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今日家鹊慕鸿雁 作者:圣者晨雷 搜小說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在身边酋长逃跑的一瞬间,高尹成便意识到不妙。 他在战前嘲笑叶畅的唐军只是临时征募来的乌合之众时,却沒有想過,自己這三千兵马,同样是乌合之众。虽然主力来自于卑沙城,可還有一半多的人马是来自于周围各個心怀鬼胎的小城。 他其实也知道打到這种情形,必须撤回崴子寨下进行休整,现在可以肯定崴子寨裡并沒有多少兵马。但便是要撤,也应该是有序撤退,象如今這样,一個個拼了命想要比战友跑得快,其结果只能是被唐军从背后掩杀殆尽 可是知道這一点与能改变如今的局势是两回事,便是他自己,在確認事情不可挽回之后,也打马狂奔,试图逃回山中。 唐军這边,看到敌人为战先溃,顿时发出不可遏制的欢呼。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的,却因为此前种种分离、削弱敌人的计策,变成了一场摧枯拉朽般的大胜,這等变化,让唐军完全忘了方才击杀那五百卑沙城甲士时自己所受的损失。 有些部队甚至开始想要追击,原本森严的队列也变得散乱起来。 见這一幕,叶畅笑着挥手。 南霁云见他下令,顿时如离弦箭般突前,方才他阵斩高奉,却觉得意犹未尽,這高句丽将领,也就是陇右遇到的犬戎一般勇士的水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敌。他這一出去,顿时两翼的骑兵跟着冲了出去,然后是轻步兵也随之而动,转眼之间,叶畅身边就只剩余那些着甲的重步兵了。 “還得多谢沈溪的三百具甲与诸多兵器了。”叶畅心中暗想:“若不然,方才想要吃掉高句丽人最为精锐的五百甲士,当真困难。” 此战高句丽人的惨败已经注定,高尹成被此前的消息所迷惑,太過自大乃是其败的关键,若他能当机立断断尾求生,還能再给叶畅制造些麻烦,但是他尚心怀侥幸,花了一個多时辰翻山,使自己成了疲兵。故此,叶畅一点都不担心追亡逐北时会有什么意外发生,這一战已经是必胜,唯一的問題是战果多大罢了。 “清出道路,咱们得前进了” 南霁云领轻兵去追杀,叶畅带着甲士则开始清理火场,待那边追杀已毕,他這裡也从火场清出了一條道路。 “二哥,战果如何?”见南霁云得意洋洋地回来,叶畅便知情形,故意问道。 “生擒高尹成了”南霁云道。 在他身后一匹马上,失了头盔的高尹成满脸污垢,见叶畅望過来,深深垂下头去,却是一言不发。 “二哥還能战否?”叶畅又问道。 “能” “我将骑兵全都拨给二哥,二哥可愿去破崴子寨外的贼虏?” “正所愿也” “二哥如何与敌战?” “广造声势,驱敌残败入其营中” “好”叶畅笑了起来,南霁云想的战术,与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骑兵不過百余,加上此战缴获,可以凑成二百骑,而敌人尚有千余,要胜之必须花点心思。這驱赶残败之敌,既是乱敌军阵,也是降敌士气,显然,在主将都就擒之后,崴子寨的高句丽人不立刻崩溃就已经是奇迹了。 “兄长勇武,加上還有三哥在崴子寨,胜是必然的,不過为了减少我方伤亡,這厮的首绩,二哥還是带去吧。”叶畅一指高尹成。 高尹成双眼顿时睁得老大,他惊声道:“大唐乃仁义之国,唐军乃仁义之师,我愿降,我愿降……” 南霁云看向叶畅,能决定這老儿性命的,唯有叶畅。 “养虎遗患的仁义之国么,亲痛仇快的仁义之师么?”叶畅哈哈大笑起来:“抱歉,我可沒有這种习惯……杀了吧” “不,你敢……” 高尹成话声未落,便觉刀光闪动,他人头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個旋儿,落在地上。脸上的惊愕讶然神情,仍然栩栩如生,有晓事的兵士上前,将首绩拾起,系在了南霁云马脖子之上。 “我在此静候佳音。”叶畅向南霁云拱手道。 南霁云行完礼,召呼了一声,那两百骑跟上了他。不過道路刚刚整出,還只能牵马而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叶畅心中浮起的念头,却是在战后定要想法子将道路整過。 “打扫战场,然后回都裡吧,现在可以清扫一下都裡的垃圾了。”回過神来,叶畅下令道。 此战卑沙城纠集的高句丽等诸族将士一千六百人,被杀、被擒者便有千余,逃回者不足五百。叶畅下令打扫战场,少不得将這些尸体衣甲剥下,還有他们的武器、马匹,這些都是目前旅顺急缺之物。 叶英留守在都裡、叶挺跟在崴子寨,如今留在叶畅身边的唯有叶安。负责清点战场的,正是叶安。叶安虽然不如叶英、叶挺武勇,不過做事心细麻利,半個时辰之后,他带着一脸兴奋来禀报:“十一郎,缴获甲四百四十具,都可以用,刀枪矛槊一千一百只,有些坏了,不過铁還是好的。另外弓三百张,马四百九十匹,其中有六十匹受了伤,今后怕是不能当战马了。” 這個缴获让叶畅大喜,這些都是有钱难买的东西,有這些收获,這一仗就不是白打了。 “另缴获金银、铜钱若于,数量不多,還有一些粮草,数量亦不多,主要是于粮。”說到這,叶安低声道:“有些将士私藏金银铜钱……我沒有声张,只是让人记下他们。” “做得好。”叶畅听得金银、铜钱的数字,完全不放在心上,這些人轻军而来,身上不可能带太多的金银,那些私藏金银铜钱的将士,叶畅也不准备去计较:“私藏者就算了,不必追究,毕竟此战乃是初战,我军军法還未成啊。 說到這,叶畅心裡早就有的一個打算,觉得现在成熟了,当下对叶安道:“此战之后,我会将民兵改为团练,南二哥为团练使,你给他担任副手,如何 叶安愣了愣,神情有些犹豫:“十一郎,這擅建官制……” 擅建官制几乎就意味着造反了,叶畅此时远沒有造反的资本,莫說别处,就是离他不远的安禄山,便可以轻松将他這点实力完全吃掉。叶畅哈哈笑道:“自然不是擅建官制,我会上表朝廷,今上重边功,再加上朝中有人使气力,设一团练不成問題” “那就好,那岂不是說,我也可以当官了?”叶安喜形于色:“咱们叶家,不只十一郎你一個为官者了” 叶畅笑着点头,叶安喜滋滋的,却沒有注意到叶畅眼中闪過的一丝异色。 叶畅沒有想到,当官竟然会对叶安有這么大的影响,高兴得都近乎失态了。他虽然此世亦有四载,终究不完全是此时之人,不清楚出仕为官对于叶安這般小家族平民出身的人有什么意义。 但此时他意识到了這一点。 “啊呀,我欢喜得都忘了……十一郎,虽然大胜,我方伤亡亦统计出来了。”一個人傻笑了好一会儿,叶安回過神之后,强捺住欢喜,开始禀报己方的伤亡情形。 此战叶畅方损失最大处,就在于消灭過了山口的那五百高句丽前锋时,当时虽然将敌人消灭了,自己這边也有三百余人伤亡,好在伤者居多,真正阵亡者不過五十余人。而叶畅治军别的沒有,独军医這一点抓得极紧,故此伤者大多得到了处置。 听得伤亡数字,叶畅心中有些发冷,但旋即又冷硬起来:慈不掌兵,若他自己不想死,那么就必须习惯于伤亡。 “死者入土为安,伤者好生医治,若有残疾,量其才器安置。家属亲人,从忧抚恤——无论寻得到寻不到其亲族,都要登记在册,以备祭祀”說完之后,叶畅想想,還有些不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你现在与我去看看伤者,让都裡派大车来,将伤者好生送回去。” 战场离都裡镇只有十裡,而且是十裡平川道路,故此沒有多久,便有都裡民兵拉着大车赶了過来。樊季勇便在這些民兵当中,他一脸兴奋,用力推着大车向這边赶,但還隔着老远,便被北风吹来的血腥气弄得胃中东西不停翻腾,等到了战场上一看,就不得不扔下车,到路边呕吐去了。 与他一般呕吐的不只一個,都裡新招募的民兵,都未曾派上战场,他们见過血腥,但如此血腥的情形,却還是第一次。凤凰山下,几乎遍地死尸,而且大多数死尸都不完整,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断头开腹。 “哈哈” 樊季勇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便听得有人大笑,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队老民兵整着队,雄纠纠气昂昂从他们面前经過。那大笑声,便是看着他们狼狈模样发出的嘲笑。 “這般菜瓜生枣儿,当真沒有用处,還只是看着這裡便成了這般模样”那笑声中有人议论道。 “难免,难免,杀猪杀狗或者见過,可是杀人,而且是杀這么多人……” 那些老民兵泰然自若地一边议论一边开拔,樊季勇等人心中既是不愤,又是羞愧。就在樊季勇满心纠结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樊季勇回過头去,吓了一大跳,顿时站直来:“叶参军” “莫往心裡去,他们也不過是比你们早些加入民兵,经历過几场战事,多见過几次死人罢了。”叶畅笑着鼓励道。 “是……是”樊季勇只觉得嘴巴裡发涩,說起话来都直哆嗦,叶畅又向他笑了笑,然后举步上前,牵着马向着都裡方向行去,留下一個背影给樊季勇看。 “好小子,叶参军和你說话,你怎么就這模样了?”叶畅走得远了些,旁边的伙伴上来,一個個推搡着樊季勇。 樊季勇此时才回過神来,眼睛裡晶晶亮:“方才……方才叶参军与我說话了,与我說话了” “瞧這小子的德性,以往叶参军不是也与你說過话么?” “不一般,不一般,你们是不知,方才叶参军出现时,我觉得气都喘不過来,他眼睛一扫,我便双膝不稳,几乎要跪下去”樊季勇摇头道:“他手拍了拍我,我便觉得身上发麻,动弹不得……啧啧,不愧是叶参军,不愧是天上星宿” “呵呵,你這厮现在嘴巴倒利索了。” “你以为我是胡诌?当真我真觉着,叶参军仿佛是从天下降下的星宿,全身上下都散着光——你们瞧,若不是天上降下的星宿,這一战能打得這么于净利落么?” 他一指面前的战场,周围的同伴们不由自主都沉默了。 光从地上的尸体与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俘虏,便可以看出,敌军数量不少,而且都裡的汉人都知道,卑沙城乃是附近最大的高句丽势力,传說能派出近万兵马。 大伙再想起叶畅的模样,隐约觉得,那個看上去有些娃娃脸的少年官员,還真有些与众不同之处。若非如此,這一地的高句丽人,怎么会变成死尸? “少說杀了上千高句丽人……”有人低声道。 “我看有几千”又有人道。 “啧啧,叶参军……当真是了不起,他手下才多少人,方才過去的,莫看一個個趾高气扬,大伙谁不认识谁,都是咱们都裡附近的,不過就是早半年跟着叶参军,便能打胜仗” “打大胜仗”樊季勇纠正道。 他紧了紧身上衣裳,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追求,似乎不应仅仅是肚子裡饱、身上暖和了。若能跟着叶参军,沒准自己還能求一求富贵。 哪怕求這富贵要用性命去搏——在辽东,一個汉人想要口稳当饭吃,都需要用性命去搏,为了富贵拼命,又有何不可? 战场上的惨状,让一些人畏惧、退缩,但更多的是象樊季勇這般,从這一战中找到了希望,对叶畅有了信心。虽然這希望、信心還只是萌芽,但只要叶畅還能继续胜利下去,迟早一日,這希望、信心能长成参天大树,反過来给叶畅以支撑。 再将目光投向那些尸体时,樊季勇突然间觉得不怕了:有叶参军护着,连活着的高句丽人都不怕,還会怕這些动弹不得的死尸么? “于活”他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