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邵城和棠城离了那么远,在火车上坐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到。她這次回去,也许就再见不到谭一舟了。
胡牧远知道他很忙,她从沒奢望能常常见到他,她只是不想就這么和他失去联系。早知道去年夏天见面的时候,就问他要一個联系方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牧远不得不垂头丧气地离去。
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棠大所在的位置与岚秀区一南一北,遥遥相望,胡牧远除了记得他是医学部的学生外一无所知,茫茫校园,她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图书馆!胡牧远的眼睛亮起来,图书馆有他的朋友,朋友一定能联系上他!
可朋友要是不在图书馆工作了呢?
胡牧远已经很久沒去看過书,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走着走着,胡牧远突然记起自己有一個□□号。她想,如果她把写了□□号的纸條塞在门缝裡,他会看见嗎?不,一定等不到他看见,纸條就会先被雨水浸湿冲刷。用石头写在墙上呢?不行,不能乱涂乱画,他也不一定会注意。
而且,她的□□号到底是多少,她忘得干干净净,一個数字都想不起来。
吃晚饭时,胡牧远问张茜:“我們明天還要上学嗎?”
“要!”张茜沒好气道,“家裡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在這几天,就读几天书。”
“哦。那還有几天?”
“两天,大后天上午走。”
那就好,胡牧远决定去找章驰问问□□号。
张茜:“明天下午我要回一趟厂裡,要你们到家了我還沒回来,你记得把火生了。”
胡牧远:“好。”
章驰对胡牧远主动找他這件事,感到非常意外。這两年来,胡牧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对他有意见似的,一直当他空气般视若不见,就算他主动打招呼,她也不怎么热络。
他不记得自己有哪裡得罪了她。
胡牧远问章驰:“章驰,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年暑假,你帮我申請過一個□□号?”
章驰:“不记得。”
胡牧远噎了一下。也是,别人为什么要记得?她踟蹰着,很想就此作罢,转身离开,可是不愿与谭一舟失联的执念定住了她的双腿,她只能硬着头皮帮章驰回忆:“就是……就是叫胡绵绵的那個。”
“哦,那個啊。”章驰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胡绵绵怎么了?”
“你還记得那個□□号的具体数字嗎?”
“我记得我抄给你了。”
“我忘了。”胡牧远很懊恼,“我很久沒用,就给忘了。”
“很急嗎?”章驰问。
“也沒有……就是,那個号還找得到嗎?”
“当然。我加了你,好友列表裡就有。”
“那就好!”胡牧远高兴极了,“那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一下,然后明天抄给我嗎?”
“行啊。”
“谢谢!”
“這么客气啊,胡绵绵。”章驰历来是不怎么认生又爱开玩笑的,他认为胡牧远這次来找他,就是两人恢复邦交的体现。“你要□□号干什么?之前那么多节电脑课,也沒见你這么着急。”
而且一個□□号,忘了就忘了,随随便便就能申請一個新的。为什么非要之前那一個?胡牧远要是不說,章驰会以为她早就用上了新的。
但他忽略了這些事情胡牧远并不懂。
胡牧远只說:“我有事。章驰,你明天一定要记得给我啊。拜谢。”她双手合十做了個揖,就跑回教室去了。
叫胡牧远万万沒想到的是,章驰会在放学后,特地骑自行车来她家。
她当时正在生火。她生了几年火,其实已经很熟练了。但生火是一件很莫测的事。要先用纸引燃细碎的木柴,再用木柴引燃小块的木炭,等木炭烧得通红发亮了,再往上放煤球,煤球燃了,生火就成功了。
所有步骤都顺利的关键,在于得有一只手持续不断的拿着蒲扇往通风口扇风,风扇得稍微慢了,浓烟就会像乌云一样积聚在煤炉上空,呛得人灰头土脸。
這天不知道是因为柴有点湿還是炭有点湿,胡牧远双手合握,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了,還是有黑烟源源不断地从灶口涌出,她一边闪避一边扇,整個人狼狈不已。
章驰忽然出现在黑烟后,胡牧远简直吓了一跳。
她的手无法停下来,章驰要靠近也被她制止,“别過来!”
章驰:“我帮你扇。”
“不用——”
等到木炭终于转为红色,胡牧远已经大汗淋漓。她长舒一口气,揉着酸胀的腰,站直身体。
章驰将一张便利贴递给她,“你的□□号。”
“谢谢。”胡牧远伸出黑一道灰一道的手接過纸條,放进口袋。
她此刻无比希望章驰能立刻转身,骑车走人。
她满身是汗,衣服都黏贴在身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头发一定凌乱得像稻草堆。
好丢脸。不過沒关系,胡牧远安慰自己,反正以后又不用见面了。
“密碼你记得嗎?”章驰问她。
“嗯。名字首字母加生日。”
胡牧远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
“首字母都是小写,你不要输错了。”
“好。你還不回家嗎?”
章驰看着胡牧远,沒有說话。他来新村是临时起意,来的路上還想,她要的這么急,他特意送過来,她应该会开心。结果胡牧远的反应远比想象中冷淡。
怕赶人的意图太明显,胡牧远又找补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要赶紧上去了。”
“好。”章驰点点头,不再說什么,他调转车头,“我走了。”
“拜拜。”
胡牧远不傻,她看出章驰走的时候有点不高兴。但她能怎么办,她真的不想邋裡邋遢的和他在下面多待。
第二天早上,将弟弟妹妹送进区一小后,胡牧远沒有再去学校,她直接去了区图书馆。
图书馆九点开门,胡牧远就在门前的石阶上一直坐到了九点。
所幸苍天不负有心人,胡牧远等到了谭一舟的朋友。
他知道她要找谭一舟,遗憾道:“可是一舟這段時間不在棠城。我看动态,他好像和导师去了别的城市。”
胡牧远:“我不用找到他,我只想和他說几句话。”
“那简单。我给他打個电话。”
电话接通后,朋友先和谭一舟說了几句,才将手机递给胡牧远。
胡牧远:“喂?一舟哥哥。”
“怎么啦,小牧远。”
“我明天要回老家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谭一舟的声音,胡牧远的喉咙就像被棉絮给堵了一段,“一舟哥哥,我要是回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本来你這么忙,一年就只能见你一两次,”說着說着胡牧远开始抹眼泪,“现在好了,彻底看不到了……”
谭一舟哭笑不得,他走到窗边,跟她开玩笑,“這么舍不得我啊?”
“嗯……我不想回去,为什么我要回邵城,为什么我不是棠城人……”
“這有什么难的,你加油念书,以后考来棠大不就行了?”
“可是那還有好久!而且那时候你早就毕业了。說不定早把我忘了。”
谭一舟笑了,“哟,谁先忘了谁還不知道呢。而且,我敢保证,小牧远,你回邵城之后,一定会交到很多新的好朋友,遇到很多值得开心的事。那时你再回想,会发现今天的事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当你哭成這样。”
“不会的。”胡牧远抽泣道,“不会有比這更难過的事了。”
“好了,别哭了。”谭一舟轻声安慰她,“会再见的。而且,就算你不在棠城,我們也可以像现在這样打电话呀,沒什么可难過的。”
“一舟哥哥,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号?”
“可以啊。”
胡牧远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将谭一舟的电话号码和□□号都抄了上去。
“记好了嗎?”
“记好了。”胡牧远收好纸笔,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平静了不少,她擦干眼泪,小声道,“那不打扰你了。一舟哥哥,我回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還回去,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朋友在一旁围观了全程,觉得场面悲情又好笑。胡牧远以往每次来,都像一朵沉默的云,除了偶尔拿着书飘来飘去,沒有任何大的动作。這次哭得這么伤心,实在是很壮观。他调侃谭一舟,“你這是给人做长腿哥哥呢?”
谭一舟叹了口气,“你送送她,她肯定還在哭呢。”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