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几时携手入长安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高原的天气一天比一天要冷了。 叶畅向手中哈了哈气,然后再戴上手套口罩,走进了伤兵帐中。 “叶参军” “這么早,叶参军你就来了” 他一进去,裡面顿时一片热闹,那些伤兵们纷纷与叶畅招呼,叶畅笑着和众人颔首:“大伙精神头挺好的啊。” “那是自然,有叶参军,咱们還能不高兴?” 這些士兵们的态度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当中少說有三分之一人的性命,就是叶畅一手拉回来的。 原本死亡比率超過九成的重伤员,到现在只死了三成,而且集中在最初的几天,到后来越来越少,最近已经是连着三天沒有一人死去了。至于轻伤员,原本也有三成伤口会因感染而坏死,而今却只有两人发生了感染,甚至這两人也在酒精消毒退热的双重护理之下,很快恢复了健康。 “既然精神头這般好,還赖在伤兵营做甚?”叶畅笑骂道:“都起来都起来,今日你们的队长可要来将你们领回去了” “啊呀?”众人都是不舍,顿时有人叫道:“我伤口又痛了……” “我伤势未好……” “依我瞧,你们是觉得我的酒精未曾被偷喝光吧?”叶畅怒斥了声。 自从王难得偷喝酒精之后,這些伤兵便有样学样,而且他们青出于蓝胜于蓝,单纯的酒精喝得并不舒服,于是這些家伙天才地发明酒精勾兑法。 叶畅带来的酒精并不多,如今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虽然他催促后方再送一些来,但是估计数量也很少——毕竟他带来的這些,就已经是自他研究出蒸馏器以来的所有存货了。 在他的驱赶之下,這些伤兵终于哀声叹气地起来,一個军中郎中看到這一幕,在叶畅身边笑道:“叶参军,這些兵士,今后可就愿意听你差遣了。” 那是自然的,不過叶畅也不至于因为這点事情自满。 他笑着将诸伤兵送出了营,迎面看到王难得来了,這让他一怔:“王将军如何亲自来了?” “少不得要来见识见识你的本领。”王难得拍了拍他的胸:“了不起,了不起叶能军,留在边关,给我当副使如何?” 王难得這是真心话,原本他只是想着将叶畅身边的善直与南霁云挖来,但现在他心中觉得,拿十個善直与南霁云换一個叶畅都值勇士军中并不缺,缺的是叶畅這般人才 叶畅笑道:“却是不敢,這些酒精乃是我家中所制,并非军资,若是给将军你当副使,你非得喝得我家业败尽不可。” 王难得哈哈大笑,不過心中却有些遗憾。 他表面粗率,实际上却是個很细心之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后悔,当初叶畅初来时,自己若能结好他,而不是一昧想着挖南霁云与善直,或许现在還有希望将之請来。 各队队长们已经清点了人数,发觉轻伤者几乎個個都归队,自然甚是欢喜,一個個上前来向叶畅道谢。那些伤兵更是依依不舍,连连向叶畅挥手,许久才真正离去。 见到這一幕,王难得更是觉得心要碎了:這般副手,到哪儿去寻去 且不說伤心的王难得跟着他的部下离去,叶畅回到伤兵营中,原本热闹的军营,如今冷清了下来。他长长吁了口气,這几天他可也忙坏了,现在总算可以喘口气。 “嗯,什么声音?”就在這时,他隐约听得有人声,似乎是哭泣,他有些讶然,难道說哪個未离开的伤兵承受不住伤痛? 他循声寻去,不一会儿,便在角落的营帐边,看到两個伤兵相对哭泣。叶畅上前问道:“你二人伤势疼痛?” “啊……叶参军” 那二人被他惊动,慌忙抹去泪水,向他行礼。叶畅注意到他们一個缺了一只胳膊,另一個则少了條腿。 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二人为何在此哭泣了。 “你二人为何哭泣?”他又问道。 那两名伤兵相对望了一眼,期期艾艾,好一会儿也沒有說出什么。 叶畅叹了口气,对着缺了胳膊的那人道:“你姓陈,名宏对不对,我记得曾听你說過,你家中尚有老父老母在,如今你伤势大好,可以回去见父母,有何难過的?” 接着他又转向断腿的那一個:“你是尉迟弦,家裡有兄弟数人……” “叶参军,你休要說了。”那尉迟弦闻言又是流泪:“我二人正为此难過……” “哦?” “我二人如今已经是废物,回到家中亦不可劳作,留在军中又无可能,象我們這般,反倒不如阵亡的兄弟们于脆……今后人不人鬼不鬼的……” 叶畅神情顿时肃然。 伤残阵殁的将士,大唐确实有抚慰之策,但這抚慰之策他们今后的家庭重负相比,实是杯水车薪。他们今后的出路,确实是一個大問題。 犹豫了一会儿,此次大战,象他们這般的残疾足有十余位,难怪其余人伤势渐好越来越高兴,唯独他们总是愀然不乐。 “叶参军,你虽是学识渊博妙手仁心,但此事却不是你能解决的……我二人也只是一时忘形,便是日子难過,总得過下去,叶参军你切莫往心裡去……” “谁說我解决不了?” 叶畅沉吟着說道,他一开口,陈宏与尉迟弦二人便露出惊喜之色,他们也不等叶畅說出解决的办法,就欢喜起来。 這些时日叶畅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有极高声望,在他们想来,叶畅既然如此表态,那必是有办法的 “不過我這法子也要走一步看一步,不知你们是否乐意。”叶畅又道。 “叶参军给我們指一條活路,哪裡還有不乐意的道理?”他二人喜道。 “可能要你们背井离乡啊,自然,若是你们亲长愿,你也可以接来养老。” “還請叶参军明言,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有條活路,我們在所不辞” “我如今借了太平长公主两座庄子,正需要人手。”叶畅道:“自然,不是要你们去田裡劳作,你们也顾不来,我要人手看管货物、管理庄丁,也许還要于各方奔走。最初时是在這两座庄子,過一两年,我会去别处买田置庄——有可能是江南,你们也愿意去?” “如何不愿意,不過是瘴疬罢了,经過這河西之地,我們還怕江南那一点瘴疠?”尉迟弦叫道:“若真如此,我們愿与叶能军为家奴” “好儿郎,何为家奴?”叶畅顿时摇头:“就象随我来的几位族中子弟一般,算是我的……员工 “员工?”這是個奇怪的词,二人并不太懂,但叶畅說了并非家奴,這让他们喜忧参半:喜是可以不用为奴,忧则是怕不为家奴就不被视为自己人。 “唔,总之到时我会和你们订契约,只要你们按着我的规章行事,我便保你们在我家中有事可做、有家可养,而且做得好、养得起。”叶畅想到棉花若是真能推广,紧接着就便需要大量工人的棉纺织业,觉得莫說這十余個伤残军人,便是整個大唐所有伤残老兵,他都养得起。 而且老兵终究是在军营裡呆過的,他们有一定的纪律性,這便是最好的基础。 “叶参军,你真是……真是慈悲心肠” 尉迟弦与陈弘并不知道叶畅已经在琢磨着剥削他们的剩余劳动力,只道是叶畅看他们可怜,勉强收容他们,当下赌咒发誓,定然要忠心为叶畅效力。叶畅又让他们去问问其余伤残军人意愿,他二人顿时便跑去了。 回過头来,叶畅发觉南霁云愣愣地盯着他。 “怎么了?”叶畅吓了一跳。 “叶郎君,你究竟是一個什么样的人?”南霁云问道。 “這個,我很早以前不就跟你說過么,人都是……复杂。”叶畅也很难形容自己是個什么样的人 南霁云沒有再问,但他的疑惑完全沒有解开,這個叶畅,当真是個多面之人啊。 伤兵营的差事了结之后,叶畅仿佛被遗忘了一般,皇甫惟明也不给他别的差事,甚至见都不见他。叶畅也落得轻松,每日便是与那些军中郎中在一起,领着他们鬼鬼祟祟地做着盗尸的勾当——叶畅說服了两個胆大的郎中,将犬戎人的尸体用冰雪冰着,然后每天进行解剖。 他甚至還把主意打到了犬戎人俘虏身上,只不過未能如愿。 除此之外,便是教那些残疾老兵学东西。愿意随叶畅离开的残疾老兵如今的生活甚为充实,每日要学认字识数,要跟着军中郎中学习辨识草药和一般疫病,甚至還跟着动刀解剖犬戎人,自然,這個活儿他们最愿意于。 石堡城终究是沒有攻下来,不過夺取积石军加上此前的功劳,也已经让皇甫惟明相当满意了。在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后,他便将部队撤回,分守各军、城。 长安城,太真观。 虫娘板着小脸,有些坐立不安,但听得外边的脚步声后,她便一本正经地坐正了。 不一会儿,只见一個少女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模样,虫娘的脸板得更紧了:“你来做什么,還說要见我?” 来的是响儿,她小脸同样绷得紧紧的,听得虫娘问,带着一丝不情愿,她還是勉强笑了起来,向虫娘行礼:“拜见贵主。” “咦?” 虫娘有些发愣,沒有想到這個与自己争吵的家伙,竟然会向自己屈膝 “哼,若不是为了小郎君,谁会睬你?”虽然拜倒在地,响儿心裡却在暗暗嘀咕。 “你想要什么?我记得以前你可是很傲气,不将我這贵主放在眼裡” “我只是奉命而来。”响儿终究是小孩儿,被她這话一激,顿时恼了:“郎君走时有交待,說是到了十月,便要来送礼与你——你以为我愿意来么,這裡规矩又大,人又凶,哪裡比得上家裡……” “大胆”旁边便有女官喝斥。 响儿顿时嘴巴一扁,一副气唬唬的模样,明显是极不服气。虫娘看了那女官一眼:“你出去。” “贵主……” “让你出去”虫娘喝道。 如今的虫娘,可不是前九年的虫娘,她如今甚得杨玉环喜爱,李隆基也有事沒事喜歡将她召在身边随侍。那女官顿时惊惶失措地行礼退出,然后虫娘就盯着响儿:“你這野丫头,我要狠狠教训丨你 她一边說一边从榻上跳起,张牙舞爪就扑向响儿,响儿早在屋裡人离开后便自己站了起来,此时毫不示弱,俩小姑娘顿时缠在了一起,你揪我的头发我抓你的发髻,打得不可开交。 不過她们也知道,抓头发沒有关系,可是要抓脸就不成了。打了好一会儿,俩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躺在毛毯上不能动弹了。 虫娘踢了响儿一脚:“你给我送什么来了” “棉衣啊,你是贵主,那么多人照顾着,郎君還怕你冷着,要一入冬就给你送棉衣——新样式的,很漂亮。”响儿口气中不无嫉妒:“真不明白,你這個凶蛮的人,我家郎君为啥对你這么好” “哼,你知道什么”虫娘撇着嘴,懒得与這個被叶畅一直照顾的小姑娘說什么。她坐正身体,眉头皱了起来:“叶畅不知为何惹得阿耶不快,上回我想将他从陇右召回来,险些被阿耶责罚……不過,你放心,他很快就能回来了,沒准可以趣味回长安過年。” “在长安過年?”响儿讶然:“不回去?” “跟你野丫头沒法子說,你回去這般告诉嫂嫂就是,嫂嫂可比你聪明得多,你這野丫头,被人卖了還得替人数钱”虫娘不耐烦地道。 她可以断定,响儿是肯定不愿意来长安的,送礼么,让哪一個来都行,完全用不着让响儿這一個小姑娘,這背后肯定是方氏的主意。 她让响儿来送礼,另一個意思大约就是要自己使气力,将叶畅从边关召回。這事情,說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难啊。 “你方才不是說你沒有本事把郎君召回来么?” “野丫头,又想挨打了?此前时机不对,现在不同,叶畅立了功劳,偏偏阿耶派出去的人出了事,父皇肯定要召他回来询问真相算了,都說了你不懂的,你回去吧,看到你一次就想打你一次” “打就打,方才我是让你了”响儿才不怕她,当初俩人可是在卧龙谷裡睡一张床,达成了某种协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