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全年级二十多個班,每四個班级的前三名要轮流上主席台领奖。
胡牧远的旁边正好站着章驰,他比她高了大半個脑袋,她侧身都只能看到他白皙的脖子。
他什么时候這么白了?
胡牧远想起有年夏天,他们在一块比黑,章驰還是赢家来的。
“走了。”章驰碰了碰胡牧远的手臂。
“哦。”
胡牧远转身跟上同学。
下台之后,章驰追了一步,和胡牧远并肩走向班级所在的方阵。
他问胡牧远:“你知道学校下学期会分实验班嗎?”
胡牧远:“知道啊。”
她早就知道了。会有两個实验班,要保证在每個班的前三名,才可以稳进。
章驰:“你猜我們会不会在同一個班。”
胡牧远虚伪道:“我不一定进。”
两個人当然都进了。但章驰在一班,胡牧远在二班。
胡东成暑假期间辞了工,每天早出晚归,拿着厚厚的资料到处奔走打听,他想找一门合适的行当,回邵城做生意。
胡牧远的弟弟妹妹也到了入学的年纪,被胡东成抽空从邵城接来了棠城。
等到正式开学,胡东成位于邵城建材城的钢材店已经开了起来。
而张茜依旧留在棠城,独自带着三個小孩打工。
胡牧远度過了有史以来最忙碌的一年。
妈妈张茜不知为何又经常要上夜班。每個读书日,胡牧远早上天蒙蒙亮就要起床,从早餐盒裡拿三块钱,带着弟弟妹妹上学。
三個人一人捏两個包子啃到区一小,胡牧远再跑到区一中,赶七点二十的晨跑。
一天的课程结束,区一小比区一中放学時間要早一個小时。胡牧馨和胡牧惟放学后,会手拉手過马路,去区一中门口等姐姐,三個人再一起回家。
到家后,胡牧远要生火,热妈妈白天留在桌上的饭菜,烧水给弟弟妹妹和自己洗澡,再洗碗,洗衣服,写作业,睡觉。
虽然事情很多,很杂,但胡牧远其实沒觉得多累。不用和胡东成相处,她的天空格外蔚蓝,空气格外自由香甜。
初一多的几门课程,胡牧远都挺喜歡的。她也如愿摆脱了吴老师,又拥有了一個友善幽默的新语文老师。
一班和二班的老师百分百重合,两個班的学生就免不了被比较。各科科任老师除教学之外,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明裡暗裡拉踩,一会儿在二班說哪道题隔壁一班的谁谁几分钟就做出来了,一会儿在一班說隔壁二班的谁谁谁闭着眼睛都能画世界地圖,变着法儿的刺激他们,巴不得他们焚膏继晷、通宵达旦的发奋追赶。
本身两個班中坐的,就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好胜心一個比一個强,一点经不起激,明知道這是老师的策略,還是心甘情愿的入瓮。当然,碍于面子,大家嘴上都說着不在意,差不多,沒关系,但私下为了不屈居人后,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
胡牧远在這样的氛围裡,压力也大了不少。她和章驰虽然沒做成同班同学,却频频从老师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听得她都有点儿牙痒痒的了。
入冬之后,两個学校的放学時間都提前了半小时。胡牧远怕弟弟妹妹在外面站着冷,会让他们在教室裡待着,等她去接。
但胡牧馨和胡牧惟两人好像不怕冷,還是雷打不动,要来校门口等她。两人也不乱跑,就在校门旁的石砖地上跑跑跳跳,玩石头剪刀布和各种各样的小游戏。有时候還一人占一個石墩,把书包往屁股下一垫,写起了家庭作业。
有天正好轮到胡牧远做值日,她忘了提前說,出来的晚了,胡牧馨和胡牧惟显然等急了,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裡张望。
胡牧远远远朝他们招手,小跑過去,一手拉一個回家。
往常校门外通向主干道的支路因为摆满了小摊,摊边围满了学生而热闹非凡,這会儿人流稀疏,显得宽阔了不少。
路边停了一辆卖关东煮的小推车,数十個小格裡,热气和香味一块向上蒸腾。
章驰和夏浩然一人撑一辆单车,在一旁吃串,贺佳宁和陈静怡也在,手上各端了一杯珍珠奶茶,和两個男生說话。
胡牧远牵着弟弟妹妹从他们面前走過,很容易就被注意到了。毕竟這样的景象确实不多见。
“胡牧远!”陈静怡叫住她。
胡牧远只能停住脚,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嗨。”
胡牧馨和胡牧惟好奇地和几個哥哥姐姐对望。
陈静怡:“這是你弟弟妹妹嗎?”
胡牧远:“嗯。”
“亲弟弟妹妹嗎?”贺佳宁很惊讶,“为什么?我們家都只能生一個的,怎么你家有一串?”
夏浩然:“這有什么稀奇,有些乡下,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女儿,就可以申請生第二胎啊。第二胎是女儿,再罚款追第三胎。重男轻女嘛。”
又来了。
胡牧远对這道声音印象深刻。她看向夏浩然,正好和他略带不屑的目光对上。她說:“我弟弟妹妹是龙凤胎。”
夏浩然不怎么相信,质疑道:“那你妹妹为什么高一点?”
胡牧远:“因为他们是异卵啊,你生物沒学嗎?這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点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夏浩然還要再說什么,被章驰先开口打断了:“胡牧远,你家不是很远嗎?”
“是很远。再见。”
回家路上,胡牧远有点生气。
過去很长一段時間内,她对贫穷是沒有概念的。或者說,她知道自己家沒有钱,但从来不放在心上。她不会因为家境不如人而感到羞耻,也从来不觉得全家挤住在格子间裡是件多难堪的事。但别人觉得,還要告诉她,让她觉得。
她想当初章驰来工人新村找她,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向她抛出橄榄枝,邀請她去家中看漫画,也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而她竟然真的厚着脸皮去了一次又一次,還喝了他家那么多饮料。想着想着,胡牧远的脸皮火一样烧了起来,她恨不能将两年前的自己从记忆裡揪出来,狠狠的□□一顿。
更不用讲那么多次,她毫无遮拦地和他分享捡破烂、磕鸡蛋之类的事,他心裡指不定怎么笑她。
10年六月,很突然的,胡东成给张茜打了一個电话,让她带着几個孩子回邵城。钢材店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他一個人忙不過来。
其实就算不是现在,胡牧远在棠城也读不了多久的书了,她沒有学籍,总是要回邵城的。但她自己不知道,毫无心理准备,因此一回家,得知消息后,整個人懵了几秒。
時間很赶,胡东成火急火燎的,连让小孩读完這学期都等不了。
张茜拗不過他,只能跟老板辞工。她买了三天后的火车票,還买了几個超大号的编织袋,一整天都在忙着归类收拾出租屋内的杂物,送的送人,打包的打包,大件行李通通发物流运回去。
胡牧远放了书包,转头就往外跑。
她好着急,一路都在祈祷,祈祷谭一舟在家,可她心裡知道那不可能。她又降低期望,希望谭爷爷在家,可那也不可能。她偶尔去小院周边转时,那儿从来都门窗紧闭,堪可罗雀。
這天也毫不例外。
胡牧远失望地站在铁门外,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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