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 缂丝是什么 作者:沙包 正文 正文 作者:沙包 吕家同辈人裡,与何三齐名的,就是大师兄吕一齐。在何三来之前,吕一齐就是同辈裡的佼佼者。很多人觉得,未来的吕家,肯定是由他来执掌的。事实上,吕家家主,何三的师父吕广平,也的确有這方面的意向。 何三到吕家不久,有些人开始在私下议论。何三的天分,明显更胜過吕一齐,给何三足够的時間,绝对能超過這位大师兄! 只用了十年,何三的能力就已经比吕一齐强了。虽然他是三段,吕一齐是五段。但吕一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還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可见两边的资质差别。 時間越长,這样的议论越多。但是,师父明显更看重大师兄一些,很多事情都只会交给吕一齐去办,還经常给他开小灶。 那时候何三意气风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個家主之位而已,他根本沒看在眼裡,他也沒打算跟吕一齐争什么。 他只是喜歡這一行,想干這一行而已! 而且师父对他也很不错啊。他对别的徒弟非打即骂,却从来不会碰他一根指头。 每当他做出什么成绩时,师父总是会真心夸赞,勉励他继续向前进步。 所以,何三从来深深地信赖着吕广平,从来都不嫉妒大师兄。 但渐渐的,事情有了变化。 他跟师父之间,有了理念之争,也就是初次见面时,他对苏进提到的那些。 他沒把這個太当回事。在看他来,這就是“论道之争”嘛。大家的想法不同而已,完全可以用沟通来解决。 就算老师一时不能理解,迟早也是能說通的。 所以,何三乐呵呵地做一些“新式传统”的服装给自己的朋友穿,偶尔也会拿着得意之作去给师父看,一半是請教,一半是炫耀。 說到這裡,何三仰躺在沙发靠背上,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候的他,可真是太天真了…… 事情的转折点出在他跟苏进聊過,兴致冲冲地回去吕家之后。 一路上,他灵感迸发,想了很多金句,要跟师父讲個清楚。他坚信,他是对的。师父就算不能接受,也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 沒想到,回去之后,他才起了個头,师父就皱起了眉,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他冷冷道:“行了,不要再說了。” 何三的话被他打断,愣了一下后道:“师父,我還沒說完呢……”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吕广平冷淡地道:“不用再說了,我上次不跟你說了,不要乱想了嗎?你說的這些,简直荒谬至极,完全就是在坏我吕家的规矩!” “再這样下去,我只能把你逐出吕家了!” 何三一時間完全懵掉了。他一時間竟然想不起来,他刚才究竟說了啥。 他只不過跟师父有一些理念上的纷争,想要提出来而已,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要被逐出师门的地步了? 還好当时大师兄就在旁边,连忙劝师父息怒,又示意他赶紧退下,“逐出师门”這件事才暂时作废了。 但何三還是一心的茫然不解,他就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這么說! 两天后,他又一次无意中听见师父在跟大师兄說话。 說的正是他的事。 师父言语中的轻蔑与不屑表露无遗:“……外面来的就是外面来的,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是顾忌到……真得马上把他赶出去,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窝粥!” 何三口齿清晰,原模原样地把這句话复述给了苏进。 苏进安静地在旁边听着,這时“咝”的一声,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這說得也太過分了!尤其是对一個孺慕师父的徒弟来說,简直是像晴天霹雳一样的打击。 大师兄安慰师父,告诉师父還有他呢,他会好好带领师弟们,让他们不要跟着何三瞎想的。何三是何家人,对他们還有用,最好還是留在门内不要动,师父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就行了。 师父拍着师兄的手,感叹說,果然只有他才能固守传统,继承吕家的衣钵。何三那种外人,始终就是不行。 直到這個时候,何三才知道,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师徒相得,和乐融融”全部都是假的。他只是個外人,只是被他们哄着玩而已。 什么另眼相看,从来不挨打,根本不是什么优待,只是因为,别人就沒把他放在心上。 何三当时就有一种冲动,冲进去說,不需要你们赶,老子不玩了,老子退出师门! 但他心裡百转千回,最后還是怂了,灰溜溜地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他好像从迷梦裡醒過来一样,明显感觉到门派裡,对他跟对其他人的不同。 他的确犯了错也不需要挨打,别的师兄师弟对他明面上的确非常友好,但他只要在吕家,就能感受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氛。他简直想不出,他以前怎么瞎到看不出来? 而且,他总算发现了,他這师父看上去对他不偏不倚,但他总被排除在一些重要任务之外。最搞笑的是,這些任务裡有不少,本来就是靠他的关系——靠何家的关系才接到的。 這段時間,他在吕家,就像陷入了泥沼裡一样,举步维艰。他甚至开始迷茫自己的道路,甚至在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選擇,是不是应该退出這一行。但怎么說,始终還是有点不甘心吧。 “那你觉得你是错的嗎?”苏进抬头问他。 “先不說别的,你想跟你师父說,但是被无理打断的那個理念,你觉得是错的嗎?” “不……”何三迟疑了,一時間竟然不能给苏进答案。 苏进笑了笑,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去接你的时候,看见了一個人。”他伸手在下摆上比划了一下,道,“大概四十来岁,穿着黑色直裰,看上去是丝绸的。” 何三“哦”了一声,說:“那就是大师兄。一齐师兄特别喜歡缂丝,不干活的时候,总是穿着缂丝袍子。” 苏进问道:“缂丝是什么?” 何三咦道:“你不知道嗎?缂丝又叫刻丝,是一种传统织法,以小梭织纬,根据纹样多次中断以变换色丝,成品只露纬丝不露经丝,达到‘通经断纬’的效果。它的纬丝能形成花纹的边界,立体感很强,有犹如雕琢缕刻的效果,通常用来制作书画作品,也有用来做衣服的。缂丝需要的技巧很高,非常珍贵,明清两朝,只有皇帝和达官显贵才能穿着。大师兄那缂丝长袍,你看着是素色的,其实有暗纹织画,很精致的……” 說着說着,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直视着苏进。 苏进笑了笑,又问了一句:“缂丝是什么?” 何三喃喃道:“只准皇帝和达官显贵穿的昂贵织物……按照传统古例,工匠只能穿着麻布……是不许穿缂丝衣服的!” 苏进意味深长地道:“是啊,這是传统……” 吕家向来固守传统,因此瞧不上何三。身为吕家下任家主,吕一齐长期穿着缂丝出入,這本来就是违背传统的! 所谓传统,在现在的吕家,也不過如此而已! 有利则留,无利则弃。从根本上来說,它也只是一根大棒子,用来在有用的时候打人的而已。 這個事实仿佛打开了何三的某個心结,他猛地站起,眼睛闪闪发光! 他深呼吸几口,突然问道:“你刚才說,這個马王堆汉墓裡的文物,可能会在年后被起出?” 苏进点头:“对,舒倩是這么說的。” 何三笑了,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有些东西,他以前沒打算争,现在看来,是非争不可了! 晚上十点多钟,何三离开了十极裡。 走之前,他主动问苏进明天能不能继续到南锣鼓巷跟学生们一起摆摊,苏进有点意外,开玩笑问他“学雷锋上瘾了嗎?” 何三爽然一笑——精气神已经完全变了,点头道:“是啊!” 苏进這边当然沒問題,何三愿意去,愿意教学生们东西,他当然求之不得。而且,他明天還有事情,一早就已经跟社团的学生们打了招呼,要缺勤一天,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了。 上周一的时候,他就跟谢幼灵约好了,要带她去植物园,作为拿到金奖的奖励。 走的时候,何三還小心翼翼地捧走了玻璃盒裡的帛书。他沒把话說死,但還是向苏进保证,一定尽他可能地复制出同样的丝帛,帮助他修复。 有了他的保证,苏进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一直沒动保险箱裡的帛书,一方面是還在做修复计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前期的物料准备還沒做好。 物料准备主要分两方面,一個是用来修复的各种配剂——上周实验室一行,基本上已经准备完毕了;另一個就是用来修复的同类丝帛了。這個比前一项更复杂,要真正做好,甚至還要自己想办法选定蚕种,培育丝蚕……单靠苏进的個人力量,很难在短期内办到。 现在有了何三帮忙,当然方便多了。 第二天,他从学校小树林出来之后,就去谢家接谢幼灵。 谢幼灵穿着粉红色的小毛衣,穿着白色的小外套,扎着两個小辫,粉嫩可爱。 苏进一进门,她就欢天喜地地扑了過来,连声說:“哥哥,我已经准备好出发啦!” 谢进宇无奈地摇头說:“她头一天就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天刚亮就起来,自己梳头洗脸,着急着呢。” 他看上去是在埋怨,脸中却闪着喜悦的光芒。自从他生病之后,谢幼灵就像個小大人一样,承担起了家裡的家务和照顾他的责任。 她還是個十岁的小姑娘,這些事情耗尽了她全部的時間和精力,根本沒办法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去欢笑着享受生活。尤其到了后来,家裡的钱用光了,她要发愁更多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時間裡,她的脸上都沒有了笑容,让谢进宇忧心无比。 還好有了苏进,還好他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 那五百万也好,对自己病情的帮助也好,都不如他给谢幼灵重新带来的笑容! 谢进宇爱怜地看着女儿,洒脱地对苏进說:“幼灵今天就交给你啦!” 苏进一愣:“谢叔,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谢进宇摇头道,低声道:“我就不去了。我估计沒那么多精力,免得拖累得你们也玩不好。你還是带着幼灵一個人,好好玩一玩吧。”他抬起头,看着苏进的眼神跟看着女儿的一模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平时也够辛苦的了,正好可以趁着這個机会放松一下。” 苏进注视着他的眼神,坚定地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幼灵的!” 這时,谢幼灵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過来,道:“哥哥你還沒吃早饭吧,這是爸爸煮的蔬菜粥,可好吃了!裡面還有肉!” 九点钟,苏进带着谢幼灵准时出发。 坐在公交上,谢幼灵的小腿一甩一甩的,她兴奋地說:“我去過动物园,還沒去過植物园呢!植物园裡植物一定很多吧?” 苏进說:“是啊,种类非常多。每個不同的季节去,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鲜花盛开。” 谢幼灵的眼睛更亮了,她自己盘算了起来:“现在是秋天,秋天应该是……菊花?” 苏进点头:“除了菊花以外,還有别的。桔梗、萱草,也都是秋天的花,应该可以看到。”他笑着說,“而且,植物园的正中央,還有一個很大的玻璃温室,裡面還有很多不在季节的植物。說不定還可以看到仙人掌开花呢。” 他绘声绘色地說着,谢幼灵听得津津有味,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今天一路都顺畅,车开了大半個小时就到了西北角,植物园门口。 “咦,太好了,哥哥,今天有菊花展!” 谢幼灵一下车,立刻看见植物园门口的大招牌,高兴地叫了起来。 苏进先是一笑,接着觉得有点不对,疑惑地看向四周。 菊花展這样的活动,一向是植物园的盛事之一。按照惯例,每逢這种时候,植物园门口都会车山车海,堵得水泄不通。今天的车,怎么這么少? 相关小說:、、、、、、、