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在他们入住岩出温泉度假旅店第三天, 与他们一同住在這個旅馆的游客,被发现死在了旅店的温泉裡。
但好在在场還有四個警察,可以直接调查现场。
“能說說看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嗎?羽志小姐。”
萩原研二端着安抚的微笑, 适时递上一條毛巾,照在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服务生小姐身上:“這对我們破案真的很重要, 您要是能告诉我們的话,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萩原研二熟练掌握以退为进,而在這种程度的美色攻击下,羽志留美, 這個旅馆的服务人员,此刻终于不再瑟瑟发抖。
她揪着身上的毛巾, 磕磕绊绊的开口, “我负责每天对小温泉的清扫。”
岩出温泉旅店内有不同的温泉池子,除了公共浴池外, 還提供给游客们单独的小温泉, 以满足一些人想要隐私的状况。
羽志留美便负责這些小温泉的打扫。
扫到那個牛奶温泉时,她脚下踩到了一滩沐浴液,然后沒站稳,摔进了池子。
人猝不及防落水时都会下意识扑腾几下,然而就在胡乱扑腾之间,她摸到了类似水草一样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想看看顾客到底乱扔了什么垃圾。”羽志留美脸色惨白, “谁知道缠在我手掌上的是女人的发丝。”
“我最开始還以为是假发。”她抱紧了自己, “谁知道那是個尸体!”
几小时前,她抓着那些头发往上拉, 谁知道最后跟着头发一同露出水面的, 却是一個女人。
对方的尸体已然被水泡的浮肿, 唯有那双眼睛還死死睁着,眼球充血,死死盯着将她从温泉中揪起来的来者。
——温泉裡的不是垃圾,是人。
“死者是208房间的住户。”松田从旅店前台那儿拿到了入住名单,“我和班长比对了一下,死者是长尾游枝。”
而平岛阳则蹲在被捞上来的尸体前。
长尾游枝的尸体如今被盖了一层白布,只有两只手留在白布之外,已经浮肿的看不出生前的样子。
他将白布向下卷起一节,随后掰开死者的嘴。
[死者——面色青紫,眼球结膜充血,口鼻内充满泡沫,腹部膨胀(溺死,胃裡還灌进了大量的水)。]
[左右手——手侧皮肤已经皱缩、膨胀、变白,死亡時間至少两小时起步。]
“死因是溺死。”平岛阳抬眼,“而且她溺死的過程很长。溺死過程短,或者死于反射性心跳停止的话,她的口鼻内部是不会出现泡沫的。”
想了想,他问周围在场的人:“你们有谁在這個温泉隔壁嗎?”
“我們。”两個男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我們在她隔壁那個硫磺温泉。”
“那你们有听见什么嗎?”
男人们愣住,“這倒沒有,隔壁一直都挺安静的。”
可像這种连天花板都沒有的露天温泉,随便喊两嗓子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才对。
平岛阳皱眉。
有人会在摔进温泉时不尖叫或者不折腾出水花嗎?
他又给死者翻了個身,掀开死者的长发,露出对方的肩膀和后背。
[肩膀——一個针眼。]
這是谋杀案。
“伊达,你去调一下监控吧。”平岛阳从地上起身,眼神略過围观群众时顿了顿,随后看向正在池子裡捞其他线索的伊达航。“你带着娜塔莉小姐一起去,娜塔莉小姐细心,說不定能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警察家属不代表就能对案发现场接受良好,溺死的尸体向来都不好看,娜塔莉只是一個英语教师,沒必要让她也看见這個。
——這样的尸体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啊。”伊达航反应過来平岛的未尽之意。
他从池子中起身,将在池水中捞到的戒指扔到平岛阳怀裡。
“谢了。”伊达航微笑,“我這就带娜塔莉去调监控。”
半小时后,伊达航带着调好的监控走了過来。“娜塔莉安顿好了?”平岛阳凑近伊达航,小声的问。
伊达航点点头,“安顿好了。”
四位警官凑在一起看监控,然而监控录像却显示,从晚上八点之后,就再也沒有人接触過长尾游枝。
“往前调。”平岛阳开口。
松田操控着鼠标,拖拽进度條,将监控录像调到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二名丽奈来给长尾游枝送食物。
下午五点,松江春菜出入长尾游枝的房间,五点半左右才离开。
下午六点,南井麻衣在长尾游枝的房间门口,与长尾游枝吵了一架。
下午七点,接触人无。
下午八点,无。
围观群众唰的一下分开,将三個嫌疑人暴露在警官的注视之下。
萩原研二拿過那個被放在一旁的入住登记表。
[长尾游枝,入住時間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一点整,同行人长尾容、二名丽奈、松江春菜、南井麻衣。]
——這四個人是一起来的。
“你……”你们都說說看,自己和长尾游枝是什么关系。
但還沒等平岛阳将這句话问出口,他就被一個声音打断。
“這裡怎么了?”
平岛阳回头看去,发现门口正依着打哈气的时川透也。
时川透也似乎刚睡醒,头发连扎都沒扎,披散在肩上,略显凌乱。
“你怎么在這?”平岛阳皱眉。
“前天我拿到了来這儿度假的票,就過来度假了。”时川迈步进来,穿過人群,站在平岛阳面前,“倒是你啊小平岛,你怎么回事,我這几天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要不是我知道你丢不了,我還以为你被人拐卖了。”
平岛阳移开视线。
“算了,不說這個了。”时川一揽平岛的肩膀,挤开其他几個人,凑到尸体前。“我們抓紧查案。”
平岛阳也沒阻止,两個人一左一右的蹲在尸体旁,身边是七零八落的线索,身后放着监控,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她应该带戒指。”时川透也托起死者的左手,“你看她无名指靠近根部的位置,与其他浮肿的位置浮肿程度并不同。”
他說:“因为戒指从结婚后就一直开始带,所以才能留下這么深的印记。她应该很看重這段婚姻,也很喜歡她丈夫。”
时川透也拿起平岛阳手中那枚戒指,“你们有看過每次长尾容和长尾游枝在电视上出现的画面嗎?他们每次都带着這個戒指,带了八年,据說是這個戒指纪念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而且我和长尾先生有過联系。”
时川透也笑,“那可真是非常爱自己的夫人啊,来向我‘学习心理学’,只为了‘治疗’自己患有抑郁症的夫人。”
“换种說法,在這样的情况下,身为妻子也很容易影响丈夫。”时川透也看看那三個嫌疑人,意有所指。“如果她說话够有分量,那么影响到工作,也是小事一桩。”
南井麻衣和松江春菜的表情齐齐僵住。
“长尾游枝是政要夫人,诸位夫人的丈夫也都是政界或商界的名流……”时川透也起身,几步凑到二名丽奈面前。“所以能說說看嗎,你为什么要对死者這么卑躬屈膝?”
他的姿势和平岛阳质问丰田文子时极为相似。
“我和她关系好,给她送吃的怎么了?”二名丽奈神色僵硬。“你们這些臭男人不懂女人之间的闺蜜情就算了,還拿這個质问我,是不是有病?”
时川透也也懒得和她废话,“二名拓哉四個月前职位晋升,跨部门调转,顶头上司就是长尾容。”
整個日本的官场中,讨好上司的行为非常常见,从上司夫人的身上下手也不奇怪。
“我不至于看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关系好,什么是上下级关系,二名小姐。”他讲。
“至于另两位。”时川透也将目光挪向僵住的两個人,“恐怕你们两位都是有求与死者吧?”
“是。”事已至此,松江春菜干脆一五一十的承认。“我去找她是为了我丈夫的工作调动。”
“您和丈夫很恩爱?”
“嗯,我們结婚了六年。”松江-->>春菜点头,“不過我們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初恋,還是一见钟情。”
“我的话,我和她吵架也是因为工作调动的事。”南井麻衣脸色不太好看,“她答应了要给我丈夫的工作变动行個方便,让我丈夫顺利拿到议员的位置,结果那個看好的职位却被长尾容给了别人。”
“那個职位给了二名瑛对嗎?”
南井麻衣点头。
围观群众听了一耳朵职场硝烟和爱情往事,只有平岛阳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细细端详三位嫌疑人的左手。
松江春菜手上沒有戒指。
于是這边儿时川透也话音刚落,那边儿的平岛阳便紧接着开口,“松江小姐,請问你的戒指在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时川透也问到了三位嫌疑人的婚姻状况,他或许還想不到這一层。
戒指是尺寸合适的,這证明戒指别人轻易扒不下来,硬扒的话皮下必然充血。如果是硬扒,那么浮肿的尸体上這样的痕迹会相当明显。
但长尾游枝的尸体除了那一個针眼外,并沒有明显的伤痕。比起是别人硬生生将长尾游枝的戒指脱下来,倒不如說,這戒指是长尾游枝临死前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褪下的。
這枚戒指是来自死者的提醒。
特殊的含义、恩爱的夫妻、纪念第一次见面,這和初恋戏码中的一见钟情并无区别。死者几乎是在明示他们杀人犯是松江春菜。
“我的戒指早就丢了。”身处视线中心,松江春菜面色不变。“而且谁泡温泉還带戒指。”
时川透也:“……”
這和自爆卡车有什么区别。
正常人是怎么回复“你的戒指在哪儿”這一問題的呢?
大家来到温泉度假旅店后都泡過温泉,如果一個人对自己的戒指丢了毫不知情,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它可能掉在了温泉裡”。
而且,“我的戒指早就丢了”這话单独拿出来看确实沒什么問題,但恰恰是這样平常的语气,不应该出现在一個夫妻恩爱,两個人从小学初恋走到成年结婚的人身上。
就算假设松江春菜就是這样屑的性格,那她就不应该加上后面那句“谁泡温泉還带戒指”。
——因为她的几個同行人都戴着戒指,根本沒有人在泡温泉时把戒指摘下。
她完全是在反向冲刺,明着告诉大家我知道我的戒指在哪儿,但我就是谎称我不知道,因为杀人的就是我。
“凶手就是你,松江春菜。”时川与平岛异口同声。
“你们有什么证据?”松江春菜双手抱胸。“沒有证据你们凭什么說我是凶手?”
时川透也歪头,“证据不就在你的房间裡嗎?”
“谁泡温泉還带戒指”這句话足够明显了,松江春菜撒谎的功夫還不到位,七分真三分假弄巧成拙,那证物就是被她藏在了房间裡。
“我們去——”
伊达航话還沒說完,就被巨大的爆炸声打断!
爆炸地点很近,在剧烈的爆炸之下,整個大地都在颤抖。
而在所有人都都因爆炸声陷入耳鸣状态的那一刻,接二连三的爆炸霎时照亮了半边天!
平岛阳猛然扭头看向窗外。
又哪儿炸了?!
“从窗户看是旅店后山!”伊达航半捂住自己暂时失聪的耳朵,对着平岛阳大声喊。“你们带着群众避难,我先過去看看!”
這次平岛阳沒有阻拦。
漫画裡显示后山现在是一片废墟,除了尸体外,并沒有凶手在场。而那尸体旁则被标注了姓名“长尾容”。
……难怪妻子死亡,却不见一直恩爱有加的丈夫到场。
沒有炸弹再爆炸,在现场的松田和萩原连忙抓紧机会组织人群撤离:“集体撤到空旷的地方去!”
“你不避难或者去后山调查嗎?”时川透也问。
“沒必要了,时川。”平岛阳开口,“不,我或许应该叫你威雀。”
长尾游枝的死亡是個幌子,凶手究竟以何种理由杀人都不重要,她的死亡只为掩盖后山长尾容那裡的炸弹。
“怎么发现的?”时川透也放下一直勾着的嘴角。“不,应该說不愧是你,-->>小平岛。”
他原本也沒指望着能骗多久,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個,亲手给予平岛阳“真实”。但在這目的达成之前,他必须要亲自靠近他。
时川和威雀。
平岛阳在心中缓缓咀嚼這個姓名和代号。
从三号下午舆论开始,到二十一号出现在這個旅店,他不是真就在时川家裡当缩头乌龟。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阻止他调查幕后之人,他只是从来都沒在时川面前展现。
也许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平岛阳一時間有些想笑,笑着笑着又想流泪。
怎么就……怎么就是這個家伙?
“我最开始确实怀疑是其他反派。”平岛阳低声开口,“但时川,你的熟稔暴露你了。”
时川总是习惯着照顾平岛阳。
可熬制一碗软烂的、米粒开花的粥,至少要文火慢炖一個小时往上。
时川救下平岛的時間是九点十三分,下东京塔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說,大概九点半左右,时川背着平岛到达东京塔之下。
而时川透也给平岛粥时是在中午十一点,时川家到医院的距离,他来回一趟要一小时。
“我們逆着時間线往前推,你给我粥在十一点,你来回一趟的话,時間线就可以推到十点,而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半小时不够把粥熬到那個地步。”
平岛阳满脸难過,“你早就知道东京塔爆炸后是什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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