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多情公子无情剑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那位沈郎君细细打量着艳婢魅娘,目光中有赞叹,也有惋惜。 叶畅還在躇踌要不要接受這件礼物——美少女谁不喜歡——沈郎君已经长叹了。 “可惜,可惜。” “沈郎君可惜什么?” “此婢资质不差,可惜可调教差了。”沈郎君指了一下李果:“李翁,汝乃俗人,奈何做這风雅之事,结果不伦不类吧?” 李果对這位沈郎君似乎有几分忌惮,沒有直接接话,却是对叶畅拱手:“叶郎君觉得满意就行。” 叶畅却有些为难。 送女婢之事,此时算是风雅之举,若是叶畅拒绝,就是不给李果面子,旁人多半会說他不识抬举。而且他這次来洛阳是为了打开局面,却不是为了得罪人的。方才两人才达成协议,此时拒绝对方的馈赠,岂不是明确地告诉对方,不想与对方进一步往来 但收這女婢也不是好主意,這种女婢都是打小收养的,也不知李果对她灌输了些什么念头,留在身边,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奸细。或许,她便奉命来窃取醉黄粱的所谓“秘方”。 不過只是略一顿,叶畅就想好了。 他有的是地方安顿這個魅娘,只要不让她入卧龙谷久居,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自己的核心机密。 “如此,某便拜谢李翁了。”叶畅拱手道。 见他收下自己的礼物,李果笑着又拱手,然后退回了牡丹楼。 沈郎君“啧”了一声,对叶畅道:“叶郎君既然收下了這件礼物,当真要好生待她,莫要让她伤心难過——這世上的女郎,原本就是天地生出让男子疼惜怜爱的,身为男儿,不可不知此事。” 這個观点让叶畅大觉有趣,看着沈郎君笑了起来:“還未請教沈郎君台甫,郎君又是如何认识某?” “沈溪,字子振。”沈溪說到這,又补充了一句:“某实非唐人,乃渤海人士。” “渤海国?” 叶畅愣了一下,這個沈溪,看上去倒象是大唐世族子弟,而且是那种最娇养者。却不曾想,他竟然来自渤海,并非大唐人物 “家父之时,便来大唐,某生长于大唐,若非家父时时叮嘱,几乎以为自己是大唐人矣。”沈溪的话语裡多少有些小遗憾之意。 這人坦率,让叶畅大生好感。两人重新见礼毕后,沈溪又解释自己是如何认识他的:“方才叶郎君在酒楼时,某便在楼上,恰好见到叶郎君风姿不凡,有意结纳,故此冒昧而见。” “我见沈郎君卓卓然如神仙中人……” 两人边走边說,叶畅身边诸人离得有些近,沈溪微微觉得不快,他自己身边诸人,甚至哪几個艳婢,都被打发得远了。 从北市往积德坊,叶畅沒有走原路,而是被沈溪领着先折向南,经安喜门竖街,到漕渠边上,再顺着漕渠东行。這沈溪常住于洛阳,对這裡甚为熟悉,每经一坊,便指点解說:此坊住有何等人物,某某名人曾居于此。 他虽未有诗才,但谈吐之间,甚为儒雅,当真有世家大族子弟的风范。叶畅心中犹豫,此人看起来在洛阳城中有几分影响,但不知他的背景究竟如何。初次相见,又不好探问。 顺着漕渠,過了时邕坊,此时天色也渐昏暗,城中的净街鼓已经开始敲响,周围行人都是匆匆——在六百声鼓响结束之前,若不能回到宿处,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叶畅正待与沈溪告辞,忽然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他们身前、身后,都是十余人,虽然看上去并无什么异样,但叶畅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毕竟遇刺遇多了,這种事情的反应,就要快一些。 他向侧一退,忙对沈溪說了一声“让开”,拉开了与沈溪的距离,生怕连累到這厮。结果他一退开,却发现前后诸人,齐齐发喊,从怀中腰间掏出刀剑短刃,蜂拥而来 迎着对方,叶畅与自己的伙伴们也全拔出了武器。 大唐之际,儒生皆佩剑,游侠俱挟刀,因此,叶畅一行身上,并不缺少武器。 他们這武器一出,便听到刺客中有人用生硬的唐语喝道:“不相于的人滚开” 叶畅倒也是希望不相于的人让开,免得束手束脚。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被善直训练了一年,对付一個成年男子不成問題,但若对手是一個精通技击的刺客勇士,自己那两下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因此,善直一人突前,其余人将叶畅护住,乌骨力更是紧随在叶畅身侧,随时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去掩护叶畅。 与沈溪已经拉开了两三丈的距离,叶畅觉得,应该不会再连累他了。但是紧接着,他发现了异样。 对方阵营中,只有不足十人,向着他们冲来,剩余近二十人,全部扑向了沈溪 叶畅愣了。 对方的目标,竟然不是他,而是沈溪 而且是在洛阳城中 叶畅怎么也想不到,在洛阳城中,還是大唐的统治非常稳固的天宝初年,竟然就有這样光天化日执械明伤的事情。便是此前他遭遇的刺杀,或是暗夜,或是城外,绝对沒有人敢在城中行此不法之事 一瞬间,他心念电转,要不要救這沈溪。 沈溪的随从都在数十步外,被刺客隔绝开来,只有六個艳婢离得稍近。叶畅身边,释善直与乌骨力這两大战力都靠得很近,再加上贾猫儿与其余数名长安游侠,虽然人数上比刺客還少,但阻他们一阻,等沈溪的随从跟上還是做得到的。 必须救 叶畅只想了很短的時間,便拿定了主意。 他来洛阳城,是广结善缘而不是惹麻烦的,若是這沈溪就在他面前被人刺杀,他却置之不理,沈溪是一般人倒還罢了,可是有一定背景的人物,岂容這等事情? 此后少不得要处处刁难他。 更何况,這群刺客虽然是以沈溪为主,却并沒有放過他们,十多個人冲向沈溪,另一半人却是奔着他们就来了。 而且,不救也不行,释善直是個刚烈的脾气,与叶畅一起遇刺了几回,几乎在发现对方是刺客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腰间戒刀猛然出鞘,和尚怒喝一声,便向着对方冲去。 与此同时,沈溪的随从当中,亦有人狂奔而来,那人速度奇快,转眼间,几乎可以去另一世参加百米赛跑。他原本被刺客拉下数丈的,仅两個呼吸间,他便已经追上一個刺客,手中不知哪儿来的,多出一柄弯月般的弯刀,狠狠便掠過刺客的颈脖。 “打吧。”叶畅這個时候有些悲愤地下令道。 自己为何总是碰到刺杀這一档子的事情,好不容易沒有人刺杀自己了,结果還被人连累…… 其实他知道,自盛唐到中唐,刺杀之风一直很盛行,涌现出许多高明的刺客。只不過沒有想到在洛阳城中,而且天色未完全晚下去,竟然也会有刺客。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得也快。 善直的战斗力完全在刺客们意料之外,而沈溪身边的那速度奇快者,亦能以一当三,再加上贾猫儿等人偷鸡摸狗,对方一時間无法伤着沈溪,反倒被击伤了数人。他们也果决,转身呼哨一声,然后开始飞奔,迅速跳入漕河中的一條船,转眼间,便离开了。 留下几名伤者,他们走时還补了刀,沒有一個活口 叶畅眉头顿时皱起,這些刺客对自己人都如此狠厉,绝不是普通的游侠无赖,他们背后,当是有一股极大的势力,约束着他们不得不如此 他再看向沈溪,却见方才臃容华贵的翩翩公子,此时已经“花容失色”,整個人都缩在地上颤抖。 “别杀我,别杀我”叶畅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却大叫起来。 “沒事了,沒事了。”叶畅苦笑,原来這位贵公子空有其表:“刺客已经逃了。” 沈溪這才抬起头,发觉刺客果然走了,地上只留下几具尸体,這才缓過劲来。他泪眼汪汪,掉头看自己這边,却见他的婢女中有一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顿时尖叫着跑了過去。 “鹿鸣,鹿鸣,你怎么了?” 却是方才被刺客顺手刺了一刀,其实并不致命,只不過她们哪见過這等情形,已经晕厥過去。 叶畅的注意力不在這受伤的婢女身上,而是看着沈溪随从中方才奔得最快之人。 那人给人的印象最深处,便是一双大腿极粗,难怪能跑得如此快。他身上也被砍伤,坐在地上不停喘气,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溪。 沈溪正忙着给那名为“鹿鸣”的艳婢包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叶畅走過去,检查了一下那人的伤口,幸好,也只是一些皮肉伤,休养些时日便好了。他让人给那人包扎,那人感激地道:“小人谢過叶郎君了。” 口音稍稍有些怪异,而且相貌甚为丑陋,皮肤黝黑,满脸横肉,头上還有疥癣。叶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壮士……不是唐人?” “杂胡海客。”那人自嘲地一笑:“流落洛阳,为家主人收容,赏口饭吃。” “尊姓大名?” “汉姓为苏,因为這双腿的缘故,相熟之人都唤小人苏粗腿,原先的姓名,反倒忘了。” “身手不错,方才若不是你,只怕贵主人有危险了。”叶畅笑道:“我观贵主人,真性情之人,你這等忠勇之士,必受重谢。” 苏粗腿却是苦笑。 他身手着实不错,虽然比不得善直以一敌十的本领,方才以一对五,却也用弯刀扎翻了其中两個敌人,然后才受了伤。 那边沈溪却是迟迟沒有過来,为婢女包扎好之后,仍然守在婢女身边,只是打发了另一個婢女来向叶畅道谢,同时也给苏粗腿许下十贯的重谢。 叶畅心中有些不爽,沈溪倒是個多情种子,只是对婢女多情,也不该冷落身边壮士。他不好对苏粗腿再說什么,否则就有离间人家主仆的嫌疑,于是便来到沈溪身边,低声道:“沈郎君,方才贵仆奋不顾身,此时你当安抚一下他们才是。” 沈溪狠狠白了他一眼:“你這厮原是個妙人,如今却不晓得怜香惜玉……皮糙肉厚的汉子,流些血怕什么,某過去也帮不上忙,倒是這水做的娘子,此时更需要某在身边相伴。” 叶畅目瞪口呆,却不曾想,這位沈郎君竟然是這等人物 楼梦》中贾宝玉,這不活脱脱在自己面前么 只不過轻贱壮士而重女色,实非大丈夫所为。叶畅這個时候就不想着,若是善直与响儿同时受伤,自己肯定是去看顾响儿把善直抛在一边的。他摇了摇头:“便是如此,也该先去问候一声,抚慰壮士之心啊。” “某已经遣人去抚慰過了”沈溪叹了口气:“叶郎君,我知你是好意,只不過我爱婢受伤,我心中混乱如麻,实在是顾不得事情……叶郎君随从勇武,還請送我回府。” 這個要求,叶畅原本是想拒绝的,不過想到方才莫明其妙得罪了一群刺客,還不知道原因,他心裡也有些不甘:“不报官么?” “刺客是谁,某心中有数,便是报官,最终也是不了了之。”沈溪看了叶畅一眼道。 叶畅心中不禁讶然,沈溪此人性格上有极大的缺限不假,但他的眼光倒是很准,见识也非同凡俗,他這样說,自有自己的把握。 說完此话之后,沈溪摇了摇头:“走吧。” 他不愿意說,叶畅也不好追问,只能郁闷地护送他而行。 经此一事,沈溪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一路几乎不再与叶畅說话,只是到得地头,才向叶畅致敬:“今日承蒙叶郎君救命之恩,也不知如何报答……叶郎君,咱们后会有期。” 此时第二通闭门鼓已经开始响了,沈溪家在玉鸡坊,临叶畅居住的大福先寺颇有一段距离。他不开口留客,特别是方才還救了他的叶畅一行,這是非常失礼的。 叶畅倒不在意這個,一笑置之罢了。只不過心中生出更多的疑窦来:家住玉鸡坊,离皇城东门不远,按理說应是富贵人家。有权势的富贵人家,遇刺之后,哪個不是闹得鸡飞狗跳,逼迫官府早些找到凶手的,哪有沈溪這般,不动声色,只留下两個伴当在现场等候官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