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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乡有贤者佑四邻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偃师县令白铨苦恼地揉着自己的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的县丞蒋清也同样叹了口气。 “怕是顶上這冠冕难保了。”白铨又叹道:“偃师乃东都门户之地,据闻圣人又有意驾幸东都,却出了這一摊事 “此事如何怪得明府,谁曾料想一场暴雨竟至黄河漫堤?”县丞勉强安慰道:“况且如今算来,就是三個村子受损,不過一百八十户,已经是平日裡明府维护河堤之功了。若真要追究,水陆转运使也脱不了身” 如今水陆转运使仍是韦坚,他正得三郎天子的欢心,便是李林甫都要暂避其锋芒,黄河漫堤乃是天灾,若要顶,也该由這大個头先顶。 白铨却沒有那么乐观。 蒋清說這番话自有底气,他的父亲乃是先吏部侍郎蒋钦绪,他自己原本說是要授巩县丞的,但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偃师丞。与白铨在朝中沒有后台不同,蒋清父亲当初提拔举荐的人物当中,颇有在朝廷裡担任要职的,因此這点事情,他并不怕。 “小况村地势最低,离得漫堤处又最近,此处灾情最重。前来探看时,并未发现一人,全村尽沒,只怕无人幸免。”带队的差役指着船前的一片水道:“此村情形最惨。” “唉” 白铨又重叹了声,若是避之不及,這座村子怕就是要毁了。 从目前的情形来判断,相当不乐观,另外两座受灾严重的村子,還沒有象小况村一般完全淹沒,有些人正在屋顶上等待救援。即使如此,那两座村子淹死者已经超過了半数,而且還有数十人生病,甚至隐约有疫疾的苗头。 這才是受灾過去七日,便出此状况,若是扩散,情形不堪设想 偏偏对這個灾情,白铨无计可施,這是天灾,不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咦,那是……木筏?木筏上有人” 正忧心忡忡之际,突然听得差役叫了起来。 只见绕過一丛树梢,一架木筏出现在他们视野当中,木筏之上是五個百姓,一人撑篙,另外四人则坐在木筏上歇着。除了他们四個人外,木筏上還装着不少东西,有木板,也有萝筐,甚至還有一只小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对着這边汪汪叫。 “是相邻处的百姓還是這小况村的?”白铨稍振作精神,带着一丝希翼问道。 差役是常下乡的,眯着眼望了一会儿,然后欢喜地道:“明府,是小况村的,有两個我认识,乃是小况村村老况桧之四子,我們都喊他况四郎的” “小况村還有人活着”這個消息,让白铨紧紧捏了一下拳头:“唤他近前答话,唤他近前来” 差役大声喊了起来,那边木筏瞧着這边的船,也向這边撑了過来,不一会儿,双方相距便不远。 “明府老爷、县丞老爷在此,况四郎,還不上来见礼”那差役喝道。 况四郎早看到船上穿着官袍的人,听差役喝斥,当下在木筏上行礼:“某况四,拜见明府、县丞。” “你是小况村人?”白铨顾不得答礼,急切地问道:“村裡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活下来?” “村裡死了两人,其余人等,都安然无恙。”况四郎答道。 “可怜,可怜,只剩余你们两個……”白铨听岔了,但才說到這,旋即意识到不对:“只死了两人?你是說,村裡只死了两人?” “正是,叶郎君及时来示警,故此村裡有足够時間撤离,死去的两人,都是不肯离屋的。”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白铨闻言大喜,在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中,這是他听得的最好的消息 其余靠近黄河边上的村子,或多或少都受了灾,好些的沒有人员伤亡,只是田地被淹,但是几個灾情严重的,都是伤亡惨重,甚至死伤過半,偏偏這受灾最重的小况村,却只死了两人,而且是两個坚决不肯撤离的老人 小况村是如何做到這一点的? 白铨此时心中全是欢喜,一時間忘了问,那边蒋清却還有些怀疑,开口道:“老弱都无恙?灾民都安置于何处?另外,這几日裡,都是如何過的?有无疫疾?” 這一连串的問題抛出来,白铨连连点头,显然個個問題都是他想知道的。 “好叫两位官人知晓,老弱中原是有六個病了的,不過這两日都渐好了。大伙都安置在北邙岭的一处山包上,這几日,我們靠着撤离时带的粮食支撑,不過现在粮食也已经有些紧了,故此我們来四处搜寻,看看能不能找着些吃的。至于疫疾,绝对沒有” 况四在况老汉五子中是比较伶牙俐齿的,故此回答問題颇有條理,他将蒋清的問題一一应答完毕之后,又涎着脸道:“两位官人在此,想必有赈济的粮食?” “某已向朝廷請旨开义仓了。”白铨长舒了口气,小况村的情形,竟然比他想得到的最好状况還好,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原本担心因为漫堤而被追究,现在看来,将功折過是沒有問題了,最多也就是被上司训丨斥罢了。 不過放松之后,他就意识到不对。 小况村的情形這也好得太過份了吧? 走的时候,洪水上涨,他们不但把绝大多数人都撤离了,而且還能携带支撑几天的粮食——仅這一点,就绝不是一般太平百姓能想到的。 至少其余几個村子逃出洪水的灾民,身上就几乎完全沒有粮食。 蒋清同样也意识到這一点,低声对白铨道:“這村子裡,必有能人。” “是,乡有贤者,庇护四邻。”白铨点点头:“况四,你们村中,可是有贤达人物带领,才得如此,不知這位贤达,乃是何许人也?” 县令有向朝廷举荐乡野遗贤的义务,小况村這情形,定然是要在偃师名声大噪的,這种情形下,白铨就是想将功劳全按到自己身上也不可能,倒不如自己得育民有方之功,再得一個举贤荐能之功。 “贤达?那是什么?” 况四却是愣了,他便是伶牙俐齿,但见识总是少了,“贤达”是什么东西,他当真不明白。 “就是村裡有什么能人,带着你们避开洪水,又做了這么多准备。”那差役倒是明白,喝了一声道。 “我們村哪能有什么贤达,是一位外乡姓叶的郎君”况四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乘船经過此地,途中遭遇暴雨,不得不靠岸避雨,然后发觉水将漫堤,便到了我們村子。” “叶郎君?” 听得不是自己治下之民,白铨就有些失望,不過小况村的情形究竟是什么样,他還是要眼见为实的。因此便让况四带路,回他们的临时避难所去。 然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這位况四,他能在一群闷葫芦般的乡民中练出這副伶牙俐齿来,靠的便是足够唠叨。一路上,况四沒少唠叨這几日的情形,同一件事情,翻来覆去說几遍,還要多角度全方位展示,当时這個人怎么想的,另一個人又是怎么想的,還有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他的面面俱到中,白铨与蒋清发觉,唯有一人心中怎么想,這位况四是不会去猜的。 那人就是他口中的“叶郎君”。 “你为何不說說当时叶郎君如何想的?” “哪敢,哪能?”听得這样的問題,况四一脸讶然,似乎觉得這個問題甚为愚蠢:“叶郎君那是何等人物,神仙一般的,他心中所想,某這凡夫愚子哪裡猜得到?便是一般的读书人,只怕也猜不出……” 說到這,他看了看白铨与蒋清,明知不该多嘴,结果還是忍不住补充:“我瞧便是明府与县丞两位官人,怕是也猜不出……” “哈哈……” 白铨与蒋清相视一笑,自然不会与這個愚笨的乡民一般见识。见他二人不生气,况四又开始說了起来,他虽是罗嗦,但从他口中,二人還是渐渐听出叶畅這五日来是如何带领小况村的灾民们战胜水灾的。 “這位叶郎君,当真非同一般。”蒋清对白铨道:“明府,一個外乡人,能让小况村百姓如此折服,而且不只是一人,你瞧,那况四每赞叶郎君,另外几個乡民也都是连连点头” “嗯,而且這位叶郎君所谋甚远,一步步安排,都是智珠在握。”白铨也甚为赞赏。 他们二人对叶郎君越来越好奇,不知道是何等人物,才能做到這种程度。 待况四說到叶畅带着他们搭好临时的窝棚遮风避雨时,他们已经到了那座暂时安置的山头之下。白铨手搭凉棚,放眼望去,只见山上缓坡平整处,被开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搭起了四排棚子。虽然简陋,但這些棚子布局却是齐整,一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秩序井然。 按照况四的說法,這棚子就是宿处了。 在這四排棚子之外,约是二十余步,有明显的沟壑,棚子周围的水便被排入沟中,再顺着山势,流入山谷。沟外边,還有几座小的棚子,况四方才說了,這些小棚子乃是“公厕”,也就是供近三百名灾民如厕所用。 那位叶郎君对此非常关切,无论男女老少,可都必须去公厕如厕,有胆敢随地大小便者,除了自己要清理掉污渍之外,還要挨一餐饿,有再犯者,则要被鞭笞。 這個规定,让白铨与蒋清有些不解,只不過此前听得介绍,叶郎君每一项要求,都隐含深意,只怕在此事上,也同样如此。 “待见了那位叶郎君,便向他细问就是。”两人低声讨论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最后白铨道。 船与木筏靠上了岸边,二人便看到,他们脚下的道路,竟然是用杂柴捆绑后垫成,這让他们不必直接踩在污泥之上。二人又对视一眼,這個细节让他们有些惊讶:那位叶郎君莫非是有洁癖,故此才有此举? 這個时候,让灾民做這等事情,似乎是有些滥用民力了吧? “或许這位叶郎君乃是世家大族出身,不习惯于泥泞道路,故有此令?”二人心中猜想。 他们对叶郎君就更加好奇,那些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子弟,虽然气度学识什么的都有可观之处,但能够做实事的却不多——他们把這些实事称为“俗务”,将管理這些实事的官员称为“浊吏”。 “叶郎君在何处?”白铨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叶郎君,走了几步,便向况四问道。 “要问一问,叶郎君每日四处巡视,有时還要自己搭手。”况四看了看,然后指着那边道:“喏,喏,那不就是叶郎君?” 白铨与蒋清顺他所指望去,只见一個男子,背着一大捆杂柴,小心翼翼地行在一块缓坡之上。那男子虽是小心,可是身上仍然到处是泥,听得這边喊他,便往這裡望過来。 “叶郎君,明府与县丞二位官人来了”况四拼命挥手大叫道。 叶畅听得是知县与县丞,心中一喜,這二位地方官员,终于出现了。他们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大唐朝廷做出了反应,接下来的灾情,应该可以控制了。 他扔下背上的杂柴,快步走了過来,向着二人拱手行礼:“某修武叶畅,见過二位官人。” “修武叶畅……可是做足球戏者?”终于听到這位叶郎君的姓名,白铨還在想着這名字有些熟悉,那边蒋清便已经讶然问道。 “贱名有辱尊耳,正是区区。”叶畅笑着道。 他浑身是泥,這一笑,虽然目光明亮牙齿洁白,但看上去仍然沒有什么形象。白铨此时也恍然想起,這位修武叶畅,近一年来声名远播,還曾经被当今天子赐金還乡只不過他這模样,却看不出传闻中的风姿,更不象是况四口中神仙般的人物 叶畅也自知浑身肮脏,不是见客之礼,笑着拱手道:“某如今這模样,实在不是与二位官人相见之礼,二位且稍待,容我失礼片刻。” 他說完之后,转身便走,不一会儿,消失在其中一处窝棚中。白铨与蒋清相互对望,只觉得這個叶畅,倒有几分传說中隐士的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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