远的地方。叶畅认出了她,懒得招呼,虫娘听得她间接夸叶畅,忍不住說了一句:“那是自然,想出此事之人,乃是全天下最聪明之人!” 沒有想到自己在小虫娘眼中竟然有如此光辉形象,叶畅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虫娘這话惊动了对方,李亚仙回過头来,看见叶畅,便是一愣,掩口惊呼:“叶郎君!” “你认识他”一听李亚仙這般称呼叶畅,虫娘顿时警觉起来:“哦,对了,我想起来,方才十一郎你說過,替她付了摔碎琉璃盘的钱。” 李亚仙起时哪裡還能不明白! 她眼眸盯着叶畅,然后下拜行礼:“那日之事,多谢叶郎君,今日赛市,能见叶郎君之智,某心悦诚服矣!” 叶畅很想說一句,你服不服与我何干,不過见這女郎模样,他還是沒有将煞风景的话說出来。微颔首之后,叶畅沒有多說什么,而是拉着虫娘:“走吧,咱们四处逛逛” 李亚仙不曾想叶畅竟然是如此对待她,這么冷漠,让心高气傲的她不禁秀眉挑了挑。 “好吧,我要吃那個。”听得离开這個妖娆的歌伎,虫娘心裡就觉得快活,她蹦蹦跳跳地走着,指向远处的一個摊子。 “嗯,我先瞧瞧是不是干净,脏东西可不能乱吃,你记着,生水不要吃,水果之类的,也一定要洗干净再吃,饭前便后要洗手……” 叶畅唠叨了一堆,但再往后边的,李亚仙就听不到了。她在身后咬着牙,看着叶畅的背影,然后转身便走。 她虽是出身卑贱,却還沒有下贱到别人分明不喜歡她却還贴上去的地步。 此时六位胡姬已经下车休息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杂耍艺人,既有跳胡旋舞的,也有喷火玩幻术的,還有连接着翻跟斗的、踢球的、玩绳的。這些杂耍艺人,东市那边同样也有,但在一座戏台之上,同时却只有一伙人表演,不如西市之边,同时是六种不同的戏耍。故此,胡女虽是不唱了,西市這边人气仍然旺盛。 這就是叶畅对胡源祥說過的,比质不成便比量。 那六位胡姬,任何一位拿出来,都未必比得過李亚仙,但是她们六人齐唱,又都是胡姬与美酒的诗,正合了大唐长安醉狂的氛围,比起李亚仙所唱王维新诗,归隐田园之趣,林幽泉涌之意,可是要对长安城中的士女胃口得多。 正所谓:阳春白雪唱者稀,下裡巴歌无际。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象王元宝,便从這其中還看出了更深层的内涵,那就是迎合主流市场口味。 平康府的歌伎不是不好,可她们的表演,主要是面对那些儒生、官员,讲究风雅。而胡姬们的表演,除了迎合风雅之外,還注意到一個词:热闹。 有热闹便有人气,有人气便有好评,有好评便有推薦,有推薦便有打赏…… 故此虽然两边的歌舞杂耍都還只是刚开始,王元宝便知道自己在這一项又是必输无疑了。 总共三個关键,前两样是吸引人气的,這两项都输了,他便是在最后一项赢回来,虽然是最重要的斗宝,可结果也是略逊一筹。 微微叹了口气,王元宝又睨了一眼旁边的王缙,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与這個王缙合作,是否真能成功了。 王缙忍不住向西市那边又望了一眼過去,他同样知道,玩出這些花样的是叶畅无疑。那厮现在在哪裡,是不是在人群之中看热闹,是不是正暗地裡嘲笑自己 想到這,王缙心中烦躁,便是连接念着佛经也无法静下来。好一会儿,他咬牙切齿地对王元宝道:“王翁,這斗宝的一阵,你可不能输了!” “自然……不会输。”王元宝如此答。 但心中却沒有多少把握,前两项他也都以为不会输,结果呢,還不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