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交
這话倒把陆承谨问得一愣,她冷冷看着面目可憎的老鸨:“确实让本世子很意外,你竟然這般有底气。我不和你多說其它。最后再问一句,你到底怎样才肯让我为沈姑娘赎身?”
秦妈妈摇摇头:“我知晓平南侯府财大气粗,只是幽容和我签的是终身契约,世子只怕出再多银两,都无用。”
真想胖揍這老鸨一顿。
陆承谨脸色沉了又沉,碍于平南侯世子的身份和原主一贯的儒雅涵养,她忍住了怒火。给老鸨撂下了一句狠话:“那我們就拭目以待。有些话我也直接和你說清,沈姑娘是我的至交好友,你若是敢欺负她,那别怪我不客气。你记住,我平南侯府即便现在不管政事,可也深受陛下恩宠。”
老鸨扫了一眼沈幽容,又扫了一眼蓝晓蝶后,愤愤离开。
蓝晓蝶自是识趣之人,她微微說到:“姐姐,世子爷,那你们慢慢聊。”
陆承谨点点头。
蓝晓蝶退下。
陆承谨這才打量着沈幽容,心道:這可真是個气若幽兰的美人。
沈幽容朝陆承谨笑笑,眼眸中露出别样欣喜:“你身体竟好转了?”
记得当时她去平南侯府探望时,陆承谨情况十分糟糕。
陆承谨嗤笑:“难不成,你還盼着我身体不好?”
“瞎說什么呢?我巴不得你身上那些旧疾全部消失。只是十分诧异,你這次恢复得這么好?按照往常情况,你得卧床十天半月。”
就算卧床十天半月,气色也沒有這么好。
陆承谨怕沈幽容起疑,随意回答:“這当然要归功于你医术了得。对了,我娘非常感激你,让我特意邀你去侯府。她要亲自下厨,好好款待你。”
沈幽容惊讶:“陆夫人亲自下厨,這让我太受宠若惊了。”
陆承谨:“你還和我這般见外嗎?這次你把我从鬼门关裡救回来,我娘对你十分感激,已经把你当自己人看待。而且,她正准备替你赎身。”
沈幽容眼睛裡流露出感动,像她這种身份的人,在大齐是最沒有地位的,平常人家都对她嗤之以鼻,更何况是出自豪门望族的人?
這么多年来,也难得陆承谨這般心胸的人愿意与她交往,并且建立深厚友谊。
“想不到陆夫人,竟然会不计较我的身份,为我操心這么多。”沈幽容虽然十分开心,可现实是残酷和无情的,她缓缓摇头,“只是赎身這事很难。”
陆承谨追问:“其实我有件事情,也不太明白。按理来說,只要出够了银两,那老鸨不会不放你走。为什么会再三阻挠?而且這老家伙似乎肆无忌惮,也不把平南侯府放在眼裡。”
這是一個原主也不知道的秘密。
“因为,春风楼背后的大老板是一個极有权有势的人,权势应该比平南侯府還要大。”
“哦?何人?”
沈幽容如实回答:“這我也不知,只知道对方权势滔天,神秘莫测。”
陆承谨有些无奈:“想来也是,否则的话,這老鸨怎会如此狂妄?不把我放在眼裡。”
沈幽容浅浅一笑,她似乎已经释然了,从来沒有抱着走出春风楼的打算:“這么多年我都過来了,对我来說,能不能离开春风楼,已经不重要了。碍于你的身份,秦妈妈对我已经很客气了,不敢逼迫我去接客,比起其它姐妹们,我不知要好多少。“你和你母亲有心救我出去,這份心意,我会铭记于心。”
“你身有旧疾,祖母年迈,平南侯府内外全靠你母亲支撑着。我并不想侯府卷入朝廷势力的斗争中。”
“不。”陆承谨眼神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春风楼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医术高明,出去之后可以做個大夫,悬壶济世。”
沈幽容打趣道:“悬壶济世,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流芳百世了?”
陆承谨摇摇头:“你不信我嗎?”
沈幽容:“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我希望你平平安安,沒必要犯险。”
陆承谨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我最喜歡挑战有难度的,越难做的事情,我越想去办到。”
对方势力再大,還能大得過八公主嗎?实在不行,就請八公主出面,陆承谨不相信,這事就不能摆平?
当然這是她自己的打算,所以并未对沈幽容說更多详细,只给了对方一個承诺。
“倾我全力,也要還你自由。”
陆承谨的眼神很坚定,同时也很暖,一直暖到了沈幽容的心坎中。
“我发觉,我有你這样的朋友,可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陆承谨也笑了:“彼此彼此。其实真要說谁捡便宜,我觉得我捡的便宜更大。毕竟以前你无微不至照顾過我,而我所做的不過只是還你自由。”
当初原主率军出征时,为避免身份暴露,沈幽容女扮男装,直接混入军队中,充当随行军医,一直无微不至照顾原主。
沈幽容一张杏脸上挂着轻松愉悦的神情:“如此說来也是,那你先欠着。以后,你占我的那些便宜都要通通還回来哦。”
陆承谨发觉沈幽容真是特别幽默的一個女子,不仅原主乐意和她相处,她也乐意和对方相处。
“那我若是不還,你该不会写一块招牌挂在身上,然后蹲在平南侯府门前吧?”
“哈,這個主意不错。可以考虑试试。”虽是简短的几句交谈,但沈幽容确实发现了陆承谨的不同之处。
许是因为身世的原因,陆承谨眉宇间以前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清愁。可眼前的人却沒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自信和乐观。
沈幽容定定看着陆承谨,眼光上下打量:“你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很乐观开朗。”
陆承谨有些心虚,沉默了片刻后,轻轻摸了下鼻梁:“当然会不一样。毕竟一只脚踏過鬼门关,捡回一條命后,很多东西都看开了。這不乐观也得乐观啊。人生短短一世,当及时行乐。什么荣华富贵,不過過眼云烟罢了,百年之后還不是一抔黄土?”
作为上辈子经常加班加点,每天受着九九六煎熬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明白這些道理呢?
沈幽容虽诧异,可却沒有怀疑:“這,真是個大道理。這门高深学问,可惜很多人都看不透。”
陆承谨提议:“好不容易雪停了,陪我出去转转吧。”
沈幽容却有些担心:“你大病初好,外头风大,当心吹多了着凉。還是在這裡面待着吧。”
陆承谨很不喜歡纸醉金迷的场所:“外头虽有些寒冷,可风景很好,空气十分清新,视野开阔。整個人无比畅快自由,比待在這裡闷得慌,好不知多少。”
纸醉金迷的场所让人厌恶,可這沒有人/道/的春风楼,简直让人窒息。
這裡就是一個囚笼,困住了如沈幽容這般年轻曼妙女子的自由,又是一個无尽黑暗深渊,让那些沦陷的人,无论再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吞噬了她们的身体和梦想。
按照這裡的规矩,所有歌妓是不能随意离开春风楼的。只是這到底是平南侯世子出面,秦妈妈虽心中有异议,可却明面上沒有做更多反对。只是让沈幽容离开一会,又不是替她赎身。
陆承谨领着沈幽容走出春风楼。下阁楼时,许许多多的姐妹们,都朝沈幽容投来羡慕的目光。
唯有羡慕,深深的羡慕,羡慕之后更多的還是叹息。因为這份福气和运气她们几世都修不来,谁能有那么好的命,一個青楼出来的女人,可以攀到平南侯府這样的豪门望族呢?
“真是羡慕幽容姐姐,能结识到平南侯世子。让一向如此苛刻的秦妈妈也无话可說,不得不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破例。”
“是啊,這份福气,我們這些人是享受不到的,算了,认命吧。還是想想今晚如何服/侍/人吧,要是服侍不周,不仅拿的银两少,恐怕也会惹客人不满,上次王妹妹就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罢了,少說两句吧,小心给那秦妈妈听到,我們又吃不了兜着走。”
陆承谨眼睛轻轻扫過去,视线落在這些曼妙女子身上,她们都有着窈窕的身姿,美丽的容貌,出众的才情。如果她们不是妓/女/身份,随随便便也能找一個好归宿。
落入风尘,强颜欢笑,這是她们的悲哀和不幸。這种悲哀要贯穿她们的一生,摄取着她们年轻的心脉。
這些如花般的女子,等待她们的是无尽的摧残,摧残到枯黄,摧残至死。
陆承谨有些心酸,她能救一個沈幽容,可這世上有千千万万個沈悠龙,她救得過来嗎?
听着春风楼裡的女子们的议论声和叹息声,陆承谨每走一步,都觉得很沉重。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