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似是期待很久的东西,眼下终于够着后的一种喜悦。让人不自觉的,眼眶跟着热起来。
在记忆中仔细搜寻半晌,终于定位到斑驳岁月裡一個画面。
以及那时少女零零碎碎的心声。
那年附中操场,呼啸着的朔风扬起她的头发,一下下拂在少年干净整洁的纯白校服上,大朵雪花落在他头顶和肩膀,少年握着她的手,指腹在掌心舒缓摩挲着,說:“你考哪我就考哪。所以,你一定会和我考上同一所。”
当时,她暗暗许過一個愿望。
我陪你踏過北方的雪,希望大学的时候,你能陪我去看南方的海。
“又发呆呢。”秦野好笑瞧她,捏捏她的手心,直了直身,“先送你回去。海留到明天再看。嗯?”
苏念北点头,和他一起往小区方向走,又问一次:“你怎么突然来這的?”
這一次,她特意强调了一下“突然”两個字。
早上离开京城的时候,他還沒提過要来她老家,结果晚上就出现在這。
“不放心。就跟来了。還有,”他随意答着,低了低眼,笑了声,“這不還得,帮你实现愿望么。”
猜到可能是自己說梦话、或者喝醉酒那次对他說的话,苏念北舔了下唇,故意道:“我才沒說過這個愿望。”
“沒說過么?那我回去了?”他语调轻扬,作势要走。
“”
“就当我說過吧。”苏念北扯了下他衣角,嗡声說。
“這么勉强呢。”
“我說過。”苏念北看他,“行了吧。”
“行。”秦野笑着继续牵她的手,走了几步,忽而漫不经意提一句,“那你能,帮我也实现一個愿望么。”
“什么愿望?”
秦野看過来,刚好走到路灯底下,他眸光被照亮:“和我一起白头。就這個愿望。行不行?”
眨了眨眼,苏念北不太好意思轻咬了下唇角,点头:“行。”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
穿到马路对面,秦野牵着她,顺着石阶一路朝下,径直往小区方向走。石阶两侧是水泥石块糊成的墙,墙外有矮山,山上植物顺着石墙延伸到下面。
路灯下一片绿色,偶尔還缀着几朵小花。
這曾是她一遍遍走過的路。
如今。
有他在身侧。
走下石阶,苏念北想起刚才秦野和丁智永說的话,听他意思,好像知道不少關於丁智永的事情,這样,是不是也顺便知道了,她大学时候的事情
刚想开口问,天上忽然砸下几颗雨滴,尔后越来越大,地面渐渐被打湿。
下雨了。
苏念北扯着秦野的手,拐了個垭口,快速躲进小区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
秦野伸手搓了两下苏念北头发,将她头发上沾的雨搓干,尔后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挑眉笑:“像個疯婆子。”
苏念北斜他一眼,也探手要去弄乱他头发。
门口处安的电子感应器裡,机械女音喊了声“欢迎光临”。
柜台上摆着台平板。
在追剧的小卖部老板闻声抬眼,瞧见门口躲雨的两人,目光落到苏念北身上时,老板操着口浓重的南方方言,笑眯眯道:“系休巴啊,林阿木辛帖厚淡波莫?”[是小北啊,你阿母身体好些了嗎]
苏念北止住动作,看過去,弯了弯眼,同样用方言回答:“厚紧捷阿,朵辖阿婆。”[好多了,谢谢阿婆]
第一次听苏念北讲家乡话,觉得挺新奇,也挺懵,秦野问:“說什么啊。”
苏念北道:“不告诉你。”
秦野笑:“還卖关子呢。”
视线落到秦野身上,停留好几秒,老板换成普通话,自顾自說一句:“這男孩子瞧着真是眼熟。好像在哪见過。”
以为是秦野明星身份的缘故,苏念北沒太在意,只对老板笑笑,问秦野:“你要不要买把伞?”
秦野点头,走进去,从货架上随意挑了把黑色的伞,来到柜台前:“老板,多少钱?”
“35。”平板裡的剧放着外音,老板沒再看,视线在秦野脸上打着转,而后像是终于想起来,她道,“沒有错沒有错是见過!后生仔,”她脱口而出一句方言,顿了下,换成,“小伙子,几年前我问你是不是要买把伞,還记得阿婆不记得?”
秦野掀了下眼皮子,脑子裡闪過一個画面。
老板接着道:“那天下好大的雨哟!你在店门口站了那么久,阿婆问你是哪家孩子,你也不讲话,兜头往雨裡冲,阿婆喊你进来买把伞,你讲不用得。回去是不是感冒啦?后来都沒瞧见過你了。”
听到裡面的讲话,苏念北也走进来,看看老板又看看秦野:“阿婆,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是第一次来這。”
老板肯定道:“不会错不会错,這男孩子长得俊,我一看這脸就记起来了。”
付好款,秦野看眼老板:“您认错了。”
走到门口将伞撑开,秦野道:“走吧,送你回家。”
苏念北点头。
背后传来老板儿子的话:“阿母,你年纪大了,那小伙子我瞧长得像一個明星,你八成把电视跟现实搞混了。”
把苏念北送到小区楼道裡,秦野附耳在她耳边,报了個酒店名和房间号,轻笑:“有需要的话,来找我。”他侧過脸,看她眼睛,压着调,“包夜。不收你钱。”
“”
视线在周围转一圈,苏念北又朝楼梯上看了好几眼。
看出她的想法,秦野笑道:“放心,替你看過了。沒人呢。”
苏念北鼓了鼓腮,小声骂了句:“你真不要脸。”
闷声笑了下,秦野拖着调哦一声,若有所思会,捏了捏她手心:“這就算不要脸啊。”
“”苏念北耳根烫得像被火烧,腹诽:“当然,你還有更不要脸的时候。”
說完,扯過购物袋,她转身就上了楼,听见秦野在身后轻晒一声:“跑慢点儿。你那路,又沒人跟你抢。”
“”
吃過晚饭,洗了澡,苏念北回到卧室。
脑子裡又冒出秦野对丁智永說的那些话,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秦野对丁智永的恨意,远远超過对一個骚扰者的不耐烦。
思绪乱飞一会,小卖部老板的话在她耳边渐渐清晰起来,刚才沒细想,眼下安静的环境,让她思维更加敏锐了点。
猛地意识到,秦野似乎对她家周围沒那么陌生,从公园回来时,就那么牵着她的手、很是轻车熟路朝她家走。
不陌生。
轻车熟路。
脑中陡然冒出一個想法。
会不会,秦野那两年裡并不仅仅是坐z113,而是连沿途的换乘也都尝试過,而且最后成功找来了她家。
這個想法一出,苏念北觉得呼吸都沉了几分。
如果真是這样的话,那他该是做了多少次尝试,经历過多少次失望,才来到她的城市呢z113好歹有确切的一條路线,但是转乘,他得尝试无数條路线,即使是下一站,可下一站的车次那么多,他又是怎么找到這座城市的
恍然想起什么,苏念北马上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下载了一個qq。
捣鼓半天,终于重新找回密碼。
经過更新改版的手机qq,停了六年沒有用過的软件,甫一登进去,很陌生。但很快,所有消息如潮水般一瞬间涌进视野裡。
停在最前面的,是那個熟悉的全黑色头像。
“秦野”两個字右边,跟着红色的“99+”。
指尖轻颤,点进去对话框。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大一下学期的5月1号。
秦野:【再见了。苏念北。】
看到這句话以及這個日期。
速即明白了什么,苏念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揪起来。
5月1号這個日子,苏念北印象尤其深刻。
她大学所有噩梦的开端,就是始于這一天。
那时候因为丁智永很关照她,并且又是老乡,五一放假第一天,两人一起坐车回老家。
丁智永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边花店买了花,和她一起来她家看望康凌珍,小区门口,他将花塞到苏念北手裡,脸上挂着淡笑,问她:“北北,愿意做我女朋友嗎?”
那天下着大雨,丁智永撑着伞手裡拿着花,像是一個绅士。
进了小区,当苏念北老实說“我一直把你当做学长”之后,他脸上绅士的面具瞬间撕掉。
丁智永說:“苏念北,你真不懂假不懂?我为你花那么多钱,一個普通学长能给你钱花?你把我当移动提款机嗎?”像是耐心已经用完了,他直接点明,“我今天就把话撂這了,要么還钱,要么做我女朋友。”
苏念北解释說:“不是的,学长,我沒有要你钱的意思,那些钱等我做兼职一定会慢慢還你。很谢谢你在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替我垫——”
丁智永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学妹,你当我好骗?我为你花钱,目的很简单,我就想你做我女朋友,陪我睡觉,听明白沒有?”
所有画面似乎能够串到一块。
5月1号,下雨天,雨很大。
一個男孩子坐车找到她家,在小卖部门口,目睹着她和别人站在一起,那人撑伞、手裡捧着花,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
所以,他曾来過她的城市的。
可是即便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也只能選擇再次离开,是嗎
那天下好大的雨。
在店门口站了那么久。
兜头往雨裡冲
眼睛开始发涩发胀,鼻根处酸意上来,苏念北盯着那句“再见了”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视线渐渐模糊。
這一刻,她似乎能够瞧见他落寞的身影,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难過。明明是满怀着期待,结果只剩下更多的失望与无奈,就像那天天气一样,沉闷的让人喘不過气
“小北。”康凌珍的声音响在门口,“怎么還不休息?”
抬起泪湿的眼,苏念北喊了声康凌珍,声音轻轻的:“我想坦白一件事。”
到了酒店,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瞥见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来,随手将擦拭头发的白毛巾扔向一旁沙发,秦野拿起手机看眼。
苏念北发来條微信消息:【我在门外】
手机丢到桌上。
秦野走到门口,打开门。
苏念北穿得单薄,安静站在酒红色地毯上。
沒料到她真的過来,秦野怔了片晌,扫眼她穿的衣服:“你這——”
他话沒說完,苏念北径直靠過来,双上环上他的腰,窝进他怀裡。
“怎么。”他轻笑声,把门重新关好,“刚不還說我不要脸呢。现在有需要?”
怀裡的人沒說话,就那么静静抱着他。
“說吧。”他依旧开着玩笑,“想让我怎么服侍。”
過了会,苏念北吸吸鼻子,顺着他的话嗡声道:“那你,吻一下我吧。”
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身体、衣服上有些潮湿,头发也沾了不少雨雾,秦野沒再继续调侃,问她:“出门沒带把伞?”
“外面雨特别小。”从他怀裡退出来,苏念北看进他眼睛,仿佛能透過那双漆黑的瞳孔,看到那天的大雨,還有大雨裡默默离开的、孤独的背影,她喃喃着,“小多了”
“雨小就不撑伞?不怕感冒啊。”秦野轻叹,拉着她进了浴室,拽過吹风机对着她周身快速吹了会,移到她头发处,“這么晚一個人跑出来,不危险么。”
“秦野。”
“嗯?”
“我就想喊你一声。”
秦野散漫哦了下:“随便喊。”
可能是觉得一直低着头有些累,他索性扯過條厚毛巾垫在洗手台上,一把把她抱上去坐好。伴随吹风机吹出的暖风,他的五指在她乌发裡穿梭。
视线拉直,苏念北能自然对上他眉眼,然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他发呆。
热风从她脑袋下移,拂過肩膀,停留在她胸口处。
苏念北回神,顺着他目光下移,落到自己胸前,被雨水打湿的裙子,内衣形状若隐若现,她抿唇重新看他。
秦野依旧拿着吹风机,表情不太自然地继续替她吹了会衣服,觉察到她目光,他看過来,舔了下唇,开口喊了声她名字,声音低哑的不像话:“衣服湿了,穿身上,会不会不舒服。”
觉得這句话莫名熟悉。
苏念北想到高中那会借宿在他家,当时洗完澡也是這么個场景。于是,视线下意识往下移,挪到某处停了会,脸上烫起来,小声道:“你不会又有”
秦野那天說的那四個字。
她怎么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嗯。”一下就明白她话裡意思,秦野随意答着,“那不挺正常。”
“”苏念北立马收回目光,撇头看其他地方,哦一声。
下一秒,他将身体凑近了些。
低声說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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