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容
蓝晓蝶虽是春风楼裡响当当的人物,每月能挣不少银子,但秦妈妈从中抽取了很多,到蓝晓蝶的手中,数目就沒那么可观了。再加上她要养一家八口,日子過得也不轻松。她父亲這半年来病重,每月吃药都要花上不少银子,她已无力负担。這两日收到家中来信,說是父亲病情恶化,請她再设法寄些银两回去。
她去秦妈妈那裡预支银两,秦妈妈以她接客太少为由,拒绝了蓝晓蝶。
在這炎凉的世态中,這份情谊实在太珍贵了,珍贵得让蓝晓蝶为之动容,内心颤抖,她感激道:“谢谢姐姐。等我下次攒够银两,一定還给你。”
“傻丫头,姐姐一個人吃饱,全家不饿,又不像你要养活那么多人。在春风楼裡有吃有喝,我一时半会也用不上银子,你先拿去用,不着急還。虽人世炎凉,可我們的姐妹情永远都在。”
“晓蝶,听姐姐一句劝。春风楼裡是你的栖息之地,却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家。等你家的难关度過之后,你能离开這裡還是早些离开。還有,尽量少接客,避子汤喝多了十分伤身。”
“我与平南侯世子交情颇深,无论怎样,秦妈妈也要掂量掂量下這层关系。我会替你說些话,你若是自己不愿意,她是不会逼你接客的,也逼不了你。”
“以后你要是银两不够,就和姐姐說。”沈幽容拉過蓝晓蝶的手,轻轻交代。
沈幽容来春风楼裡后,不過十三岁。她第一個认识的人,便是蓝晓蝶。那会她什么也不懂,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蓝晓蝶虽然比她小两岁,但是却很通這些,一直细心教导沈幽容。
那会沈幽容,便已经姿色十分出众。秦妈妈见了后,便想拉着十四岁岁的沈幽容出来接客,她当时吓坏了,整個人都发抖,颤颤巍巍缩在角落裡。
那次的接客,是蓝晓蝶替她的。
沈幽容不知道那晚是怎么熬過的,只看到她這位妹妹身上全是淤青和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血从鼻腔裡冲出来。
春风楼是做皮/肉/生意的,但也有人间真情在,沈幽容一直记着蓝晓蝶的恩。她确实也很心疼蓝晓蝶,每天做着身不由己的事。在那张温床上躺着的,是一具悲惨的躯体和不断挣扎的灵魂。
虽然风尘女子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沈幽容看着蓝晓蝶有些苍白的脸,這是過多服用了避子汤的症状。
终究叹息一声:“姐姐虽不能赎身,然你却可以。我会与世子說說,让她想办法替你赎身。至于出去之后,你也别担心。姐姐這裡還存了些银两,若到时候不够,再想办法找世子借些。你拿了银两出去盘個铺子,好好做刺绣手艺。总归好過在這青楼中糟蹋人生。”
“姐姐。”蓝晓蝶感激涕零,直欲跪下来,给沈幽容磕头谢恩。
在這世上,這般为她谋划的人,恐怕也只有沈幽容了。
沈幽容又拉蓝晓蝶起身:“我的好妹妹,你不必如此,若非当年你挺身相护……姐姐恐怕……”
恐怕为保贞洁,早就撞墙身亡了。
“姐姐现在为你做的這些,都在情理之中。”
姐妹俩相互轻轻拥在一起,在這飘零的世道上相互给予温暖。蓝晓蝶的眼泪再也熬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滴落,好像把多年来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宣泄出来了。
只是片刻之后,秦妈妈亲自来通报。這是一個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身材发福,脖子上挂着粗粗项链,手上戴着黄金镯。全身都散发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秦妈妈手上揣着個玲珑剔透的小火炉,进门后,见两人這般模样,很是嫌弃道:“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這春风楼是做生意的,不是给你们哭/丧/的。”
“幽容,虽然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過俗话說的好,人家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我們间?我們得把账好好算算。”秦妈妈一脸的势力,“這段時間你三天两头告假,不出去登台表演,让春风楼损失不少。按照我們当初的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這种损失是要由你承担的。”
沈幽容和蓝晓蝶身子分开,她冷笑一声:“那我這些年又给春风楼赚了多少银两?你怎么不好好算算?”
秦妈妈把火炉放在一边,双手叉腰,一脸阴沉,对着沈幽容指指点点:“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别以为背后有人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那契约可是写的很明白,是终身契约,你這辈子都卖给了春风楼,别想出去!”
“你以为,你就进得了那平南侯府的大门嗎?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你是什么出身?你以为那平南侯世子会替你赎身,做梦吧!人家不過說一句,而你就当真了。你也不想想,這么些年来有多少個达官贵人說要为你赎身,可哪一個真的做了?”
秦妈妈說起话来尖酸刻薄,一個字一個字从她牙缝裡蹦出来,让人无比厌烦。
“哦,是嗎?本世子偏要替秦姑娘赎身呢?”
陆承谨先前听了母亲的话后,便离开府中,赶来春风楼。不料正听到這些恶/心/的话。
虽然陆承谨通過的记忆,知道沈幽容的处境十分不容易。然而,当她亲眼目睹后,才知道青楼女子究竟有多惨?不仅要忍受着躯体被人折磨,還得承受精神摧残。
“你這老鸨当真是可恶至极,从来不把你手下的姑娘们当人看,只把她们当成赚钱工具!你還有沒有人性?今日,我偏偏要替沈姑娘赎身。”
秦妈妈一听,当场发愣,毕竟从来沒有王孙公子为青楼女子赎身。特别是出自簪缨世家的贵族公子。
這妇人刚才骂人时非常颐指气使,眼下看到陆承谨后,又换了另外一副态度,脸上连忙扯出笑容来:“世子,你真打算替幽容赎身?”
“沒错。有什么條件你就說。”陆承谨十分不耐烦,把目光移开,不愿多看這老鸨一眼。
老鸨:“幽容和我签的是终身契约,按照规矩,她是不能够离开春风楼的。”
陆承谨轻蔑道:“你一個青楼的人,好大的口气?你就不怕,本世子让人查封你的春风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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